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溫酒煮相思 > 第25章 猜猜我是誰

溫酒煮相思 第25章 猜猜我是誰

作者:溫酒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5-12-02 02:26:22

一縷縷的檀香味兒飄來, 在床幔裡蕩|漾, 黃單躺著不動。

他這一清醒, 左邊肩膀的疼痛感就往腦殼裡鑽。

昨個晚上,原主宋望約了同學葉藍在西街茶樓碰麵, 就在他走到離茶樓不遠的巷子裡, 突然颳起一股邪風。

原主就倒地上, 陷入昏迷。

不光如此,他身上值錢的玩意兒都被毛賊扒走了, 連件外衣都沒給他留下。

還好端午節將近, 這季節不至於凍死。

黃單蹙眉, 這具身體的左肩不知道是被什麼東西撞的, 不止是皮||肉,連骨頭都受到了損傷。

他尋思,原主八成是遇到那隻妖了。

不過,原主沒被吃掉,說明對方的目標不是他, 頂多就是路過,還很賤的留下一陣風。

黃單正想著事, 就聽到帶有驚喜的蒼老聲音, “阿望,你可算是醒啦,往後不能再這麼嚇奶奶了啊!”

他看一眼穿著華服的老太太,宋邧氏,原主的奶奶, 頭發幾乎全白,深深淺淺的皺紋在眼角展開,儀態卻很端莊。

那是大家閨秀骨子裡帶的東西,生來就有,直到死去。

宋邧氏是邧家千金大小姐,家境富裕,她聰明睿智,是經商的料子,比上麵的兄長要優秀很多,早早就以男裝示人,跟著邧父打理生意,四處奔跑。

而那時候,還很年輕的宋老爺子玉樹臨風,他在宋家幾個嫡係子嗣當中最受重視,宋父直接將一片茶園交給他管理。

見著宋邧氏的第一回,宋老爺子就看上眼了,他費一番心思把人追到手,倆人門當戶對,順利定下親事。

宋老爺子用八抬大轎,沿著東大街一路敲鑼打鼓,把宋邧氏浩浩蕩蕩的娶進門。

這男人就是容易貪得無厭,家裡的花兒開的正明眉,偏偏要去碰野花。

宋家不當回事,邧家為了兩家的交情,也考慮利益關係,去安慰女兒,苦口婆心的說男人三妻四妾是正常的,甭管他娶幾個妾,大房的位置都是你,再給宋家生一兩個兒子,

就沒有人能搶走屬於你的東西。

宋邧氏認清現實,親手把她的情感從心裡挖出來,從那以後,她就隻是宋家的大兒媳,下人們口中的大少奶奶,腹中孩子的娘親,唯獨不是宋老爺子的愛人。

這野花嘛,外麵多的眼花繚亂,宋老爺子碰上一朵,就有兩朵,三朵,四朵。

幾年時間,宋老爺子就給宋邧氏弄了好幾個妹妹。

鎮長的人都等著看熱鬨。

但是他們萬萬沒想到,宋邧氏沒有在背地裡使手段,想方設法的搞死二房三房四房,而是和她們以姐妹相稱,處的很融洽。

這本事就大了。

宋邧氏心裡想的通透,即便是沒了那幾個,也會有其他人,她與其浪費時間,徒勞一場,還不如專心養育孩子。

不過,宋邧氏不允許那幾個小妾懷上宋家的種,她不希望將來自己的孩子也涉足家族內||鬥當中,不論是成功,還是失敗,都不是一段美好的經曆。

所以宋邧氏為孩子鋪了一條平坦,也孤獨的路。

男人風流成性,管不住下半身,自個的命也就係在那上頭了。

宋老爺子沒到四十歲就死在煙|花|之地某個花魁的榻上,宋邧氏淡定的帶著下人去給他收屍。

那事在鎮上傳的沸沸揚揚,好一段時間才消停。

宋老爺子一死,風韻猶存的妻妾們就都成了寡婦,一年兩年過去,那幾房因為膝下無子,整日裡沒個事乾,都耐不住寂寞,接二連三的提出想要離開,宋邧氏一一答應。

她以男人都未必做到的能力跟族長交涉,一邊對付宋老爺子的幾個兄弟,一邊教育孩子,最終成為宋家當家的,還拿到了一塊貞節牌坊。

後來發生了一件事,是宋邧氏最後悔,最不能忍受的一段記憶。

宋家家大業大,那些旁支在遭受打壓後,竟然私下裡聯手,要搬倒宋邧氏。

原主的父親,也就是宋邧氏唯一的兒子因為心性單純,信錯他人,最終還是和妻子一起在家族紛爭中犧牲了,死時均都才剛滿二十。

好在他死前為宋家留下了香火。

宋邧氏從失去兒子的悲痛中走出去,為兒子報了仇,用心撫養孫子,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等著他長大成人,接手自己用一生守護著的產業。

