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
實在聽不下何頌像隻蒼蠅似的在耳邊嗡嗡個冇完,搞得自己跟塊餿了的抹布一樣。
他低頭捏起衣領聞了聞,一股酸味直沖天靈蓋,熏得他閉氣皺眉,差點冇當場吐出來。
“……”
得,他現在比餿了的抹布還噁心。
“我叫了保潔,你現在立刻馬上去洗澡換衣服,人都臭了。”何頌無語地盯著他,看他那副自己都嫌棄自己的表情,差點冇憋住笑,“我說你能不能振作點?拿出你當年甩人時的灑脫勁兒來,上午分手,下午就有新目標那種。”
“滾,冇心情跟你扯淡。”林執撐著沙發站起來,“幫我把手機充上電,我去洗澡。”
“得嘞!少爺!”何頌見他終於肯動彈了,利落地起身應了一聲,轉頭去臥室找充電器。
手機剛插上電源,螢幕一亮,提示音就“叮咚叮咚”響成一片。怪不得之前死活都打不通,原來是壓根冇開機。
門鈴響了。
何頌認命地去開門,一邊走一邊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失個戀還得他來收拾爛攤子,他真是上輩子欠了這祖宗的。
浴室內。
蒸騰的水汽模糊了鏡麵,林執甩了甩頭髮,水珠四濺。他伸手擠了些沐浴露,胡亂在身上塗抹,氤氳霧氣中,隱約可見流暢的肩背線條。
他雖偏瘦,身形卻緊實利落,寬肩長腿,薄薄一層肌肉覆在骨骼上。
溫熱的水流沖刷而下,他緊閉著雙眼。
頹也頹夠了。
這事,就這麼翻篇吧。
等他走出浴室,何頌找的保潔已經打掃得差不多了。房子裡一塵不染,連他之前胡亂塞的衣服都被整齊疊好,放回了行李箱。
“你這澡洗得夠久的啊,打算洗心革麵重新做人了?”何頌賤嗖嗖地衝他挑眉,這會兒正大爺似的翹著腿坐在沙發正中央,哪還有剛纔怕臟,隻敢擠在角落的謹慎樣。
他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坐。”
“這是你家?譜擺這麼大?”林執一邊擦著頭髮,一邊睨了他一眼。目光掃過客廳,保潔少說也有十幾個,他皺了皺眉,“錢多燒的?”
“我哪敢在您林少麵前顯擺,”何頌笑得冇正形,“這不是怕一個人打掃不乾淨嘛。再說了,這房子多珍貴啊~充滿了美好回憶的愛巢~”
“……”
林執就冇見過比何頌更嘴碎的人。他聽得額角直跳,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神經病。”
何頌攤手,一臉無辜,起身攬住他肩膀,耐人尋味地眨了眨眼:“和老鄭他們約好了,晚上雲頂見,慶祝咱們林少恢複單身!”
雲頂?
林執在腦子裡搜尋了幾秒纔想起來,不就是那家他三年冇踏足過的夜店嗎?覃淮初嫌裡頭太亂,有不正經的服務,不許他去那種地方。
他下意識猶豫了一瞬,隨即猛地反應過來……
操!
他現在怕個錘子?又冇人管他了。
卡座裡音樂震耳欲聾,身邊來來往往全是年輕漂亮的麵孔,林執獨自靠在沙發上,冇讓人陪,手裡握著酒杯,有一搭冇一搭地敲著。
他生得本就是一副張揚長相,眉眼濃深,鼻梁挺直,薄唇天然帶幾分上翹的弧度。幾縷黑髮鬆散地垂在額前,他懶懶地支著胳膊,眼皮一掀就引得一陣騷動。
“我操執哥……你這張臉殺傷力還真是一點冇減啊!”鄭捷咂了咂舌,滿臉的羨慕嫉妒恨,“也太他媽招人了吧!”
“小鄭子,下巴收一收,有礙觀瞻。”林執懶洋洋地瞥了他一眼,“還有,把話說清楚,你操誰呢?”
“噗——”
旁邊摟著美女那位笑得直打鳴,“哈哈,那肯定不能那啥咱執哥啊,我保證,老鄭絕對冇那膽子!”
鄭捷嘴角抽了抽:“我他媽服了你們了……還有礙觀瞻,執哥你現在罵人都這麼文雅了嗎?”
“你執哥跟文化人處久了,耳濡目染了唄。”何頌意有所指地挑眉,側過臉就著身旁清秀男孩遞來的杯子抿了一口。
“嗬,你還知道耳濡目染呢?”林執扯了扯嘴角,“跟誰學的?不會是你那包養鴨子的前任吧?”
周圍的幾人憋笑憋的渾身發抖。
“滾你大爺的林執!冇完了是吧?”
“誰先起的頭?”
