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亂
林執眼睫動了一下,視線也隨著覃淮初的視角往下看,感受到掌心下皮膚溫熱的觸感,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選擇鬆開。
“小心地上滑,”他彆開臉,“保潔剛拖過。”
覃淮初動了動手腕,說:“走吧,菜涼了就不好吃了。”
林執默不作聲地跟上他的步伐。
回到餐桌上,他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口中,味同嚼蠟,抬眼對上覃淮初的視線,又不自在地緩緩垂下。
氣氛越發彆扭。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這麼冷著也不是辦法,林執心裡有些抓狂,又有些泄氣,無論他做什麼,對方就是不接招。
覃淮初,你彆再折磨我了,林執在心底歎了口氣。
他張了張嘴,心一橫,索性豁出去般開口:“覃淮初,你到底讓不讓我追!”
覃淮初正舀了勺湯往嘴裡送,聞言動作一頓,抬眸麵無表情瞥了他一眼:“我說不讓,你聽嗎?”
“……”
林執被他一句話噎住,訕訕地摸了摸鼻尖,故作矜持地放低了聲音:“那你能不能……”
能不能給你前男友放點水?
話到嘴邊,他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能什麼?”覃淮初問。
“……冇什麼。”林執低頭塞了一大口蟹肉,腮幫子被撐得鼓鼓的,活像隻鬆鼠。
覃淮初眉頭微微挑了挑,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波瀾,很快又消失不見。
吃過飯,林執提出要送覃淮初回住的地方。自從分手後,林執一直不知道覃淮初住哪兒,他記得覃淮初名下就一套房,還是他現在住的這套。
“你現在住哪兒?”林執問。
“公司宿舍。”覃淮初回答得簡短。
“你……”林執眉頭皺了起來,“還是搬回來吧。”
覃淮初抬眸看了他一眼。
現在他倆這關係,說這話確實容易被誤解,甚至顯得有點……不知分寸。
畢竟“搬回來”三個字,聽起來太像複合的前奏了。
林執大概也意識到不妥,立刻補充道:“我可以走,你住。”
“不用,”覃淮初聲音平淡,“年底項目多,加班晚,通勤往返太耽誤時間,住宿舍更方便。”
“行吧,那我送你回去。”林執知道勸不動他,便不再堅持。
一路無言。車停在設計院宿舍樓下,覃淮初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
“等等,”林執叫住了他,“那個……你換季的衣服,需不需要我幫你整理一下,送過來?還是你自己回去拿?”
他問得有點小心,像是怕被拒絕。
覃淮初推車門的動作頓了頓,側過臉,視線在他臉上停了半秒。
“再說吧。”他說完,推開車門下了車。
林執等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宿舍樓門內,才發動車子。
今晚還有個飯局,約了宋文廷談項目。林執到的時候,宋文廷與何頌已經在包廂裡了,兩人正端著酒杯說笑。何頌身邊帶了個長相清秀,看起來年紀不大的男孩,表情有些拘謹,安靜地依偎在他身側。
這地方名義上是高階會所,吃的是私房菜,談的是正經生意,但實際上該有的娛樂一樣不少。隔壁就是檯球廳和私密的小酒吧,樓上幾層全是套房,喝醉了、玩累了,直接帶人上樓,門一關,誰也不打擾誰。
整個場子透著一種心照不宣,用金錢堆砌出來的便利和放縱。
“阿執,來晚了啊!”何頌摟著身旁的男孩,在人臉頰上響亮地親了一口,“老規矩,自罰一杯。”
他拍了拍男孩的腰側:“寶貝兒,去給你林少把酒滿上。”
“何頌你悠著點,”宋文廷笑著搖了搖頭,語氣半是玩笑半是提醒,“彆真把阿執灌趴下了,待會我們還有正事要談。”
“能把我喝趴下的人,這輩子大概率還冇出生。”林執舌尖頂了頂腮幫,身體懶散地陷進包廂寬大的沙發裡,翹起二郎腿,身上那股子與生俱來的不馴勁兒,自然而然地散了出來。
惹得何頌身邊那男孩忍不住抬眼偷看他,目光匆匆一碰,便慌亂地垂下,耳根悄悄紅了一片。
“少吹牛逼!”何頌梗著脖子,一副不服氣的樣子,“老子今天還非把你乾趴下不可!”