如今,那幾房小妾早就病的病,死的死,隻有宋邧氏還活著,精氣神很不錯,她在鎮上的威望很高,不論是誰,都會敬她三分。

黃單的思緒回籠,餘光掃過老太太的一雙腳,很小,他感到吃驚,能走的了路嗎?

宋邧氏見孫子一聲不吭,眼神還有些空洞,她喚道,“阿望?”

黃單開口,聲音混濁而模糊,“奶奶,我口渴。”

宋邧氏扭頭,“娟兒。”

門推開,一小姑娘垂眼走進來,她穿一身灰藍色布衣連衣裙,背後豎著一條長辮子,額前是一排劉海,將眉眼收的溫順。

娟兒是個啞巴,她不會說話,在屋內彎腰行禮。

宋邧氏道,“去倒杯水。”

娟兒立刻照做。

黃單瞧一眼叫娟兒的小姑娘,這是原主的貼身丫鬟,宋邧氏的安排是給他做通房用的,好在成親前瞭解瞭解房中之事,不至於在新婚之夜鬨出什麼笑話,傳出去了,

有損宋家的顏麵。

原主留洋回來,喝了一肚子洋墨水,思想開放,懂的也多,對傳統保守的一些觀念不屑一顧,他明確對老太太講過,自己會對另一半絕對的忠誠,不會在婚前跟其他人發生關係。

宋邧氏另有一套想法,她說服不了孫子,孫子也彆想說服她,於是就說,那先留在身邊伺候著吧。

原主不同意。

第二天娟兒就被趕出府。

原主在街上撞見娟兒被幾個流|氓欺負,衣衫都撕破了,臉上還有傷,他叫下人前去阻止,回去就問宋邧氏。

宋邧氏抿一口茶,說府裡不養閒人,既然你不要娟兒伺候,那留著也沒什麼用。

她還說娟兒無父無母,模樣生的水靈,手無縛雞之力,就算不被賣到青||樓,給地|痞|流|氓糟|蹋,日子也不會好到哪兒去。

原主不忍心,把娟兒留了下來。

那是一個考驗,結果卻令宋邧氏失望,也很擔憂,孫子和兒子一個樣,心慈手軟,她怎麼能放心將諾大的家業交給孫子?

原主不知道其中深意,他欣賞的是那種和自己文化背景相同,活潑開朗,有話題可聊的葉藍,而不是隻會端茶送水,在大宅子裡麵待著,天隻有一個院子大,沒見過失眠的小丫鬟。

娟兒上前遞茶。

黃單說,“我自己來。”

宋邧氏什麼也沒說。

娟兒的臉就是一白,她咬了下嘴唇,端著茶杯的手都在顫。

黃單用右手撐著床坐起來,動動那隻胳膊,“奶奶,你看,我真沒事。”

宋邧氏說,“左邊那隻也動幾下給奶奶看看。”

黃單,“……” “彆逞強了,大夫來過,說你的左肩傷到骨頭了,要多加註意。”

宋邧氏歎氣,“阿望,你是不知道,你被抬回來的時候,差點把奶奶嚇壞了。”

黃單可以理解,老太太無兒無女,就一個孫子,寶貝的很。

宋邧氏說,“葉家那小女兒葉藍長的不錯,就是鬼點子多,為人做事都沒什麼規矩,她跟你是同學,你倆一塊兒回來的,想必已經有過接觸,你要是真有那心思,奶奶就親自上葉家走一趟。”

她的語氣一變,有幾分嚴厲,“這世道亂的很,大晚上的,你就彆跑出去了,奶奶不放心,對葉藍的名聲也不好。”

黃單說,“我跟她不是……” “行了,這些個事回頭再說。”

打斷孫子,宋邧氏給他掖掖被角,“你好好休息。”

“娟兒,扶我回房。”

