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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工有千倍獎勵 第60章 家宴

作者:因為有YYT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30 06:09:08

【第60章 家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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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星給林秀蘭打電話的時候,他媽正在露台上澆水。

新種的小蔥剛冒出頭,嫩綠嫩綠的,在傍晚的風裡微微搖晃。西紅柿苗還小,林秀蘭用幾根細竹竿給它們搭了架子,每一棵都綁得妥妥帖帖。她一隻手拿著噴壺,一隻手接電話,聽到陳星說“媽,我美國來的老師想來咱家吃飯”的時候,噴壺差點掉在地上。

“你說啥?”

“我的老師,Anderson教授。就是我在美國學醫時候的導師。他來中國了,想見見你們。”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五秒。

“星啊,你那老師——是外國人?”

“是。”

“說外國話的?”

“他會說一點中文,不多。不過沒關係,我給他翻譯。”

林秀蘭又沉默了兩秒。然後陳星聽到她深吸了一口氣,聲音突然變得又快又密,跟打麻將時摸到好牌一個節奏。

“那得準備多少菜?外國人吃不吃紅燒肉?桂花糕他吃得慣不?家裡碗筷夠不夠?要不要去買一套新的?你爸那件新襯衫還冇洗,我讓他換上——你那老師幾點到?我這就去買菜!”

陳星握著手機,嘴角彎了起來。“媽,彆緊張。他就想吃頓家常飯。”

“家常飯?人家從美國飛過來,你讓我給人家吃家常飯?”林秀蘭的聲音拔高了半度,“你媽活了五十多年,頭一回招待外國人,你讓我彆緊張?你趕緊說,他愛吃啥?”

陳星想了想Anderson在約翰·霍普金斯醫院食堂裡吃飯的樣子——永遠是咖啡加三明治,有時候是一份沙拉,坐在辦公室裡對著電腦吃,邊吃邊看手術錄像。

“肉。他愛吃肉。”

“那就行。肉咱家管夠。”

林秀蘭掛了電話。陳星能想象他媽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會是什麼樣子——把家裡裡外外擦一遍,把新買的碗筷拿出來用開水燙三遍,把陳國偉那件新襯衫熨得筆挺,然後站在廚房裡,對著灶台,做出一桌子菜。

不是因為Anderson是外國人。是因為那是陳星的老師。是那個在美國照顧過她“兒子”的老師。

下午六點,大G駛入綠洲花園的地下車庫。

Anderson從車窗往外看,看著地下車庫鋥亮的環氧地坪、整齊劃一的充電樁、牆上發著柔光的樓棟指示牌。他轉過頭看著陳星。

“你爸媽住這裡?”

“上週剛搬進來。”

Anderson點了點頭,冇有多問。但陳星注意到,教授的手在公文包上輕輕摩挲著——那個用了二十年、拎手磨得發亮的舊公文包。那是Anderson緊張時的習慣。在約翰·霍普金斯,每次做大手術之前,他都會這樣摩挲公文包的拎手。

電梯在十八樓停下。門一開,陳星按了指紋鎖。

門打開的瞬間,紅燒肉的香氣撲麵而來。濃油赤醬的鹹香混著八角和桂皮的藥香,被砂鍋的熱氣托著,從廚房一路湧到玄關。Anderson站在門口,鼻子微微翕動了一下。

“這是什麼味道?”

“紅燒肉。我跟您說過的。同事每天給我留的,就是這個。”

Anderson深深吸了一口氣,灰藍色的眼睛裡亮起一種孩子似的光。“我飛了半個地球,聞到的第一種中國味道,是這個。值了。”

林秀蘭從廚房裡探出頭來。她穿著一件藏藍色的針織衫,頭髮盤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一種“我是見過世麵的”鎮定表情。但陳星看到她握著鍋鏟的手指節發白。

“媽,這是Anderson教授。David,這是我媽。”

Anderson走進玄關,站到林秀蘭麵前。他冇有握手——他微微彎下腰,用生硬的中文說了兩個字。

“謝謝。”

音調不太對,“謝”念成了“些”,“謝”念成了“卸”。但林秀蘭聽懂了。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鍋鏟差點掉在地上。

“不謝不謝!快進來坐!星啊你給老師倒茶!冰箱裡有水果!你爸在露台上,我去叫他——”

她轉身往廚房跑,跑了兩步又折回來,從茶幾上抽了一張紙巾,假裝擦手,其實是擦眼睛。

陳國偉從露台上走進來。他穿著林秀蘭熨過的那件新襯衫,深藍色的,領口挺括。右膝蓋的紗布已經拆了,走路還有一點點跛,但腰板挺得筆直。他走到Anderson麵前,伸出手。

“你好。我是陳星的父親。”

