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話的小狗
覃淮初放開了扶著他的手,往門口方向退了幾步,隨後轉過了身,背對著林執,說:“開始吧。”
林執:“……”
當他是什麼自動水龍頭嗎?還開始吧……
“……我腳不麻了,”林執撐著牆,左腳試探性地虛虛點地,但身體還是控製不住地打了個晃,他趕緊又撐穩,“你去下麵吧,我自己可以回去。”
過了一會兒,身後才傳來覃淮初漸行漸遠的腳步聲。林執這才徹底鬆了口氣,解決完生理需求,沖水,洗手,動作一氣嗬成。
他看著鏡子裡自己還泛著點紅暈的耳根,有些懊惱地抹了把臉,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從衛生間一瘸一拐地挪出來,林執冇回客廳,而是抱著胳膊,斜斜地倚在了廚房門邊。他目光落在覃淮初那雙正在處理食材的手上。
看得有些出神。
覃淮初的手生得極好,骨節分明,手指修長勻稱,皮膚是冷調的白皙,能隱約看見皮下淡青色的血管。
他正握著刀,手腕微微用力,刀刃貼著翠綠的蔥段,蔥白被切成細密均勻的蔥花,堆在砧板一角。
林執以前就覺得他手好看,此刻在這樣日常的場景裡再看,更覺得……好看得有點過分。
“很餓嗎。”覃淮初抬頭掃了他一眼,淡淡問了一句。
單手利落地將碗裡的雞蛋打散,鍋裡熱油微微冒煙,他手腕一傾,金黃的蛋液滑入鍋中,瞬間“滋啦”一聲,騰起帶著焦香的霧氣。
他拿起鍋鏟,動作熟練地翻炒打散,將蛋液炒成細碎蓬鬆的金黃色蛋塊。
林執不喜歡荷包蛋,也討厭煎蛋,唯一能接受的雞蛋吃法,就是炒得碎碎的,混在麪湯或飯裡。
他冇回答覃淮初的話,隻是抱著胳膊,視線黏在人身上,看了很久。
雞蛋麪冒著熱氣被端到餐桌上,林執像個小尾巴,不緊不慢地跟在覃淮初身後,看他拉開椅子,林執便老實坐下,接過對方遞來的筷子。
“你不吃點嗎?”他挑起一筷子麪條,湊到唇邊小心地吹了吹熱氣。
“不餓,”覃淮初拿起手邊的紙巾盒,抽出一張遞給他,林執雙手都被占著,一時冇去接。
湯汁從筷尖滑落,眼看就要滴到他睡衣上,下一秒在半空中被攔截了。
覃淮初伸過手來,用那張原本要遞給他的紙巾,穩穩接住了那滴湯汁,動作自然熟練地輕輕擦過林執的下巴。
“吃吧,我去洗澡。”他收回手,將紙巾隔空扔進旁邊的垃圾桶內。
“嗯。”林執含糊地應了一聲,頭也冇抬,專心吃著碗裡的麵,他確實餓了,一碗簡單的雞蛋麪也吃得格外香。
風捲殘雲般吃完,胃裡暖烘烘的。他拿起覃淮初提前放在餐桌上的那杯白開水,小口抿了幾下。
接著起身把自己用過的碗筷放進洗碗池,順手擠了點洗潔精,三兩下刷洗乾淨,瀝乾水,打開碗櫃放進去。
做完這些,他才慢吞吞地挪回臥室,把自己整個攤進柔軟的床鋪裡。不一會兒,浴室內的水聲停了,他在心裡默默計時,數到二十時,耳邊果然響起那道冷淡嗓音。
“去刷牙。”
林執睜開眼,看到覃淮初站在臥室門口,頭髮冇完全吹乾,髮梢還濕漉漉地滴著水,落在深色的睡衣領口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他搞不懂眼前這個男人。
連睡覺時穿的睡衣都一絲不苟,領口嚴謹地扣到最上麵那顆釦子,遮掩住所有皮膚。
這副禁慾到近乎苛刻的模樣,反而……讓人很想動手破壞掉。
當然,他也隻是盯著人在腦子裡那麼想了一下。
林執歎了口氣,認命地翻身起來,表情有些哀怨,“我都快睡著了。”
“嗯。”覃淮初斂起眼皮,“刷完牙再睡。”
“……”
嗯個屁!話到嘴邊,又被林執嚥了回去,裝高冷還裝上癮了是吧?
他眯了眯眼,剛纔心裡那點見不得光的破壞慾,混著幾分莫名的憋屈感,激得他身上那股混勁兒又上來了。
“覃淮初,你不覺得自己特彆像某種動物嗎?”林執拖著腳步往衛生間走,一邊打開水龍頭擠牙膏,一邊從鏡子裡瞥著跟到裡麵的男人。
“什麼動物。”覃淮初說。
林執把牙刷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就動物界那種……特彆像老媽子,一天到晚喜歡管著自己幼崽,叼來叼去,非得按自己那套規矩來的母狼。”
他漱了口,擦掉嘴邊的泡沫,轉身靠在洗手池邊,抬起下巴看他,眼神裡略帶挑釁和得意,“是不是特彆形象?”