娟兒扶著宋邧氏出去,邁過門檻時格外小心,生怕人摔著了,有個什麼好歹。

黃單在床上躺了好幾天,躺的屁股疼,他隻是肩膀受傷了,腿又沒事,但身體就是虛,沒勁,走兩步就眼前發黑,人不行了,隻能回去接著躺。

一連躺了半個多月,黃單纔好起來,感覺身體裡的精氣都滿了,他走出屋子,入眼的是一條迂迴曲折的長廊,往左看,是個很大的花園。

有風拂過,卷帶著流水嘩啦啦的聲響。

黃單伸個懶腰,白色西服襯的他很是英俊,“娟兒,這段時間,鎮上有發生什麼事嗎?”

娟兒搖頭。

黃單又問,“那家裡呢?”

娟兒還是搖頭。

黃單說,“我忘了,你不會說話。”

娟兒沒什麼悲傷,大概是早就麻木了,習慣了,也認命了。

黃單說,“算了,我也就是隨便問問。”

娟兒低眉垂眼,細白的手給他整理西服,撫平細微的褶||皺。

黃單手插著兜,走在長廊上,“彆跟著我了,我上街溜達溜達,晚點回來。”

娟兒跑到黃單麵前,張嘴啊啊了幾聲,拿手指著一處方向。

黃單瞥一眼,那方向是老太太的住處,他挑挑眉毛,“你是說,奶奶不讓我出去?”

娟兒點點頭,眼睛又圓又大,帶著些許這個年紀獨有的純真,還有不屬於這個年紀的膽怯,畏懼。

黃單拽住她的胳膊,往旁邊一拉,力道不大,“我去跟奶奶說。”

娟兒愣愣的,她摸摸被碰的那隻胳膊,臉上泛起一絲紅暈,又大力搖頭,拍拍臉讓自己冷靜,慌忙追上去。

黃單在前廳看到老太太,還有個身材微胖的中年人,他是鎮上幾個鄉紳之一,開藥材鋪的張老闆。

原主在鎮上的時間很少,對鄉紳們都不瞭解,也就沒什麼記憶可以參考。

張老闆一見到黃單,就擱下茶盞從椅子上站起來,滿臉的橫肉都堆起來了,“賢侄,我前兩天剛從外地回來,手上的一批藥材裡頭,有幾樣藥都是補氣血的上品,就想著給你送過來,

調理調理身子。”

黃單說,“客氣了。”

張老闆立馬就擺出受寵若驚的樣子,“賢侄這是說的哪裡話,要不是老夫人搭一把手,我這藥材鋪早黃了。”

黃單,“哦。”

張老闆被一個“哦”字堵住一肚子的奉承,他接不下去了,心裡不免有些震驚,想不到這老太婆的孫子還挺有心計,用這法子讓他難堪。

天地為證,黃單真沒想那麼多。

張老闆另起話頭,“最近不太平,我一回來就聽說有人無故失蹤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還不止一個,你們說怪不怪?”

黃單的眼睛一閃,“是嗎?”

張老闆說,“是的呀,縣老爺也沒個動靜,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他嘖嘖,“還有個事,你們聽說了吧,蜘蛛嶺的土匪窩不知道被誰給端了,那血漫山遍野都是。”

黃單腦補血怎麼漫山遍野,“張老闆走南闖北,知道的真多。”

張老闆得意起來,一忘形,就越說越多,也越說越離譜,多數都是隻有小娃娃會相信的鬼話,譬如妖魔鬼怪。

他說早年去鄉下收租,碰到個怪事。

黃單聽的起勁,冷不丁聽到“砰”的聲響,他的思緒被打亂,張老闆也是如此。

宋邧氏將茶盞扣在桌麵上,明顯的麵色不佳。

“賢侄想來是有要事吧,那我就不打擾了。”

話鋒一轉,張老闆拿起黑色禮帽,像模像樣的扣在頭上,彈彈灰色長衫上麵不存在的灰塵,“老夫人,那商會的事,拜托您了。”

黃單瞭然,原來是有事相求。

他有些可惜,故事隻聽了個開頭。

宋邧氏問道,“阿望,你不在屋裡躺著,出來做什麼?”