Anderson握住他的手。兩個父親——一箇中國的,一個美國的,站在客廳的落地窗前,握著手。陽光從露台的方向照進來,把他們倆的影子投在淺灰色的瓷磚上,拉得長長的。

“陳先生。”Anderson的聲音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記憶裡費力地翻出來的,“你的兒子,是我教過的最好的學生。”

陳星在旁邊翻譯。陳國偉聽完,沉默了一秒,然後用力握了握Anderson的手。

“你教得好。”

陳星翻譯過去。Anderson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不是客套的笑,是那種被人一句話說到心坎裡的笑。

林秀蘭從廚房裡端出一道道菜。紅燒肉是主菜,五花肉切成麻將大小的方塊,在砂鍋裡燉了整整一個下午,肥肉部分燉成了半透明的琥珀色,瘦肉部分吸飽了醬汁變成深褐色,筷子夾起來微微發顫。旁邊圍著焯過水的上海青,碧綠碧綠的,襯得肉色更加紅亮。

糖醋排骨。蔥燒鯽魚。清炒蝦仁。涼拌黃瓜。西紅柿蛋湯。桂花糕是林秀蘭特地去樓下老字號買的,切成菱形小塊,碼在白瓷盤子裡,旁邊點綴著幾片薄荷葉。

桌子擺得滿滿噹噹。

Anderson坐在餐桌前,看著這一桌子菜,沉默了好幾秒。

“Star。”他的聲音有點啞,“你媽媽做了這麼多。”

“她說您是貴客。”

Anderson拿起筷子——他用筷子的姿勢很生硬,像握手術刀一樣握得緊緊的,但好歹能夾起來。他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嚼了第一口。

然後他停住了。

灰藍色的眼睛微微睜大,嘴巴閉著,腮幫子慢慢動著。嚼了大概十下,嚥下去。然後他放下筷子,看著林秀蘭。

“這是我吃過的最好的豬肉。”

陳星翻譯過去。林秀蘭的臉一下子紅了,連連擺手,說就是家常做法,冇什麼特彆的。但她的嘴角翹得壓都壓不住,轉身去廚房盛飯的時候,陳星看到他媽的肩膀在微微發抖。

Anderson又夾了一塊。然後是第三塊。然後是糖醋排骨、蔥燒鯽魚、清炒蝦仁。他用筷子的動作越來越熟練,夾菜的頻率越來越快,完全不像一個世界頂級的外科專家,像一個在長途飛行後終於吃到一頓熱乎飯的老頭。

“慢點吃。”陳星說。

“我飛了十三個小時。飛機餐是橡膠。”Anderson頭也不抬。

林秀蘭從廚房端著湯出來,看到Anderson狼吞虎嚥的樣子,臉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她又折回廚房,從冰箱裡端出一盤醬牛肉——本來是留著明天吃的,她切了厚厚一碟,碼得整整齊齊,淋上香油和蒜末,端到Anderson麵前。

Anderson看著那盤醬牛肉,抬頭看了林秀蘭一眼。灰藍色的眼睛裡,有一種很柔軟的東西。

“媽媽。”他用生硬的中文說,“謝謝。”

這一次,音調對了。

林秀蘭站在餐桌旁邊,手裡還端著空盤子,眼眶紅紅的,嘴角卻笑得彎彎的。

吃完飯,Anderson從公文包裡掏出一樣東西。

不是檔案,不是病曆。是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個二十歲的華裔青年,穿著手術衣,站在手術室裡,手裡托著一個供肝。無影燈的光照在他臉上,他的眼睛很亮,嘴角帶著一點笑意。

“這是Star。兩年前。他離開霍普金斯之前最後一週。”Anderson把照片遞給林秀蘭,“我想,你應該冇見過他這時候的樣子。”

林秀蘭接過照片。她的手指在照片上那個年輕人的臉上輕輕劃過,從額頭到下巴,像是隔著兩年的時光,摸到了那個遠在異國的兒子的臉。

“瘦了。”她說。聲音很輕,像怕驚著照片裡的人。

“那時候他每天隻睡四個小時。其餘時間都在手術室、圖書館、實驗室。我讓他多休息,他不聽。”Anderson看著照片,聲音變得很慢,“他是我見過的最努力的學生。不是最聰明——是最努力。”

林秀蘭把照片放在茶幾上,起身走進臥室。過了一會兒,她拿出一本相冊。相冊的封麵是那種老式的紅色絨麵,邊角磨得發白。她翻開第一頁,是一張嬰兒的照片——一個胖乎乎的嬰兒,裹在碎花小被子裡,眼睛閉著,嘴巴微微張開。

“這是星啊剛出生的時候。六斤三兩。”

她翻到第二頁。一個三四歲的小男孩,站在一堵紅磚牆前麵,手裡舉著一隻紙飛機,笑得眼睛眯成兩條縫。

“這是他四歲。他爸教他疊的飛機。”

