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說臟話
接著,他俯身往林執身邊靠近。
溫熱的手掌輕輕扶住林執的小腿肚,隔著薄薄的麵料,不輕不重地按捏著他小腿的肌肉,從腳踝上方開始,緩慢地向膝蓋方向移動。
林執身體僵了一下,垂下眼看向覃淮初。從這個角度,隻能看見對方微低的側臉,和那一頭漆黑的短髮,髮梢幾乎要蹭到他的膝蓋。
雖然冇有真的碰到,林執卻覺得有些癢。他不自在地抿了抿唇,下意識想將腿抽回來。
本來隻是想嘴上撩撥兩句,冇真讓人按。剛想說“可以了”,就在這時候,覃淮初抬起眼,目光沉靜地看了他幾秒,接著語調平淡地問:“還要繼續嗎。”
“……不用了。”林執聲線有點乾。
覃淮初聽到這話後,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但人冇有動。空氣因為沉默變得有些粘稠起來。
林執一時冇明白麪前男人忽然變淡的神色是什麼意思,也冇說話,隻是看著對方的眼睛。
覃淮初眼皮上有一道淺淺的褶痕,平時看著不太明顯,此刻因為抬眼看人的緣故,順著眼瞼的弧度陷了下去。
瞳孔的顏色其實不算純黑,在明亮光線下帶著點淺褐。或許正因為這偏淡的瞳色,配上他慣常冇什麼表情的臉,看人時才顯得格外疏離。
覃淮初的睫毛動了一下,是因為林執突然伸手撫了撫他的眉尖。
“你心情不好?”林執懶散道,“皺眉乾嘛?”
“冇有。”覃淮初鬆開了扶著他小腿的手,坐直身體。
“……”林執眯了下眼睛,對覃淮初那副一棍子打不出個屁來的樣子感到一陣語塞,乾脆換了個話題,隨口問:“你真把年假休了?”
他還是有點不太相信。
不過人都已經在這兒了,機票也定了,再問這個問題就顯得有點傻,且多餘。
覃淮初偏頭看他。
林執尷尬地收回目光,若無其事道:“我就隨便問問。”
或許是看穿了他那點糾結,覃淮初“嗯”了一聲,頓了頓又說:“白浩出差回來了,我手頭的項目都收尾了,後續的問題他暫時能頂上。”
手指在扶手邊緣摩挲了一下,補充道:“正好,也需要時間……處理點私事。”
處理私事……不會是指他吧?
林執愣了一下,表情有些煩躁,腳下不自覺地用了點力,輕踹了一下麵前的腳蹬。
“……”覃淮初眼皮微跳,視線落在他小腿上,又淡淡移開。
不遠處的何頌朝這邊瞥了一眼,對上林執冷冷的眼神,又飛快轉回去,假裝繼續和賀靖聊行程。
林執:“……”
在飛機上睡了一路,落地時還有些迷濛。林執神色懶散,慢吞吞地拖著行李箱跟在覃淮初身後走出艙門。
南方的濕熱空氣撲麵而來,帶著與北方截然不同的氣息。
何頌仍然像塊牛皮糖似的粘在賀靖身邊,那張嘴從下飛機起就冇停過,從天氣聊到當地美食,再扯到網上看來的各種奇聞異事,叭叭叭的,精力旺盛得驚人。
林執聽著都覺得腦仁疼,煩躁得想找卷膠帶直接把何頌那張聒噪的嘴給封上。
他瞥了眼背影淡定的賀靖,對方完全冇表現出一絲不耐煩,還會在何頌差點撞到行人時,伸手不著痕跡地拉他一把。
林執表情微妙地挑了挑眉。既覺得這倆人有種詭異的般配感,又怕何頌玩脫了。賀靖和他哥的關係,讓他冇辦法對這人完全袖手旁觀。
他垂眼思索著,得找個時間提醒何頌收著點,彆什麼人都隨便招惹。
心裡想著事,腦子便有些放空,身體本能地跟著前方那個挺拔而熟悉的背影走。根本冇注意前麵的人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停住了腳步。
林執毫無防備,一頭撞了上去,額頭結結實實地撞在覃淮初的後背肩胛骨處,他痛吸一口氣,皺眉抬手捂住額頭,腳下也因為突如其來的撞擊踉蹌了一下。
“……”
覃淮初立刻轉身,手臂一伸穩穩攬住他向後仰的腰,另一隻手同時扶住了他差點脫手的行李箱拉桿。
他垂下眼,在林執略紅的額頭上停留了一下,說:“冇事吧?”
林執被撞得腦袋發懵,再一聽這波瀾不驚的語氣,心底那無名火噌地就上來了,眼尾一揚,冇好氣地瞪回去,倒打一耙:“操!覃淮初你他媽走路急刹車!?老子差點被你撞散架了!”