黃單把事說了。

宋邧氏握住旁邊的柺杖站起來,沒有商量的餘地,“不行。”

黃單學著原主那樣,用撒嬌的語氣喊,“奶奶。”

宋邧氏的態度強硬,“回去待著,過段時日再說。”

黃單往椅子上一坐,明目張膽的威脅,“奶奶,你不讓我出去,我就不吃飯了。”

宋邧氏重重敲一下柺杖,“胡鬨!”

黃單托著下巴,手指慢悠悠的點著桌麵。

被孫子氣的,宋邧氏拄著柺杖走了,臥床歇了歇,喊來管家,“阿望要上街去,你挑幾個下人跟著。”

管家是府裡資曆最老的,他滿臉皺紋,“是,老夫人。”

宋邧氏說,“支會一聲,倘若大少爺少一根頭發絲,宋家就不會再留他們。”

管家應聲,掩上門離開。

宋邧氏靠在床頭,犀利的目光慢慢渾濁,覆蓋上一層模糊之色。

她的思緒飄遠,不知道是飄到了哪一年,哪一天,哪一個地方,有哪些人,都在做著什麼,說著什麼。

宋邧氏猛地一下回神,眼裡有著尚未褪去的驚恐,她好一會兒才平複下來,長長地歎了口氣,“希望不是……” 端午了,鎮上家家戶戶的門楣上都放著一小把艾條和菖蒲,

或者懸掛在廳中,床頭,雄黃燒酒的味兒彌漫大街小巷,說是可以辟邪禳災。

人們也是那麼相信著。

黃單的身後跟著幾個下人,身手都是拔尖的,個個神情戒備,一種無形的速殺從他們中間散開,街上的行人老遠就匆忙避到一旁,唯恐惹禍上身。

嘈雜聲源源不斷,黃單特地走的很慢,還專門挑熱鬨顯眼,人群集中的地兒,他是這麼想的,自己大搖大擺,說不定能吸引那隻妖的注意。

畢竟從那隻妖的任務內容來看,它是一隻寂寞,空虛,無聊到想有人陪自己玩的妖。

但是,不管怎麼說,吃人都是不對的。

黃單邊走邊看,鎮上挺大的,東大街是主乾道,寬且長,兩側是都是商鋪,吃的穿的用的,應有儘有,場麵很熱鬨,馬車一輛一輛的經過,噠噠噠的馬蹄聲消失了,

又有。

黃單留意四周,街上穿梭的行人衣著大有不同,男的方麵,有的穿著馬褂,有的是長衫,極少有人穿著他那樣的西服,女的光是發型,就夠他看的了,直的,燙的,長的,短的,梳發髻的,

不梳發髻的,各有特色。

他看出來了,這是一個尷尬的時代,掛在古代的尾巴上,這就導致了一點,想觀察一個人,隻要去看發型和穿著,就可以得知對方的背景和家世。

“係統先生,妖有什麼特征嗎?

是不是外貌,飲食,生活習性這幾個方麵異於常人?”

係統,“在下認為,妖既已化作鎮上的一員,那就表示,它和普通人一樣。”

黃單問,“那我怎麼找它?”

他掐眉心,“係統先生,那句官方回答就不用說了,我知道你也是無能為力。”

係統,“抱歉。”

黃單,“沒事,我再想想吧。”

他發愁,滿眼都是兩條腿的人,在那走來走去,那妖變成其中一人,沒有什麼特異功能,根本找不出來。

上個世界,黃單看誰都是凶手,到這個世界,他看誰都是妖。

先走著吧,總比待在原地好。

“宋望!”

背後傳來喊聲,黃單停下腳步,轉身看去,過來的年輕女人燙著卷發,嫵|眉而性|感。

她是葉藍,葉家的小女兒,掌上明珠。

一個下人攔住葉藍。

黃單說,“那是我同學。”

下人如實說,“少爺,老夫人交代,我們幾個務必護您周全,如若您掉一根頭發絲,我們就會被趕出宋家。”

黃單低頭,在西服上找到兩根頭發絲,“看見沒有?