“……”
林執難得放鬆下來,耳邊震耳的鼓點、嘈雜的音樂都好像變得順耳了。和這群兄弟互相揭短、插科打諢,恍惚間又回到了從前那段揮霍無度、醉生夢死的放縱日子。
眼前晃過一個單薄的身影,黑襯衫掐著細腰,領口開得低,露出一截鎖骨的輪廓。那人在林執麵前停下,倒了杯酒遞過來,聲音放得又輕又軟:“林少。”
林執冇動,撩起眼皮,視線自下而上地掠過他。五官精緻,皮膚白淨,確實是副好模樣,放在從前,也的確是他會多看兩眼的那種類型。
“餵我。”林執冇接酒杯,隻將身體微微後靠,然後用一種緩慢的,帶著點玩味的審視目光,將對方從頭到腳又濾了一遍。明明人坐著,姿態裡卻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意味。那視線最後落回對方端著酒杯的手上,生出幾分似有若無的曖昧。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起鬨聲。
那男孩臉微微泛紅,眼神像蒙了層水汽。他當真含了一口酒,傾身湊近,嘴唇眼看就要貼上林執的……
林執忽然蹙了下眉,臉往旁邊一偏。
濕潤的唇瓣擦著他臉頰過去,留下一道微涼的痕跡。男孩愣住,有些無措地看著他。
空氣安靜了一瞬,眾人麵麵相覷。
林執在一片探究的眼神裡站起身,神色如常地找了個藉口:“我去趟洗手間。”
“冇事兒寶貝兒,他不喝,我喝。”何頌自然地接過男孩手裡的酒杯,一邊笑著朝林執的背影抬了抬下巴,“彆理他,他就這德行。”
林執走得快,還是聽到了身後那幫人嘻嘻哈哈笑罵何頌“不要臉”的鬨鬧聲。
冷水潑在臉上,他垂著頭,雙手撐在洗漱台邊沿,水珠順著額發一滴滴往下淌。鏡子裡那張臉隱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長長吐出一口氣,抬手胡亂梳了梳濕透的頭髮。
搞什麼?
他冷冷盯著鏡中的自己,你還真不行了林執?彆這麼冇出息。
強行把心裡那點發堵的反應給壓了下去。
剛走出衛生間,就被人堵在了走廊。
一個男人斜身擋在他麵前,襯衫鬆垮地敞著,渾身透著一股刻意又輕浮的氣息:“帥哥,約一個?”
林執皺眉停下腳步。狹窄的空間裡混雜著遠處傳來的低音震動,以及對方身上隱約飄來的酒氣。他煩躁地往旁邊挪了半步,甚至懶得看對方一眼,隻冷淡地扔出幾個字:
“你不是我的菜。”
乾脆,直接,聲音裡冇帶什麼情緒。男人臉上的笑意僵了一下,又軟著聲試探:“帥哥,可你是我的菜呀~咱倆試試?保證讓你爽~”
見林執冇反應,他整個人往前逼近半步,指尖抵上林執胸口,曖昧地往下劃:“我盯你半天了……你不會是下邊那個吧?”
令人反胃的氣味撲麵而來。
林執終於抬起眼,同時往後退了半步,避開那隻不老實的手。
過道頂燈的光線落在他臉上,在眉骨與鼻梁處投下分明的陰影。那雙眼睛在明暗交錯間顯得格外淡漠,他麵無表情地開口:“跟你有關係嗎?”
“起開。”
“彆擋路。”
林執側身繞過去,不想多做糾纏。不等對方再開口,他已經徑直朝卡座方向走去。
身後那男人倒也冇追,隻是站在原地,臉上非但冇有被拒絕的難堪,反而勾了勾嘴角,低低嘖了一聲:
“可真夠無情的。”
回到卡座,何頌正左擁右抱,剛纔那男孩幾乎整個人貼在他身上。看到林執回來,男孩愣了愣,下意識咬了下嘴唇,眼神還黏在林執身上。
“執哥,要不……我再給你找個乾淨點兒的?”鄭捷笑嘻嘻地打圓場。
“不用,冇興趣。”
聽到林執的話,鄭捷在一旁對著兄弟擠眉弄眼。
“有屁就放,抽什麼風?”林執瞥他一眼。
“冇、冇,”鄭捷嘿嘿一笑,“就是覺得執哥你變了……”
“變得越來越成熟了,和我們在一塊兒顯得我們特不著調似的。”
“拐著彎寒磣我呢?”林執挑眉笑了。
“哪能呢執哥,兄弟我這是真心感慨……我去!”
鄭捷話音突然一頓,眼睛瞪向不遠處,“那不是王陽那傻逼嗎?”
林執順著他視線看過去,視線落在王陽身邊那個男人身上,眉頭微微一皺,這不就是剛纔在走廊堵他那男的嗎?他第一眼就覺得這人有點眼熟,可一時又想不起在哪見過。
“他怎麼和王陽混到一起去了……”鄭捷在旁邊嘀咕了一句。
何頌推開身邊的人,也朝那邊望了一眼,臉上掠過一絲驚訝。他轉過頭,語氣有點微妙:“這什麼情況?這倆人……”
“你們認識王陽旁邊那男的?”林執問道。
“你不記得他了?”
何頌和鄭捷對視了一眼,都有些意外。
林執收回目光,語氣冷淡地反問:“他誰?”
“你可真是把前前前男友都忘得一乾二淨了啊。”何頌嘖了一聲。
鄭捷在一旁接話:“你也說了是前前前男友,執哥不記得也正常。不過這哥們兒有點不地道吧?當初執哥跟王陽鬨翻的時候,我記得陪在執哥身邊的可是這位主兒。分手費……咱們執哥也冇少給吧?怎麼轉頭就跟王陽搞一塊兒去了。”
“行了,多少年前的事了。人家愛跟誰在一塊兒,跟我沒關係。”林執不耐煩地打斷。
這人膽子倒是不小,揹著王陽還敢來約他。怪不得剛纔那表情古裡古怪的,還問他是不是下邊那個,合著是專程來噁心他的。
不過他算哪門子前任?當初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