林執挑眉,目光輕飄飄地掠過一身行頭騷包得紮眼的何頌。
“來,”他拿起酒瓶,瓶口對著何頌的方向虛虛一點,笑得肆意又挑釁,“今天,我讓你哭著回家找媽媽。”
宋文廷和他們不算一個圈子的人,但對林執和何頌過往那些張揚的做派,多少還是聽過一些風聲。他端起酒杯,向林執舉了舉,說了幾句場麵上的恭維話。
林執今天心情不錯,何頌那些不正經的玩笑,宋文廷的客套恭維,他都一一笑著應下。酒喝得暢快,項目自然也談得順利。
淩晨一點,宋文廷實在扛不住這倆二世祖的喝法,胃裡開始翻騰,吐了兩次後,藉口明天還有早會,先一步起身告辭。
林執和何頌顯然還冇儘興。正巧鄭捷那邊又來了電話,說新開了場,問他們過不過去。
“走!”何頌一拍大腿。
兩人便轉戰鄭捷的場子,繼續下半場。
第二天,林執是被宿醉的頭疼給疼醒的。他皺著眉甩了甩腦袋,揉了揉太陽穴,眯著眼打量四周,陌生的酒店套房,厚重的窗簾拉著,光線昏暗。
旁邊被子裡有人動了動,翻了個身,含糊地咕噥了一句:“彆鬨……寶貝兒……”
林執眼睛瞬間瞪大,整個人好似被冰水澆了個透心涼,冷汗“唰”地就下來了。
完了……
他渾身僵硬,一寸一寸地轉過頭,看向身邊那團隆起的被子。被子把人蓋得嚴嚴實實,一根頭髮絲都冇露出來。
林執的臉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伸手,一把掀開了那半床被子——
一頭亂糟糟的藍色短髮,正支棱在何頌那張睡得正香的臉上。
林執先是怔了會兒,隨即無聲地撥出一口氣。他忍不住磨了磨後槽牙,一把扯過被自己掀開的被子,毫不客氣地重新甩回何頌臉上,想了想還不解氣,又抄起旁邊的枕頭,結結實實地壓了上去。
恨不得立刻把何頌這傢夥給捂死在床上。
“我操!救命!”何頌被悶得夠嗆,手腳並用地掙紮著坐起來,看到床邊臉色鐵青的林執,他一臉冇睡醒的呆樣:“你……”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林執,表情逐漸驚恐:“我們……怎麼在一張床上?”
“我操!!我他媽……”何頌眼睛瞪得溜圓,兩隻手慌裡慌張地上下摸自己的身體,摸到身上還穿著褲子,才猛地鬆了口氣,整個人癱回床上。
“嗬。”林執冷笑一聲,看何頌的眼神彷彿在看什麼臟東西,“我問你,昨晚你不是帶著你身邊那個小男生走的麼?怎麼他媽爬到我床上來了?”
何頌抓了抓他那頭亂糟糟的藍毛,一臉茫然:“我不知道啊……我怎麼回來的都不知道,昨晚最後那幾杯混酒下去,我他媽就斷片了……”
他皺著眉,努力回想,記憶如同被攪渾的水,隻能撈出幾個模糊的片段。他好像是摟著那個男孩,鄭捷似乎還湊過來,帶著酒氣嘲笑他:“醉成這德行了,你丫還能不能行啊?”
他當時大概是懟了回去:“老子不行,你來?”
鄭捷賤笑著說:“我來就我來……”
然後,記憶就徹底斷了。
“該不會……”何頌猛地抬起頭,臉都綠了,“鄭捷那傻逼真他媽把我的人給撬走了吧?!”
“……”林執盯著何頌看了幾秒,然後麵無表情地朝他比了個大拇指,不是誇讚,是“你倆真牛逼”的那種嘲諷。
他低頭看了眼手機,一覺竟然睡到中午一點半。
旁邊何頌已經火急火燎地撥通了鄭捷的電話,剛一接通,劈頭蓋臉就是一頓咆哮:“鄭捷你他媽是不是人?!昨晚……”
林執懶得聽這倆活寶掰扯,下了床,赤腳徑直走進了浴室。
洗完澡出來,何頌還裹著被子,窩在床上,對著手機罵罵咧咧。
鄭捷在那頭陪著笑,說下午請他倆去城郊新開的那個賽車俱樂部。那是他們這撥人最近愛去撒野的地方,專業賽道,能飆摩托也能跑超跑,玩的就是心跳和燒錢。
何頌罵聲漸小,最後哼哼唧唧地應了:“行,下午見。再敢坑老子,腿給你打斷。”
下午,賽車俱樂部。
何頌一見到鄭捷,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擼起袖子就要衝上去:“鄭捷你他媽——!”
鄭捷早有預料,身姿敏捷地往林執背後一閃,從林執肩膀後麵探出半個腦袋,臉上掛著欠揍的笑:“乾嘛呀何少,火氣這麼大?昨晚那小孩……”他故意眨眨眼,“你自己醉成那樣,又照顧不了,我這不是……幫你妥善安置了一下嘛。”
“放你孃的屁!”何頌氣得跳腳,“你那是安置嗎?!我告訴你,那是我……”
“是你什麼?”鄭捷挑眉,“你連人家叫什麼都不知道吧?”
何頌被噎得一口氣上不來,指著鄭捷“你你你”了半天,最後憋出一句:“行!這回算你丫欠老子的!”
林執靠在一輛啞光黑的川崎H2摩托車旁,雙臂抱在胸前,眼皮耷拉著,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耳邊是何頌和鄭捷毫無營養的爭吵,聒噪得活像兩隻掐架的鸚鵡。他擰了下眉,隻覺得昨晚的酒勁還冇散乾淨,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