我這頭發絲已經掉了。”

下人,“……” 黃單把頭發絲吹掉,“放心吧,我奶奶不是不講理的人。”

幾個下人心說,老夫人就是啊。

黃單看了眼不停對自己招手的葉藍,“我現在要跟我同學說幾句話,你們可以跟著。”

幾個下人交換眼色,退到一邊去了。

鎮上有條河,細細長長的,據說有個乞丐覺得像蚯蚓,就叫它蚯蚓河,傳著傳著,所有人都那麼叫了。

現在,這條河成了鉞山鎮的一道風景,遠近聞名。

外地人過來,都會到河邊走上一走。

黃單跟葉藍並肩站在河邊,一股股的熱風往臉上撲,頭有點暈。

說起來,黃單也是倒黴,他怕熱,最不喜歡夏天,穿越到第一個世界時是夏天,第二個世界還是。

更可怕的是,第一個世界雖然沒有空調,電扇,但是衣服穿的少,還可以光著膀子,打赤腳走路,第二個世界…… 黃單看看自己這一身,哎。

下人們都沒貼身跟著,主子的話,他們不能聽,萬一聽見了,那會很煎熬,因為這世上最難的事,就是封住自己的嘴巴。

葉藍穿的是件淺紫色繡花的旗袍,開叉部位不高不低,裙擺裡是兩截白皙修長的腿,她剛從一場宴會上跑出來,覺得沒勁透了,“宋望,你嚮往愛情嗎?”

黃單說,“嚮往。”

葉藍微怔,她噗嗤笑出聲,“我還從來沒見過你這麼直白的時候,以前我問你,你跟我扯什麼大道理,還是現在好。”

黃單在原主的記憶裡翻到有關葉藍的片段。

原主是單戀,葉藍心裡有喜歡的人,確切來說,她也不知道是誰,就是一個背影,說是當年她在騎樓下玩,樓突然塌下來,有個人把她救了,她隻看到一個背影,

執念就是在那時候種下的。

葉藍一直在打聽,留洋回來,還在尋找。

“宋望,時代都變了,而且會一直變下去,鉞山鎮卻還是和以前一樣,迂腐,無知,愚昧,封建,頑固。”

葉藍的眼中湧出幾分憂鬱,“這裡的空氣都是壓抑的,真不想回來。”

黃單沉默不語。

葉藍開啟小包,拿出一個深黑色的煙盒,咬|住一支香煙,“那天晚上,你是怎麼了?”

黃單說,“不知道。”

葉藍去找打火機,啪嗒聲響後,她的紅唇微張,吐出一個煙圈,動作嫻熟,“我在茶樓等了有一會兒,聽下人稟報,才知道你出事了。”

黃單聞著煙味,想起來一個牌子,叫七喜。

“第二天我去了你家,你昏迷不醒,老夫人也沒心思見我。”

葉藍微笑,“還好你沒事,不然我這心裡都過意不去,要不是我跟你約著見麵,你也不會出來。”

黃單說,“聽說最近有點亂。”

葉藍抽著煙,“嗯,我父母特地交代過我,不要一個人外出,宋望,你是不是聽什麼傳聞了?”

黃單似是隨意的提起,“好像有人失蹤了。”

葉藍聞言,側頭驚訝的說,“真的假的,那怎麼沒見一個捕快啊?”

黃單聳聳肩,“誰知道呢。”

葉藍問,“你要來一支嗎?

我新換的牌子。”

黃單不抽煙不喝酒,這會兒突然想試一下,他從葉藍手裡接過香煙,在煙草點燃後吸上一口,嫌棄的蹙眉。

葉藍搖頭,“大少爺,你還真是挑。”

她拿著那盒煙說,“就這一小盒,抵得上很多人半年的收入。”

黃單把煙掐斷,比七喜差多了。

葉藍左手端著右邊的手肘,纖細的手指夾著香煙,大紅指甲格外晃眼,“南街有個裁縫鋪,裡頭的老師傅手藝不錯,陪我去走走?”

黃單看看後頭的幾個下人。

葉藍笑著說,“你早點成家,讓老夫人抱上重孫子,她就不會這麼盯著你了。”

黃單說,“閤眼緣的難找。”

葉藍抽了幾口煙,忽然說,“我呢?

你覺得我怎麼樣?”

黃單低頭看過去。

葉藍做出誇張的表情,“怎麼,我配不上你?”

黃單將視線挪開,“愛情講究兩廂情願,你對我沒意思。”

“被你看出來了。”

葉藍哎道,“我是覺得,你家裡肯定也要為你安排親事,走投無路的時候,倒不如我倆湊合湊合。”

她彈掉煙灰,“我的意中人不是你這種小白臉,他啊,是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比你高,比你壯,能一隻手把我托起來。”

黃單打量起葉藍,雖然瘦,但是骨架在這兒,就比他矮半個頭,高跟鞋一穿,比他還高,一隻手能托的起來?

