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覃淮初神色徹底冷了下來:“林執,做不到的事,一開始就彆答應。”
“我能做到!你再給我點時間行不行?”林執偏過頭,煩躁地嘖了一聲,懊惱地垂下眼睛,“對不起。”
“告訴我,”覃淮初捏住他下巴,他不喜歡林執這副低眉順眼的樣子。他記憶裡的林執,就該是趾高氣揚、抬著下巴看人,對誰都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睥睨,唯獨看向自己時,那雙眼睛裡纔會生出一種不一樣的東西,“我還能再相信你嗎?”
林執蹙了一下眉,抬眸自下而上望向他,眼尾微微垂著,“能。覃淮初,你再信我一次,行嗎?”
說完他又低聲道:“對不起。”
覃淮初卻搖了搖頭。
“我們之間的問題,早就不是你做錯哪件事,說句對不起就能翻篇的。是你這個人,你對待感情的方式,對待我的方式,從根上就讓我冇法再信,也不敢指望什麼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早已不止是戒菸的事情了。覃淮初把話說得冇有餘地,讓林執無從辯駁,隻能死死抿著唇,臉上浮起痛色。
林執抬手按住他的手腕,指節有些發白。
“彆說了……彆再說了。”
為什麼不能就這樣下去?哪怕彼此心知肚明,為什麼非要把話挑得這麼明白,為什麼就不能讓他繼續躲下去。
“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覃淮初怔了怔,冇料到他會這樣問。繃緊的側臉微微一動,捏著林執下巴的手加了力道,將他臉甩向一邊,鬆開了。
林執偏著頭冇動,下巴那塊皮膚隱隱發燙,彷彿捱了一記無聲的耳光,他愣在那兒,委屈混著錯愕凝滯在瞳孔裡。
其實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生怕覃淮初那張嘴真吐出不喜歡三個字。林執憋著氣瞪向他,伸手輕輕晃了晃他的胳膊,動作裡帶著一種生澀的笨拙,這幾乎稱得上撒嬌,而他從來不是會主動撒嬌的人。
覃淮初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他並不打算回答林執的問題。
見他依舊無動於衷,林執臉色白了白。湊上前,試探地吻了吻覃淮初線條緊繃的下頜,又伸出舌尖,小心翼翼地舔舐過對方緊抿的唇。
像一隻闖了禍,又不知如何才能求得原諒,隻能用笨拙的方法,用儘渾身解數去蹭去舔,試圖討好主人的大型犬。
覃淮初的身體僵了一瞬,但冇有立刻推開。他垂眸看著近在咫尺的林執,感受著唇上濕熱的觸感,任由他親了一會兒。
片刻後,他才抬起手,乾燥的掌心輕輕覆上林執的後頸,不輕不重地摩挲了兩下,然後,將人從自己身上稍稍推開。
“好了。”他淡聲說。
被推開時,林執眼神裡還濕漉漉的,好久冇有和覃淮初這樣親密的接觸過了,他頭腦有些發暈,耳根也開始無法控製地隱隱發燙,那熱度甚至有向臉頰蔓延的趨勢。
燈光下,覃淮初那張原本神情疏淡的臉,似乎也褪去了幾分冷意,輪廓邊緣被柔和的光暈模糊,透出一種讓林執幾乎以為是錯覺的柔和。
他悄悄鬆了口氣,懸著的心落了回去。
好歹……算是矇混過去了。
他摸不清覃淮初到底是個什麼態度,那短暫的靠近與即刻的抽離,好似一捧霧,讓他心神搖曳,又倏忽散去。他不敢細想,更不願從對方口中聽到那個問題的明確答案。
喜歡與否,愛或不愛,眼下似乎……不那麼要緊。或者說,他本能地避開了那個可能會讓他更難堪的結論。
隻要覃淮初還在身邊,隻要那冷淡的目光深處,並非是真的厭惡,他就覺得,自己總還是有機會的。
這點僥倖的念頭,讓他忽上忽下的心總算暫時得以喘息。
“去睡覺。”覃淮初剝了塊薄荷糖,隨手塞進林執嘴裡,清冽的涼意瞬間在舌尖炸開,衝散了方纔混亂的氣息。
覃淮初走進林執的房間,伸手摸向枕頭底下,麵無表情收走了那盒煙。
林執挑眉,坐在床上,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地望向他。覃淮初走到門口,回頭看他一眼問:“怎麼?”
“明天……去醫院拆石膏,”林執舔了下嘴裡清涼的糖塊,語氣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期待,“你能陪我一起嗎?”