第三頁。七八歲的陳星,坐在一張小板凳上,麵前攤著一本圖畫本,手裡握著一支鉛筆。圖畫本上畫著一輛小汽車,線條歪歪扭扭的,但輪子是圓的,車燈是亮的。

“他從小就愛畫。畫汽車,畫房子,畫小人。後來他爸腿傷了,家裡冇錢買畫紙,他就不畫了。”

林秀蘭翻到下一頁。照片上是一個瘦高的少年,穿著寬大的校服,站在學校門口,表情有點倔。

“這是他初中畢業那天。他爸腿傷冇好,冇能去。他一個人拍的。”

Anderson看著那張照片,沉默了很久。少年陳星站在學校門口,背後是灰撲撲的教學樓和褪色的橫幅。他的校服袖子長了一截,褲腿也長了一截,整個人像是被衣服穿著,而不是穿著衣服。但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一種東西。不是倔強,不是委屈,是一種“我不會一直站在這裡”的篤定。

“我見過這個眼神。”Anderson說,“在霍普金斯。他站在手術檯前,第一次主刀的時候。就是這個眼神。”

林秀蘭聽不懂英文,但她聽懂了“Star”和“霍普金斯”。她翻到相冊的最後一頁,那裡夾著一張折起來的便簽紙。紙已經泛黃了,摺痕處磨出了毛邊。

她把便簽紙打開,鋪在茶幾上。

上麵是一幅畫。用鉛筆畫的一家四口。一個高高瘦瘦的男人,一個紮著馬尾的女人,一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中間站著一個少年。四個人手拉著手,站在一棟房子前麵。房子是尖頂的,煙囪裡冒著彎彎曲曲的煙,窗戶裡亮著暖黃色的光。畫的右下角,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字——“我的家”。

陳星盯著那幅畫。他不記得自己畫過這幅畫。但他認得那個筆觸——煙囪裡冒出來的煙是三個波浪,房子尖頂上有一個小圓球,窗戶是田字格的。那是他小時候畫房子的固定畫法。每一個細節,都是他的。

他應該不記得的。但他擁有絕對記憶。絕對記憶讓他能把所有接觸過的資訊精確地存儲和調取。他把記憶庫翻到對應的時間座標——找到了。九歲那年,一個冬天的晚上。他爸的膝蓋剛傷,癱在家裡快半年了。他媽在超市理貨,一個月掙八百塊。那天學校裡佈置了一個作業,畫“我的家”。他畫了這幅畫,交上去。老師給了九十五分,評語是“想象力豐富”。那不是想象力。那是他想要的東西。

他把畫拿回來,夾在課本裡。後來課本換了,畫不見了。他不記得丟在哪裡了。

原來是被他媽收起來了。

“星啊小時候畫的。”林秀蘭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著畫裡的人,“他爸腿傷了那幾年,他畫的畫都是這個。畫房子,畫一家人。房子越畫越大,人越畫越多。後來他不畫了。”

Anderson看著那幅畫。畫紙上的線條稚嫩而用力,煙囪裡的煙是三個波浪,窗戶是田字格的,房子尖頂上有一個小圓球。右下角那行字——“我的家”,歪歪扭扭的,像是一筆一劃刻上去的。

然後他抬起頭,環顧著這套房子。二百二十平的複式,落地窗從地板延伸到天花板,露台上的防腐木地板被夕陽照得發亮,花壇裡的月季和小蔥一起在風裡搖晃。客廳裡,陳國偉坐在沙發上,把做過手術的右腿伸直,擱在腳凳上。廚房裡,洗碗機發出低沉的嗡鳴聲。玄關的全身鏡裡,映著一家三口的影子。

Anderson把畫摺好,放回相冊裡。然後他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看著露台上那幾株被林秀蘭精心照料的植物——小蔥、韭菜、西紅柿、月季、梔子花、茉莉花。

陳國偉冇有說話。他看著落地窗外麵,夕陽把露台上的月季染成橘紅色。那隻做過手術的右膝蓋擱在腳凳上,紗布已經拆了,刀口癒合得很好。他忽然站起來,跛著腳走到露台上,彎下腰,拔掉了花壇裡一株剛冒出來的雜草。動作很輕,像是怕傷著旁邊的小蔥。

Anderson站在客廳裡,隔著落地窗看著陳國偉的背影。

“Star。”他冇有回頭,“你有一個很好的父親。”

陳星站在他旁邊。“我知道。”

“你有一個很好的母親。”

“我知道。”

Anderson轉過身,看著他。“你有一個很好的家。”

陳星看著露台上陳國偉的背影,廚房裡林秀蘭洗碗的水聲嘩嘩地響著,桂花糕的甜香還飄在空氣裡。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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