要是那個人能托的起葉藍,那托他也不是問題。

黃單的眼皮一掀,隻有妖能做到吧?

“葉藍,你當年出事的時候,多大啊?”

葉藍說,“十一歲。”

黃單說,“你現在二十五。”

葉藍更正,“二十四,謝謝。”

黃單,“……” 葉藍,“明天纔是我二十五歲生日。”

黃單無語,有區彆?

“那這麼說,過去十四年了,你要找的那個人已經老了。”

葉藍指間的煙一顫,她的目光堅定,且充滿柔情,“老了也好,殘了也行,我隻要他還活著。”

黃單不能理解,“就算你跟他麵對麵站著,你也認不出來。”

葉藍沒見絲毫氣餒,“我相應心靈感應。”

黃單撇撇嘴角,那他也相信一回吧,也許他跟那妖有感應呢。

葉藍抽完煙,“去不去南街?”

黃單搖頭,“不去了,我不能回去太晚。”

葉藍扣上小包,“行,你早點回,彆在街上瞎轉了,我自己去吧。”

黃單望著女人離開的背影,“挺好看的。”

“有韻味,是吧,係統先生。”

“是的。”

黃單沿著蚯蚓河走,按照正常的路數,妖應該就在他的周圍,即便一開始不在,後麵也會因為某些事和某些人到他身邊來。

會是誰呢?

宅子裡光是下人,就一大堆,賬房,管家,後廚,這些個加起來,要排查都要一番功夫。

第一個世界是靠死亡來排除的,這方法暫時也不可能實現。

黃單連個懷疑的物件都沒有。

晚上,葉家人來府上,黃單才知道,葉藍失蹤了。

葉父連茶都沒喝一口,看到黃單出來,就急忙問,“賢侄,你下午是不是跟我家藍藍在一起?”

黃單實話實說。

葉父聽完,就馬上去了南街的裁縫鋪。

宋邧氏問著孫子,“阿望,葉藍沒跟你說彆的?”

黃單說,“沒有。”

宋邧氏的雙眼裡閃過精銳的光芒,“你對奶奶撒謊了。”

黃單的嘴角抽搐,這老太太不好打發,“葉藍說她不想回來,她家裡給安排親事了,她不喜歡。”

宋邧氏眼中的銳芒消失,“人生在世,哪有那麼多喜歡。”

黃單不懂,不喜歡,那還怎麼在一起過日子?

他剛要說話,就聽到老太太問,“葉藍是反對那門親事,所以離家出走?”

“不太像。”

黃單說,“葉藍不是會逃避的人。”

可能是出事了。

裁縫鋪門口,下人大聲嚷嚷,“開門!

快給我把門開啟!”

裡頭傳來不耐煩的聲音,裁縫鋪老闆披上外衣拉開門閂,“誰啊,這麼晚了,還要不要人……你們……你們想乾什麼?”

裁縫鋪老闆被大力推到地上,他看到一群灰衣人,嚇的大叫。

那下人往後退,站在馬車邊畢恭畢敬,全然不是方纔的囂張,“老爺。”

車簾子撩開,葉父踩著下人的背部下來,居高臨下的俯視著裁縫鋪老闆,“我問你一件事,你老實回答,如有隱瞞,這鋪子,你就彆想了。”

裁縫鋪老闆小雞啄米的點頭,說他一定照實說。

葉父問白天有沒有見到過他女兒。

裁縫鋪老闆的額角滴下一滴冷汗,已經能猜到是怎麼回事了,真晦氣,好不容易碰到葉家大小姐那樣的貴客,以為能狠賺一筆,下半年都不愁吃穿了,結果對方什麼也沒買,

還給他惹上麻煩。

“見過。”

葉父示意,下人上前,一把揪住裁縫鋪老闆的衣領,將他提起來。

裁縫鋪老闆舌頭打結,“可可可她很快就走了呀!”

葉父問,“往哪個方向走的?”

“不,不知道。”

裁縫鋪老闆把頭搖成撥浪鼓邊想邊回憶,“當時鋪子裡有好幾個人,我忙著照顧生意,就沒多看,隻記得葉大小姐很急,是慌忙跑出去的,好像是要追什麼人,連包都沒帶。”

葉父的眉頭深鎖,“包?”

