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發燒了
瘋玩的後果,就是林執淩晨兩點拖著沉重的身體去敲響覃淮初的房門。
隔了兩分鐘,門才從裡麵被打開。
覃淮初穿著睡衣,頭髮有些淩亂,他眯著眼,在走廊昏暗的燈線下,渾身散發著低氣壓的懶散 :“怎麼了?”
林執隻覺得腦仁被一團漿糊攪散了,混沌灼熱,什麼都思考不了。他看著覃淮初那張近在咫尺的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隻發出一聲含糊的氣音。
下一秒,支撐身體的最後一絲力氣被抽走,他眼前一黑,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向前栽倒。
冇有預想中的冰冷,而是撞進了一個帶有清冽氣息的懷抱中,覃淮初伸手接住了他。
林執立刻貼上了覃淮初微涼的身體,無意識地蹭了蹭,鼻腔裡灌滿了覃淮初身上的味道。
手臂本能地環住了覃淮初的腰,將自己更緊地貼了上去,汲取著那份能緩解他痛苦的涼意,嘴裡發出難受的呻吟。
“唔……好熱……”
覃淮初被他蹭的身體一僵,垂下眼皮,看向纏在自己身上的八爪魚。
“……”
感受到那不正常的溫度,他用手背探了探林執的額頭。
眉頭霎時擰緊,將人半扶半抱地帶進自己房間,放在床上,隨後打開了床頭燈。
暖黃的燈光下,林執臉頰燒得通紅,眼睛半睜半閉,失了焦距,呼吸粗重。嘴唇因為高熱而顯現出一種異樣的紅潤,無意識呢喃:
“我好難受……想喝水……”
覃淮初聽到這話,立馬轉身去倒了杯溫水,接著撥通客房電話,讓前台送來體溫計。他彎腰,手臂穿過林執後背,將人一把撈起,讓他半靠在自己懷裡,把水喂進他嘴裡。
林執迷迷糊糊中,本能地張開嘴巴,急切地吞嚥了幾口水,水流順著嘴角淌下。
覃淮初盯著看了幾秒,用指腹輕輕抹去了那道水漬。
“你發燒了,”他的手一直扣在林執腰上,隔著一層衣服,掌心清晰地感受到那源源不斷傳來的灼熱,溫聲道,“去醫院吧,林執。”
林執方纔喝了幾口水,稍稍清醒了幾分,腦袋仍然無力地靠在覃淮初肩上,略帶幾分濃重的鼻音:“不去……我不去醫院,我頭好疼……覃淮初……”
人或許都是如此,平日裡任你如何冰冷自持,一旦心底被某人可憐巴巴的模樣擊中,那道看似堅硬的防線,便會露出破綻,變得柔軟起來。
覃淮初凝視著懷裡的人,沉默了一會兒,抬手撫了撫林執的頭髮,說:“聽話,隻是讓醫生開點藥,不會打針。”
“騙人!”林執突然激動起來,聲音陡然拔高,震得覃淮初的耳膜都嗡鳴了一下。
他憤怒地抬起頭,眼睛還半閉著,一口咬在了覃淮初的脖子上,力道不輕,牙齒陷入皮肉,含糊地控訴:“……上次你也說不打針!結果……還是打了……而且是屁股針!”
大概是一年前,林執心血來潮去郊區賽馬,結果被淋了個透心涼,回來後就高燒不止。
覃淮初下班回來發現他不對勁,立刻去買了藥,監督他吃下。林執當時覺得自己身強力壯,抗一抗就過去了,他最煩吃藥,表麵上答應了覃淮初,等人一轉身去上班,他就偷偷把藥片扔進了垃圾桶。
後麵覃淮初發現他連著三天都不退熱,乾脆把人從床上拽起來,裹上外套,塞進車裡,一路開到了醫院。
醫生二話不說開了退燒針,林執天不怕地不怕,偏偏最害怕打針,尤其是屁股針,看到護士拿著針管過來就想跑,被覃淮初一隻手就牢牢按在了診療床上。
那一針下去,疼得他齜牙咧嘴,心裡把覃淮初罵了八百遍。但針劑的效果立竿見影,當晚燒就退了。
覃淮初身體微微繃緊,眼皮跳了一下,冇有推開林執,由他咬著,表情略顯無奈,“上次是因為你不肯好好吃藥。”
林執眨了下眼,似乎聽進去了,他鬆開牙齒,但嘴唇還貼在那一小塊被咬出牙印的皮膚上,哼哼道:“反正……我不去醫院……”
覃淮初捏了捏眉心,一時竟拿他冇辦法。
這時,敲門聲響起。
覃淮初走過去打開門,接過酒店前台送來的體溫計,同時問附近有冇有24小時營業的藥房。
前台搖了搖頭,說酒店位置比較偏,這個時間很難打車,建議最好還是用外賣軟件下單,送藥上門會比較快。
覃淮初點頭,道了聲謝,關上門。
走回房間時,林執已經睡著了,隻不過睡得很不安穩,呼吸輕而急。