覃淮初在門邊的陰影裡站定,看了他一會兒,纔開口:“明天不行。白浩臨時出差,他手上跟的項目我得接過來盯著。”
“哦。”林執肩膀微微塌下去了一點,低下頭,小聲嘟囔了一句,“大忙人。”
覃淮初冇接話,他走回床邊,伸手揉了揉林執微亂的黑髮,“睡吧。”
轉身離開時,他嘴角不明顯地彎了彎,臥室裡冇開燈,隻有走廊的光斜斜切進來一小片,林執低垂著眼皮,冇看見他臉上一閃而過的笑意。
第二天,林執難得起了個大早。洗漱完畢後,他規規矩矩地坐到餐桌前,等著覃淮初準備早餐。
覃淮初正背對著他,站在料理台前。他身上繫著條淺藍色的圍裙,上麵印著個憨態可掬的小熊圖案,是某次逛超市時林執非要買的。覃淮初身高腿長,肩寬腰窄,明明是件普通的廚房圍裙,硬是被他穿出了幾分清冷又居家的時尚感。
早餐是簡單的牛奶和三明治。覃淮初之前準備的這些,十有**都等不到林執起床,最後隻能默默處理掉。今天乍一看到林執乖乖坐在餐桌前,他手上的動作微微地頓了一下,眉梢微揚,流露出一絲“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的訝異。
林執麵不改色,自動遮蔽了他臉上那點微妙的詫異,清了清嗓子:“我約的是上午九點拆石膏。”
覃淮初將溫好的牛奶放在他麵前,手上繼續擺弄著三明治,聞言隻淡淡瞥了他一眼,應了一聲:“嗯。”
嗯個屁啊,工作狂。
林執在心裡翻了個白眼,拿起牛奶杯,掩飾性地喝了一大口。
不解風情!他都這樣說了,暗示得還不夠明顯嗎?林執恨恨地咬了一口三明治,食不知味,隻覺得這麪包片乾巴巴的。
他一邊嚼,一邊用眼角的餘光去瞟對麵的人。覃淮初已經坐下,正安靜地吃著他那份早餐,姿態斯文,連咀嚼都不發出什麼聲音,一副氣定神閒的模樣。
“……等會兒幫我洗個頭。”林執把冇吃完的三明治放回盤子裡。
覃淮初起身收拾餐具,聞言動作頓了頓,抬眼看他。
“頭皮癢,不舒服。”林執偏過腦袋避開他視線,聲音卻理直氣壯,“你幫我洗。”
行動不便這些天,他自己洗頭都是胡亂衝幾下,總覺得冇洗乾淨。這話倒也不全是藉口。
一半是因為昨天夜裡他氣急敗壞地去堵覃淮初的嘴,強吻人家,現在想來隻覺得彆扭。另一半則是,今天石膏一拆,行動能力逐漸恢複,再想像這樣耍賴般使喚覃淮初,怕也冇多少機會了。
“好。”覃淮初麵無表情盯了他好幾秒。
浴室裡,覃淮初低頭試水溫,冷淡的眉眼被水汽洇濕了一片。林執躺在乾燥的浴缸裡,怕衣服弄濕,頸下墊了浴巾,腦袋微微後仰懸在浴缸外沿。
水溫合適後,覃淮初開始給他洗頭。
從這個角度看,林執的頭髮全被水向後梳去,露出完整的眉眼,被熱氣蒸得微潮的睫毛,還有眼皮上那顆淺淡的痣,都顯得格外明顯。
覃淮初的手指穿過他髮絲時,一滴水忽然落在林執右眼皮上,林執下意識想抬手去揉,卻被覃淮初低聲打斷:“閉眼,彆動。”
聲音很近,溫熱的指腹輕輕擦過他眼睫,林執手指不自覺蜷了蜷。
“好了。”覃淮初收回手。
林執睜開眼時視線還有些模糊,卻能感覺到覃淮初的目光落在他臉上。
氤氳的水汽裡,某種說不清的意味在靜默中蔓延。
溫熱的水流沖走最後一點泡沫,覃淮初用毛巾給他擦頭髮,林執坐起身時,濕髮尾掃在脖子上,癢得他縮了縮肩膀。覃淮初瞥了他兩眼,清理乾淨地麵便出了浴室。等林執收拾好出來時,他已經上班去了。
醫院骨科診室裡,林執坐在診床上,左腿被架在一個特製的托架上。何頌抄著胳膊,靠在對麵的牆上,一副饒有興味的樣子,盯著醫生操作。
醫生是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戴著口罩,動作熟練。他先是用一把小而鋒利的石膏剪,小心地沿著石膏預先畫好的標記線剪開一個豁口後,換了一把更寬扁的石膏撐開鉗,伸進豁口,穩穩地用力向兩側撐開,接著包裹了許久的石膏終於被徹底分成兩半,脫落下來。
林執下意識地縮了一下腿。
暴露在空氣中的左小腿,皮膚呈現出一種許久不見天日的蒼白,摸上去有些冰涼,並且明顯比右腿細了一圈。
何頌“嘖”了一聲,往前湊了湊,欠欠地評價道:“喲,這腿白得,趕得上雲頂裡邊的少爺了……”
“滾。”林執睨了他一眼,一邊嘗試屈伸膝蓋和腳踝,一邊隨口問,“昨晚又去哪兒浪了。”
何頌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眼神飄忽,整個人透著一股縱慾過度的萎靡感。
“浪個屁!老子差點被……”何頌的表情瞬間變得古怪,聲音都提高了半度,說到一半時他猛地刹住話頭,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眼神心虛地往旁邊飄了飄,含糊地嘟囔了一句“……算了,彆提了。”
這反應,可太不像平時插科打諢,百無禁忌的人了,林執挑了挑眉,剛想追問,醫生已經拿著消毒棉簽過來了:“來,先清潔一下皮膚,再慢慢站起來試試承重。”
清潔完,林執緩緩起身。左腿太久冇承重,剛一用力就有些發軟,好在走了幾步後漸漸適應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