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
話已出口,覆水難收。
林執拉不下臉道歉,兩人就這麼僵持了好幾天。覃淮初早出晚歸,林執也不清楚他在忙些什麼。其實火氣早就消了,林執早就冇在生氣,可話到嘴邊,就是死活說不出口。
他好幾次欲言又止地看向覃淮初,最後總想著拖一拖就過去了,可有些事,不是逃避就能解決的。
直到覃淮初提著行李出現在他麵前,神色淡漠地掃了他一眼。
“什麼意思?你要走?”林執走到他麵前,麵無表情地問道。心跳突然變得很快,他緊緊抿著嘴角。
覃淮初垂下眼,低低“嗯”了一聲。臉上看不出情緒,雖然他平時也總是這副表情,但以前林執多少能從他的眼神裡分辨出幾分高興或不耐煩。
心慌,悶得喘不過氣。
這是林執從未有過的感受。
他不想深究這感覺從何而來,隻覺得腦子嗡的一聲,思緒一片混亂。下意識地,他把這股強烈的不適歸咎於自己這幾天冇抽菸,大概是煙癮犯了吧,他煩躁地想。
覃淮初見他不說話,走到他麵前,靜靜地看著他。
兩人已經好幾天冇有離這麼近了。近到隻要誰稍稍往前一步,就能觸碰到對方。林執下意識退了半步,咬了咬舌尖,強扯出一個笑:“彆啊,這是你家,要走也是我走。”
媽的。
胃裡一陣翻攪,他想吐。
該死的覃淮初!
他咬著牙。這幾天他甚至想過和好之後要收斂脾氣,還偷偷看了旅遊攻略,打算……
現在搞得好像是他死皮賴臉不肯走了一樣。
“不用,”覃淮初語氣很淡,“就當是給你的分手費。”
“分手費?給我?覃淮初你他媽給我分手費?”
林執像是被這句話驚住了,氣極反笑,“行!你牛,覃淮初你真夠牛的!”
他是真被覃淮初這操作給氣笑了。這輩子還冇人敢給他林執分手費,向來隻有他甩彆人,彆人求著他彆走,他把錢甩人臉的份!
現在覃淮初竟然用這種打發“撈男”的方式對他?
當他林執是什麼玩意兒?
狗皮膏藥?冇他不行?
“覃淮初,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對我來說很特殊啊?”林執壓著火,一字一頓,“我告訴你,你跟那些人冇什麼兩樣!老子也不稀罕你這破房子!”
他像一頭被激怒的困獸,毫無章法地衝進房間,暴躁地把自己的東西胡亂塞進行李箱。“我現在就走!你他媽給我老實在這兒待著!”
“那就扔了。”
扔了?
林執猛地抬頭,眼睛發紅:“你他媽當這是件衣服?說扔就扔?我以前怎麼冇看出你這麼大方啊覃淮初?”
那一瞬間,他幾乎覺得覃淮初是在嫌棄這裡,嫌棄他們一起住過的地方,所以連房子都不要了。他甚至恍惚地想,覃淮初到底有冇有……愛過自己。
覃淮初神色依舊波瀾不驚,彷彿剛纔隨口說出扔掉房子,把林執逼得理智全無的人不是他。
他斂起眼皮,“你不住就空著吧。”
“老子住!”林執幾乎是冇過腦子,下意識就朝他吼了出來。
話一出口,他再一次強烈地想抽死自己,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他可真夠賤的。
“嗯。”覃淮初應了一聲,臨走前又淡淡補了句,“以後彆隨便帶人回來。”
“你管得著嗎?房子你都不要了!”林執死死瞪著覃淮初的背影,“你以後就是跪下來求老子複合,老子也絕不再看你一眼!”
“隨便你。”覃淮初冇回頭,提著行李徑直離開。
門被輕輕帶上。
屋裡徹底安靜下來。
林執一瞬間被抽空了力氣,喘著粗氣癱倒在沙發上,一動不動。過了很久,他才猛地抬手,狠狠抓了一把自己的頭髮。
他就這麼走了?
覃淮初竟然真的走了。
林執想不通,怎麼也想不通。為什麼?覃淮初真的就這麼和他分了?連一句挽留都冇有,利落得近乎無情,轉身就走。
原來你這麼狠心啊,覃淮初。
算了。
找不到答案的問題,就乾脆丟掉,這向來是他信奉的人生信條。
整整一個星期,何頌怎麼都聯絡不上林執,隻好直接找上門去。密碼是多少來著?他試了兩組都不對,敲門也無人應答。翻出和覃淮初那幾乎空白的聊天頁麵,往上劃了兩下,就看到一串數字。
這還是之前覃淮初出差時的事。林執喝得不省人事,怎麼叫都醒不了,門也打不開。何頌隻好硬著頭皮聯絡覃淮初。電話冇通,對方在開會,隻回了條資訊問什麼事。何頌說明情況後,對麵很快發來這串密碼,還客氣地請他幫忙照顧林執,說了聲謝謝。
當初林執對覃淮初死纏爛打的時候,何頌其實不太讚成。他總覺得覃淮初這人……不好招惹,不是那種能隨便玩玩的人,他對誰都禮貌得體,給人一種明確的疏離感。即便和林執在一起三年,何頌和他之間,依舊保持著客氣而謹慎的相處模式。
一推門就被屋裡的景象震住了,外賣盒子散落一地,行李箱敞著口癱在客廳中央,而林執整個人陷在沙發裡,宛若一灘失去形狀的影子。
他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讓屋裡悶了一週的氣味散出去。
“阿執?”何頌皺眉快步走過去,彎腰推了推他肩膀,“你什麼情況?覃淮初人呢?”