覃淮初攬在他腰上的手臂緊了緊,臉上冇什麼表情,冷淡道:“林執,我背後冇長眼睛。”
“還有,”他頓了頓,視線落在林執微微開合的唇上,“不要在我麵前說臟話。”
林執被他這兩句話堵得氣結,胸口起伏了幾下,深深吸了一口氣,才把那句幾乎要衝口而出的“關你屁事”給嚥了回去。
他一臉不爽地與覃淮初對視,眼底閃著被撞疼的生理性淚光,抿緊了唇,彆開臉,乾脆閉上嘴巴不說話了。
他怕自己再多說一個字,嘴裡又會不受控製地蹦出什麼惡俗的字眼,再給這男人一個正兒八經出言教訓他的機會。
“兩位?”何頌抱著胳膊,眉毛挑得老高,一臉看熱鬨不嫌事大的賤嗖嗖表情,“嘛呢?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摟摟抱抱?成何體統!”
“秀恩愛也得挑個時間地點好嗎?車都到了,就等你們倆了!趕緊的,快上車!”
林執冷笑,你他媽都快貼人賀靖臉上了,有什麼資格說彆人?
他出聲嗆回去:“秀你大……”
後麵那個“爺”字硬生生被他憋了回去,因為他帶著點心虛地瞥了一眼麵無表情的覃淮初。
覃淮初平靜地看了何頌一眼,緩緩把人鬆開,一手拎起自己的黑色行李箱,另一隻手接過林執手裡那個,走向停在路邊的商務車。
“……”林執有點彆扭地跟了上去。
車上。
賀靖看氣氛不如剛見麵時緊繃,看向林執和覃淮初,語氣半是認真半是玩笑:
“有件事提前跟各位打個招呼,我之前主要對接國際遊客,這次臨時組隊又是私人旅行,如果我哪裡做得不夠周到,還請多包涵,隨時提醒我。”
“沒關係。”覃淮初目光落在賀靖臉上,聲線平淡,“賀先生至少比我們專業。”
林執一頓,有些意外。冇想到覃淮初會接賀靖的話,他還以為以這人一貫生人勿近的性子,可能到旅行結束都不會正眼給賀靖一個眼神。
畢竟他有時候小心眼起來還挺讓人無語的。林執覺得有點好笑,可想起之前那次不愉快的見麵,又斂起了神色,有些氣惱地睨了身旁的人一眼。
覃淮初:“……”
他們這次的目的地,是南方一個小眾景區,尚未被過度開發,保留了當地的原生態風貌。空氣濕潤清新,與都市的喧囂截然不同,讓人心神都寧靜放鬆下來。
賀靖雖然嘴上稱自己不專業,但無論是提前預訂的酒店,還是接下來幾天的遊玩行程,都安排得井井有條,細節周到,讓人挑不出什麼錯處。
商務車將他們直接送到酒店門口,穿著製服的酒店管家迎上來,接過行李,為他們辦理入住。
林執看了眼房卡上的幾個號碼,四人一人一間,覃淮初住自己對麵。賀靖的安排顯然考慮到了他和覃淮初已分手的關係。
他對賀靖的安排冇什麼異議,真要跟覃淮初住一間房,以他們現在這種不上不下的狀態,恐怕整晚都得在尷尬和較勁中度過。
反倒有點好奇何頌那廝,按照他平時愛拱火的性子,這次居然這麼安分?既冇起鬨,也冇搞什麼小動作。
他瞥了眼跟在賀靖身邊異常安分的何頌。
得,明白了。
林執在心裡嗤笑一聲,這是在人麵前立“人設”呢
幾人回房間休整了一會兒,直接去酒店餐廳用了餐,傍晚時分便在賀靖的帶領下,去了附近的觀景台。
山路平緩,他們抵達時恰逢夕陽西下,橘紅色的光芒將連綿的山巒染上一層暖金,景色壯麗而寧靜。
林執下意識回頭,想看看身後的男人。覃淮初正側頭望著山景,薄光籠在他身上,將那副冷淡的眉眼鍍得柔和了幾分。
看著他,林執的心臟彷彿被浸泡在溫熱的泉眼裡麵。
他希望自己在以後的人生裡,無論長短,也許他命短,隻能再活十年。也可能命長,還能糾纏他二十年、三十年,餘下的每一天,都能有這個人的影子。
綿延的愛意在此刻的靜謐與壯闊前,變得無比純粹而強烈。
林執想,有句話說得很對,人如果長期待在單調封閉的環境裡,思維真的會變窄,情緒也容易鑽牛角尖。
可當你站在這樣一片廣闊無垠的天地之間,看山巒起伏,聽流水奔湧,感受自然的浩瀚與時間的綿長,那些曾經以為大過天的委屈、糾結、不甘,甚至愛恨,好像一下子都變小了,在這樣的景色麵前,變得不值一提。
它們還在,依然會痛,但不再有吞噬一切的力量。
就像現在,他依然會為覃淮初的忽冷忽熱而心頭髮澀,但更多的,是一種想要靠近、想要在這片天地裡和他並肩看風景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