他抬手,裁縫鋪的老闆被放下來,連滾帶爬的去櫃台那裡,拿出一個黑色小包,“就這個。”

葉父從下人手裡接過,拉開小包看看,有煙盒,打火機,從國外帶回來的口紅,他的麵色卻越發凝重起來。

女兒從小就是穩重的性子,不浮不躁,到底是看見了什麼,才會讓她那麼慌,連隨身攜帶的包都落下了。

葉家大廳,氣氛沉悶。

葉父坐在上方,下方是二姨太白鶯。

白鶯拿帕子掩唇,聲音嬌柔,“老爺,要我說,藍藍那孩子懂事的很,她在外頭一定是有什麼事耽擱了。”

葉父拍桌子,“能有什麼事,這麼晚了還不回來?”

白鶯把帕子一甩,得,還不如不說。

她早年的一兒一女都沒養活,如今這個兒子養的好,才三歲,正是玩鬨的時候,什麼也不懂,又待不住,就吵著鬨著要騎||馬玩。

平時是白鶯讓下人跪在地上給自己寶貝兒子騎,現在家裡出了事,她也不敢在這時候給老爺添堵,就把兒子抱腿上,小聲哄著。

小孩不聽,他乾嚎,眼睛裡沒一點眼淚,“不嘛,我就要騎||馬。”

葉老爺把茶盞砸出去,“給我安靜!”

白鶯嚇了一跳。

那小孩的臉一白,直接就嚇哭了,眼淚嘩嘩的。

葉父的眼睛一瞪,白鶯就開始抽泣,“老爺,藍藍是您葉家的子嗣,我兒子就不是嗎?

他還這麼小,您乾嘛嚇他啊?

萬一嚇出個毛病,我可要怎麼活?”

“趕緊走。”

葉父煩躁的擺手,讓管家強行把母子倆給“請”走了。

夜深了,出去的下人們挨家挨戶的找,一批一批的回來,都沒有任何訊息,他們也納悶,那麼一個大活人,難不成還能長翅膀飛了?

葉父坐在大廳直歎氣。

夫人在生藍藍時元氣大傷,沒過多久就離他而去了,他忙著家裡的生意,各方麵都要打點,後來在一次酒桌上碰了一個煙花女子,讓人家懷了孕,就給娶進門了。

藍藍跟他爭吵,說不要在家裡待了,要去國外,他隻好去安排。

這麼多年,他們父女倆的感情更加生分了。

葉藍一夜沒回。

葉父帶上幾張銀票去見縣老爺。

上午,捕頭帶著幾個捕快出現在鎮上,他們是清一色的黑色衣服,手裡還拿著把刀,人們見到了,都竊竊私語,有大事發生了。

黃單無聊的在花園吃點心,好在腦子裡不時有積分袋子掉落,他抓了三個,趕緊攢起來了。

自從疼死過一回,黃單就知道菊|花靈的好了,買那玩意兒,要積分。

娟兒在後麵給他扇扇子。

桌上的一盤點心被黃單吃的剩下一小塊,牆外隱約傳來動靜,是混亂的腳步聲。

黃單下意識的問,“怎麼了?”

娟兒搖頭。

黃單拿帕子擦擦手,腳步飛快的穿過長廊,大廳,出現在門外。

有一個大叔從他麵前跑過,他把人叫住,“大叔,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大叔叉著腰喘口氣,“對對,出事了。”

“太可怕了。”

他一臉驚慌,說話的時候都在抖,“宋少爺,我真不是吹的,都沒了,那個手啊腳啊,全沒了,就,就剩一點。”

黃單,“……所以是什麼事?”

大叔墨跡的很,他還沒說,就有一個路過的喊,“死人了——” 黃單的眉頭一動,二話不說就跟上去。

死的不是葉藍,是前些日子失蹤的一個賣貨郎,他平時走街串巷的買賣小零貨,家裡也沒什麼人,所以哪怕是失蹤了,也沒有引起多大的轟動。

是個柴夫發現的,他呢,經常上山砍柴的時候帶上家裡的大黃狗。

今天大黃狗很不對勁,老是要往一個地方跑,柴夫踢都踢不走,他無意間一瞥,發現了草叢裡的殘骸,破爛的衣服,還有幾塊不明肉骨頭,黑乎乎的,散發著腥臭味。

大黃狗聞聞肉骨頭,下嘴去啃。

柴夫嚇的哇哇大叫,拿柴刀揮了好幾下,他家的大黃狗才沒有繼續啃。

鎮上很多人都去看了,看完就都受不了的嘔吐,太惡心了。

賣貨郎的幾個鄰居認出衣服,才確定他的身份。

大多數人都在傳,說是山上有老虎,賣貨郎跑山上去,不小心被老虎吃了,就剩下幾塊帶著碎肉的大骨頭。

也有人是不同的看法,賣貨郎為什麼要上山,難不成要把貨賣給花草樹木?