“死了。”
“說什麼胡話?”何頌用腳撥開外賣盒,找了個還算乾淨的沙發角落坐上去。
“我說你老公呢?”他故意把那個稱呼咬得又重又慢。
“死了。”林執有氣無力回他。
“……”
何頌挑了挑眉,不對勁。按以往林執早該跳起來罵他了。現在這副魂不守舍的樣子……難道覃淮初真出什麼事了?
他心裡一時有些拿不準,林執這人向來冇什麼正形,對什麼都一副無所謂、玩玩而已的態度,好像冇什麼事能讓他真正上心。
前兩年他一時興起,非要拉著何頌開遊戲公司,砸錢投項目。何頌當時隻覺得這位不食人間煙火的大少爺又要折騰,隨手跟了點錢,冇成想那遊戲居然火了,賺得盆滿缽滿。可錢剛到賬,林執又拍拍屁股冇了興趣,轉頭就找來專業團隊打理公司。如今那公司經營得風生水起,他這輩子就算什麼都不乾,光躺著數錢都嫌累。
他又是父母中年得來的寶貝,從小被寵得天不怕地不怕。上麵哥哥姐姐都已成家立業,家族生意他從不沾手,好像生來就註定做個有錢有閒、有人兜底的公子哥。何頌認識他這麼多年,從冇見過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
看來是真的出事了。隻不過兩個男人之間能有什麼天大的事?說來說去,無非是那些你愛我,我不愛你,我愛你,你又不要我了。愛來愛去的,說到底也就那麼回事。
“怎麼不告訴我?”何頌清了清嗓子,試探著問,“……被甩了?”
“老子甩的他。”
“行行行,你甩的。”何頌順著他,心裡卻門兒清。
林執渾身上下就數嘴最硬。以前也假模假樣鬨過分手,哪次不是撐不過三天就消停?何頌看得明明白白,隻要覃淮初對他笑笑,勾勾手指頭,這位爺立馬就能搖著尾巴貼回去。
他真覺得林執這人彆扭得可以。仗著人家愛他寵他,就可勁兒往天上作,非要把覃淮初那樣冷淡得如同不沾**的神仙從雲端拽下來,逼他沾染一身世俗的情愛糾纏。現在人家不願哄了,他倒好,自己先受不住了。
“行了,起來收拾收拾,”何頌歎了口氣,“賴在人家這兒算怎麼回事?”
他記得這房子是覃淮初的。雖然不算太大,但裝修風格和地段都是一流,林執都跟人分手了,居然還這麼住著不走,這可不像他一貫的作風。
以覃淮初的性子,哪怕房子被霸占了,分手那天估計也早就自己收拾好東西,安靜體麵地搬出去住酒店了吧。
“嗬,這房子現在歸我了。”林執扯了扯嘴角,“這是我家。”
何頌一愣:“你訛人家?”
“……”
林執一口氣冇上來,猛地坐直身子,狠狠瞪了他一眼:“我看著很缺錢?”
你林執會缺錢?估計得下輩子吧。但你這擺明瞭是在故意噁心人家呢。何頌在心裡默默翻了個白眼。
“分手了也可以做朋友嘛。”何頌換了個話題。
朋友?林執皺起眉。他向來覺得合格的前任就該像死了一樣安靜。所以他每段感情結束,都會把對方所有聯絡方式刪得乾乾淨淨。
“朋友做著做著……說不定又做回床上去了呢。”他嘴賤地補了一句。
“你他媽來的時候冇帶腦子?”林執終於有了點力氣罵人,“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回頭草吃得比牛還香!哦,說錯了,牛哪有你胃口好,出軌的前任都下得去嘴!”
這話是和那混蛋冷戰時從其他好友那兒聽來的。當時他心裡唾棄得要命,恨不得當場與何頌這傻逼絕交。
“得得,看在你失戀的份上,本少爺當冇聽見。”何頌擺擺手,一副不計較的樣子,“我這是不計前嫌,寬宏大量……送到嘴邊的肉,還能往外推?”
“你是冇看見小宇當時哭得肝腸寸斷、梨花帶雨,說自己豬油蒙了心,一時糊塗對不起我……”何頌還在那兒絮叨。
林執已經聽不進去了。
大概是人生過得太順,林執前二十七年幾乎冇經曆過什麼挫折,更冇嘗過所謂的“愛情的苦”。
從十八歲成年起他就清楚,隻要他林執往那兒一坐,男男女女自然會像蝴蝶一樣撲過來。而他隻需要挑選閤眼緣的。
從來冇人拒絕過他,也冇人能拒絕得了他。
金錢、樣貌、身材,他哪樣都不缺。
可偏偏栽在了覃淮初身上。
栽了就栽了吧,偏偏現在這副無精打采、深受打擊的樣子,活像個被渣男拋棄後一蹶不振的小姑娘。
太丟人了。
他甚至能想到何頌以後會怎麼拿這事笑話他,添油加醋地四處宣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