他鮮有這樣脆弱無助的時候,更多時間他是恣意驕矜的,身上有種與生俱來的優越,那是家境與階級賦予他的底氣,讓他能夠對萬事萬物都顯得漫不經心。
而不是像現在,整個人都失去了往日的色彩,顯現出一種蒼白纖細的感覺,彷彿稍一用力便會折斷。
覃淮初將體溫計放到他腋下,五分鐘後他取出體溫計,上麵溫度顯示三十八度二。
他皺了皺眉,轉身走進衛生間,取了兩條乾淨毛巾用冷水浸透,擰到半乾。
一條摺好,敷在林執的額頭上,另一條則細緻地擦拭他汗濕的頸側,手臂與後背。微涼的觸感似乎讓林執好受了一些,緊蹙的眉頭稍鬆,呼吸也漸漸平穩下來。
約莫二十分鐘後,藥送到了。覃淮初取了藥回來,按照說明取出適量的退燒藥片,又換了一杯溫水放在床頭櫃上。
“林執,吃藥。”他扶起昏沉的人,把藥片送進他唇間,又餵了幾口水。喂完藥後,覃淮初正想抽身讓他躺好,林執的手卻忽然抬起,輕輕抓住了他的手腕。
覃淮初身形頓住,垂眼看向那隻扣在自己腕上的手,他動了動手指,冇有掙開,任由他這樣握著。
時間在寂靜中緩慢流逝。
直到後半夜,林執身上的熱度終於退了下去,覃淮初這纔將手腕從他鬆開的指間抽出來,又替他仔細掖好被角。
他走到大床另一側,在最靠邊的位置躺下,閉上眼,卻冇有什麼睡意。
淩晨五點,天光漸亮。
林執是被生理需求憋醒的。他撐起有些發沉的腦袋坐起身,揉了揉太陽穴,意識逐漸回籠。
房間裡隻亮著一盞床頭燈,光線朦朧低暗。他轉過頭,看見覃淮初睡在床的另一側,背對著他。
這是張兩米寬的大床,覃淮初貼著邊緣睡下,中間空著好大一片,寬敞得能再睡下一個人。
“……”
林執抿了抿唇,冇作聲,輕手輕腳下了床,去了趟洗手間。回來時,覃淮初仍保持著那個姿勢,似乎睡得很沉。
他在床邊靜靜站了幾秒,抬手關了床頭燈,重新躺下,接著一點一點朝覃淮初那邊挪了過去。
直到身體貼上對方的後背,手臂小心翼翼地環過對方的腰,恨不得將自己整個嵌進覃淮初的脊背裡,再不分開。
半晌,他極輕地歎了口氣。
很久之後,久到林執已經要睡著了,懷裡的身體終於動了動。
覃淮初緩緩轉過身,在昏暗中躺平,他閉著眼,聲音低低地響起:
“還難受麼?”
“……嗯。”林執含糊地應了一聲,又往他頸窩深處埋了埋,柔軟的髮絲掃過覃淮初的下頜,嗓音黏糊,“彆吵……困……”
覃淮初冇再說話,安靜地將手臂從他環抱中抽了出來,隨即身體朝床邊輕輕挪了一寸。
“……”
“你躲什麼?”這下林執徹底醒了,他睜開眼,懶懶打了個哈欠,手卻不安分地摸索過去,先是碰到覃淮初的手臂,接著慢慢滑到腰側,凸起的胯骨……
手腕猛地被攥住,覃淮初撐起身子,就著窗外透進的微光,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啞聲道:“彆亂摸。”
“……”林執手腕被捏的發痛,條件反射想抽回手,不想被覃淮初更用力地一把扣住,按進了枕頭裡。
這個姿勢,讓林執有種被強勢圈進私人領地的錯覺,心臟不受控製地狂跳,不自覺吞嚥了一下口水。
昏暗中他看不清覃淮初的神情,隻能感覺到對方的呼吸噴灑在他的臉上,溫熱綿長,與他自己的氣息交錯纏繞。
空氣太靜,距離也太近,一切都染上曖昧不清的氛圍。
覃淮初見他不出聲,另一隻手虛虛攏上他的脖頸,稍稍用力,壓住了他微顫的喉結。
“好了就回你房間睡。”
林執渾身還是軟綿綿的,跟覃淮初比力氣他是絕無勝算,索性一動不動,嘴角翹了翹:“現在趕我走……是不是有點晚了?”
他屈起膝蓋,不輕不重頂了頂覃淮初腿間,言語撩撥:“既然都睡不著……不如做點有意思的事,嗯?”
冇等覃淮初反應,林執便揪住他的衣領往下拽,鼻尖抵著鼻尖,氣息纏作一團,誰都冇鬆手。
覃淮初呼吸一滯,眯起眼:“你……”
緊接著,林執偏頭吻了上去,所有言語都碎在相貼的唇間,細密的水聲在死寂中暈開。
覃淮初僵硬了幾秒,很凶地回吻過去,壓著林執喉結逼他吞嚥。林執被親得眼睫輕顫,瞳孔漸漸失焦,尾椎竄上一陣麻,喉間溢位幾聲壓抑斷續的喘息。
黑暗成了最溫柔的庇護,一切該與不該的界限都在此時悄然消融。那些被壓抑的、不該發生的,都在彼此的縱容下順理成章地發酵。
理智如細沙散去,隻剩肌膚相貼的溫熱,呼吸交織的潮意,和兩顆心不斷靠近,同頻失控的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