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半,夕陽把老城區的筒子樓染成了暖橘色,樓道裡飄著家家戶戶的飯菜香,夾雜著小孩的哭鬨聲、大人的吆喝聲,還有誰家收音機裡傳來的評書,熱熱鬨鬨的,滿是煙火氣。
蘇晚拎著半袋饅頭和一把青菜,踩著吱呀作響的樓梯往上走,額頭上沁出細密的薄汗。她今年三十五歲,眉眼溫和,眼角有淡淡的細紋,頭髮簡單挽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身上穿的碎花襯衫洗得有些發白,卻乾乾淨淨,透著一股利落勁兒。
“晚晚,回來啦?”隔壁的張嬸正端著菜往屋裡走,看見她就笑著打招呼,“今天你家老顧冇去接你啊?”
蘇晚笑著點頭,聲音輕柔卻有力量:“他今天工地加班,晚點回來。嬸子,你這菜聞著真香。”
“嗨,還能啥香,就是家常小炒。”張嬸歎了口氣,壓低聲音,“你也彆太拚了,老顧那工地活累,你又要照顧老太太,還要擺攤,身子骨可經不起折騰。再說了,你那小叔子,也該管管了,總不能一直讓你們替他擦屁股。”
蘇晚的笑容淡了些,卻還是輕輕搖了搖頭:“冇事嬸子,都是一家人,忍忍就過去了。”
這話,她自己都不知道說了多少遍。從嫁給顧建國的那天起,她就知道,自己嫁的不隻是一個人,還有他那個癱瘓在床的母親,還有他那個遊手好閒、好吃懶做的弟弟顧建軍。
推開家門,一股淡淡的藥味撲麵而來,混合著米飯的香氣。客廳裡光線有些暗,蘇晚先去陽台拉開窗簾,夕陽的餘暉瞬間湧了進來,照亮了不大的客廳。靠牆的地方擺著一張舊沙發,沙發上放著一件顧建國的外套,旁邊是一個輪椅,輪椅上坐著顧老太太,眼睛半眯著,似乎在打盹。
“媽,我回來了。”蘇晚放下手裡的東西,走過去,輕輕摸了摸老太太的額頭,“今天有冇有不舒服?飯馬上就好。”
顧老太太緩緩睜開眼睛,眼神有些渾濁,卻在看到蘇晚的時候,瞬間柔和了下來,聲音沙啞:“晚晚回來啦,累不累?建國那孩子,又加班啊?”
“不累媽,他也是為了這個家。”蘇晚扶著老太太,幫她調整了一下輪椅的角度,“我先去做飯,今天給你燉了小米粥,還有你愛吃的炒青菜。”
廚房很小,兩個人轉身都有些費勁。蘇晚熟練地繫上圍裙,先把青菜洗乾淨,切成小段,又打開高壓鍋,裡麵是早上就燉上的小米粥,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香氣四溢。她動作麻利,一邊炒菜,一邊留意著客廳裡的老太太,生怕她有什麼不舒服。
就在這時,門“砰”的一聲被踹開了,顧建軍叼著煙,晃悠悠地走了進來,身上帶著一股酒氣,頭髮亂糟糟的,衣服也皺巴巴的。
“姐,給我弄點吃的,餓死了。”顧建軍往沙發上一坐,隨手把菸蒂扔在地上,用腳碾了碾,完全不顧及輪椅上的老太太。
顧老太太皺起眉頭,語氣帶著不滿:“建軍,你又喝酒了?趕緊把菸蒂撿起來,你姐一天到晚夠累的了,你就不能讓她省點心?”
“媽,你管我呢?”顧建軍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我不喝酒難道在家悶死?再說了,我姐做飯不是應該的嗎?她嫁給我哥,就得伺候我們一家人。”
蘇晚端著炒好的青菜從廚房走出來,正好聽到這句話,心裡像被針紮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卻還是壓著怒火,輕聲說:“建軍,地上的菸蒂撿起來,家裡是住人的地方,彆弄得臟兮兮的。飯馬上就好,你先等等。”
“撿什麼撿,你不會撿啊?”顧建軍瞥了她一眼,語氣囂張,“對了,姐,給我拿點錢,我明天跟朋友去打牌,身上冇錢了。”
“冇錢了。”蘇晚把青菜放在桌子上,語氣平靜,“家裡的錢,要給媽買藥,要交房租,還要留著給建國買工地用的手套和水,冇有多餘的錢給你打牌。”
“你騙人!”顧建軍一下子站起來,伸手就要去搶蘇晚口袋裡的錢包,“我明明看到你今天擺攤賣手工活賺了錢,你就是不想給我!蘇晚,你彆太過分了,你要是不給我錢,我就把你擺攤的東西全砸了!”
“你敢!”蘇晚下意識地捂住口袋,後退了一步,眼神裡滿是堅定,“那些錢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