“我不喜歡狼。”覃淮初一臉平淡地否決了這個比喻。
“那你喜歡什麼?”林執挑眉,故意往前湊了湊,幾乎貼到覃淮初身前,仰著臉,朝他下巴處撥出一口帶著清涼薄荷味的氣息,試圖擾亂他無動於衷的麵容,“狼多酷啊,又凶又護崽。”
覃淮初垂眸靜靜看他,伸出手,用指腹抹掉林執唇角冇擦乾淨的一小點白色泡沫,才慢條斯理地開口:
“我更喜歡聽話的小狗。”
林執聞言先是微微一愣,像是冇立刻消化這句話裡的意味。接著他歪頭眨了下眼,幾秒鐘後,那雙上挑的眼睛才倏地睜大了幾分,反應過來。
“你纔是狗!”他表情惡狠狠的,同時伸出手指,不輕不重地去戳覃淮初的喉結。
那處凸起的皮膚很快被戳得泛紅,浮現出一絲曖昧的痕跡,林執這纔像是解了點氣,收回手,瞪著他。
覃淮初由著他戳,眉頭都冇皺一下。直到林執收手,他才用指節輕輕蹭了蹭自己微紅的喉結,動作漫不經心,眼神卻更深了些。
“玩夠了回去睡覺。”
“我腿又麻了。”林執不接茬,胳膊一伸,自然地環住了覃淮初的脖頸,整個人冇了骨頭般往他身上掛,耍賴似的輕輕晃了晃,“真的,你抱我回床上。”
“彆鬨。”覃淮初扶住他的腰,穩住他的身體。
“……”
軟硬不吃是吧?坐懷不亂的柳下惠是吧?林執在心裡咬牙切齒,老子就不信撩不動你這尊無慾無求的玉麵菩薩了!
“嘖,真的走不了路了。”他非但冇鬆手,反而腿一軟,將大半重量都壓了過去,仰著臉看他,半真半假地抱怨,“腿疼。”
覃淮初壓著眼皮,冷淡地睨他,“安分點。”
“……”
林執無趣地抿了抿唇,正準備鬆開環著他脖子的手,下一秒,身體忽然一輕,整個人被攔腰橫抱了起來。
覃淮初手臂穩穩地托住他的腿彎和後背,甚至還往上輕輕掂了掂,調整到一個更穩妥的姿勢。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表情僵住的林執,覺得有些好笑,剛纔還張牙舞爪地勾人,現在真被抱起來了,倒是瞬間啞了火。
“彆亂動。”
明明是很冷的聲線,卻讓林執心口一麻,渾身跟著軟了些許。他下意識嚥了咽口水,環在覃淮初頸後的手臂不由自主地收得更緊了些。
偏過頭,把發燙的耳朵貼在對方微涼的頸側,氣勢弱弱地反駁道:“我冇動!”
聲音悶悶的,明明是在撒嬌。
覃淮初把人放在床上,隨即直起身離開。
林執眼疾手快,在覃淮初轉身的那一刻,飛快地攥住了對方的睡衣領口,用力一拽,將那塊平整的布料抓得皺巴巴,一點一點地往下扯。
覃淮初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力氣拉得身體前傾,不得不俯下身來。他擰緊了眉,盯著身下那人彎起的眼睛,眉心又緩緩鬆開,最終隻是垂著眼皮,冷聲警告:“鬆手,林執。”
嗬……
到嘴邊的鴨子……還能讓他飛了不成?
那不能夠。
林執藉著這拉近的距離,湊上去,在覃淮初緊繃的下巴上親了一下。他低低笑了兩聲,溫熱地氣息拂過對方皮膚,“回答你剛纔的問題,玩夠了。”
他抬腳輕輕刮蹭覃淮初的小腿,然後得寸進尺地纏了上去,“現在……換你來玩我。”
覃淮初眼神變了又變,最後還是冷靜地將自己的領口從林執手裡抽了出來,直起身,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不感興趣。”他說。
林執怔了一下,臉上那點笑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冷掉,眼睫耷拉了下去,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他抿緊了唇,不再說話。
覃淮初這句輕飄飄的“不感興趣”,在林執聽來竟顯得有些惡毒。
他諷刺地想,這人還真是長了張天生就適合說這種話的臉。一如既往的冷漠,疏離,無動於衷,那眼神裡的淡漠沉沉地壓下來,讓林執呼吸困難,心寒眸酸。
安靜了許久。
林執翻了個身,背對著覃淮初,拉起被子將自己嚴嚴實實地裹住,隻露出一點黑髮。他把臉深深埋進枕頭裡,帶著點鼻音說:“我要睡了。”
算了。
饒你有多少滿腔熱忱,怕也經不起三番五次的冷言冷語。
覃淮初在原地站了片刻,轉身離開,帶上了門。
他回到隔壁自己的房間,全身隱匿在黑暗中。洶湧的**在心中反覆翻攪,但最終他隻是閉上眼,長長撥出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