還有就是,那山附近有很多農戶,不少柴夫也每天都去,怎麼就沒聽說誰出個什麼事啊。

西街的茶館龍蛇混雜,誰要是想打聽個訊息,去那兒都沒打聽到,那就是沒戲了。

黃單坐在一個桌上,要一壺龍井。

茶館裡的人都在談賣貨郎的事兒,唾沫星子亂飛。

“什麼老虎啊,笑掉大牙了好嗎,我跟我爸,我爺爺,我們祖孫三代都是柴夫,不誇張的說,我閉著眼睛都能從山腳下走上山,再從山頂走下來。”

一個黑臉大漢在那粗著嗓門說,“彆說是我,就是我爺爺,都從來就沒見過老虎,山裡隻有兔子,野雞,野豬,根本就沒吃人的野獸。”

“我也覺得不可能。”

一書生說完那句,他的音調就降下去很多,“我聽我的老師講過,世上有妖,會不會是妖乾的?”

聽見的其他人都哈哈大笑,“妖?

還沒有老虎來的可信呢!”

書生卻很認真,沒有一點玩笑的意思,他緊張道,“噓,彆喊,萬一真有妖,把他招來,那可就完了。”

有人好麵兒,囂張的說,“看把你慫的,不就是妖嘛,有什麼大不了的,我們鎮上這麼多人,難不成還能怕他?”

“老師說妖能幻化成人形,把衣衫一穿,混在人群裡,誰也看不出來。”

書生指著大家,“說不定就在我們中間,是你,是你,或者是你。”

氣氛怪異,其他人都毛毛的。

“小子,我看你老師就是在唬弄你,在年頭哪有什麼妖啊,少他孃的胡說八道!”

“就是,我們還是接著說賣貨郎的事吧。”

“賣貨郎人都死成那樣了,沒什麼好說的,要說也是說那葉家大小姐葉藍,你們聽說了沒有?”

“誰不知道啊,昨晚葉老爺那麼大陣勢,挨家挨戶的敲門,吵的我都沒法睡覺。”

“依我看,那葉藍長八成是凶多吉少。”

“這次來的是劉捕頭,有他在,一定能查個水落石出。”

“是啊,什麼妖魔鬼怪到劉捕頭手裡,還不都得現原形。”

黃單看了眼書生,認出是宋家的旁支。

宋家有私立的私塾,進進出出的都是宋家人,對方口中所說的老師,是個老頭子。

黃單尋思,找個時間去聊個天。

還有那藥材鋪的張老闆,故事都沒講完。

賣貨郎的死,隻是短暫的在人們心裡生出一絲恐懼感,很快就被大街小巷的喧鬨遮蓋。

葉父得知賣貨郎慘死的事,他的心裡更加不安,幾乎是用懇求的語氣對捕快說,“我家小女的事就拜托你們了,請你幫我轉告劉捕頭,我家小女能平安回來,我一定重謝。”

捕快說,“葉老爺,我們老大會儘力的。”

午後,一行人出現在宋府,族長竟然也來了。

這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葉家大小姐的事,跟宋家有關。

黃單在房裡睡午覺,天氣悶熱,他怎麼也睡不著,就索性脫了外套,撩起上衣,在那拿書扇風。

外頭響起管家的聲音,來稟報說是族長來了,還有捕頭。

黃單一愣,從昨天到今天,葉藍都沒訊息,他倒成了嫌疑人。

思慮過後,黃單穿上西服外套,又覺得熱,就脫了換上一件青色長衫,起身開門出去,一路跟去前廳。

尚未靠近,黃單就聽見了談話聲。

管家介紹說,“少爺,這是劉楚,劉捕頭。”

黃單的目光投過去,與族長交談的男人高大威猛,眉宇間有幾分痞氣和野性,他一抬眼,似笑非笑,壞壞的。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