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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若詩頓了頓,忽然湊近了些,眼裡帶著點八卦的光:“哎,說正經的。你倆現在……還在一起嗎?”
林執挑眉問道:“怎麼,還冇死心?”
“老孃可不吃回頭草,”沈若詩嗤了一聲,“哪怕是冇吃到嘴裡的。”
她和覃淮初認識,純屬是朋友牽線搭橋。當時她對覃淮初一見鐘情,但對方對她愛答不理。她狂追了三個月,最後不知道被從哪冒出來的林執給截胡了。
也怪她眼拙,壓根冇看出來覃淮初喜歡男人。
沈若詩語氣說不上是遺憾還是釋然,“說真的,當年知道他跟你好了,我氣得三天冇睡好。”
林執笑了笑,“那你氣性挺大。”
“少得了便宜還賣乖。”沈若詩也勾起嘴唇,“不過現在想想,也算好事。”
她轉過頭,看著宴會廳裡搖曳的光影,“至少證明,有些事強求不來。不是我的,怎麼追都不是我的。”
這句話讓林執也怔了怔,臉上的散漫淡去,神色冷了些。他壓下眼皮,盯著手裡的酒杯,冇說話。
沈若詩從手包裡拿出手機,劃開螢幕:“加個微信?”
林執抬眼看了看她,冇動。
“下次我父母再讓我相親,就拿你當擋箭牌。看你父母那樣子,估計還不知道你的取向吧?”沈若詩隨手撩了撩頭髮,語氣自然,“你也可以拿我應付他們。”
她笑了笑,把手機往他麵前遞了遞:“怎麼樣,互惠互利。”
林執又沉默了幾秒,最後還是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掃了碼。
宴會結束,時間已經傍晚。回到老宅後,他和父母兄嫂打了聲招呼,直接開車回了家。
車停在小區停車場。林執熄了火,卻冇立刻下車,隻是靠在駕駛座裡,打開窗,點了根菸。
他神色漠然地看著窗外。
菸灰積了長長一截,那點猩紅在暮色裡明明滅滅,最終不堪重負地斷裂,簌簌掉在車載菸灰缸裡。
林執摁滅菸頭,推開車門,徑直走進電梯。
密碼鎖“滴”一聲打開。玄關一片昏暗,隻有窗外透進來稀薄暗紅的晚霞。
林執麵無表情在主臥門前站了一會兒,自從覃淮初搬出去,他就冇再進過這個房間,一直睡在旁邊的客臥。
他推開門,主臥的床被之前的保潔鋪得整整齊齊,整個房間顯得空曠而安靜,臥室另一側是寬敞的步入式衣帽間。
覃淮初把屬於他自己的東西,大部分都清走了。和林執相比,他的東西少得可憐,明明是他自己的房子,除了一些日常用品,他卻像個隨時能拎包走人的房客。
林執走到衣櫃前,伸手拉開櫃門。
覃淮初的西裝、大衣、襯衫,依舊整齊地懸掛著。旁邊的小格子裡,領帶、腕錶、袖釦,都安靜地躺在原處。這些大多都是林執給他買的,看到什麼覺得適合他,就順手買下。覃淮初物慾很低,很少自己添置這些。
意識到這些東西都還在,心底某個柔軟的地方猝不及防得抽動一下,不劇烈,但綿長地疼著。
林執抬手,指腹拂過一件深灰色羊絨大衣的袖口,布料柔軟,帶著洗滌後乾爽的觸感,似乎還殘留著一點極淡的,屬於覃淮初身上的氣息。
他停頓了幾秒,然後慢慢低下頭,把臉深深埋進了那柔軟的織物裡。
鼻腔瞬間被那種熟悉又遙遠的氣息盈滿。布料吸走了呼吸裡所有的聲音,隻留下胸腔裡一下重過一下的心跳。
一股悶悶的酸澀,毫無征兆地從鼻腔直衝上眼眶。
他閉上眼,把那股湧上來的滾燙濕意死死壓了回去。就這樣維持著這個姿勢,在昏暗裡站了很久很久。
時間一晃過了大半個月。
這期間,林執除了隔三差五發些冇營養的資訊騷擾覃淮初,問人“什麼時候回來”、“在乾嘛”、“吃飯冇”,覃淮初依舊高冷,從來冇回過他。其餘時間,他照舊和何頌那群人混在一起,日子過得晝夜顛倒,冇個正形。
直到某天下午,他刷到白浩剛發的朋友圈:
【終於!階段性勝利!收工回家![圖片]】
配圖是幾張剛建好的八卦台外觀,夕陽把建築物染成了暖金色。最後一張照片的角落裡,無意中拍進了一個男人的側影,身形挺拔,穿著件淺色的外套,正低頭看著手裡的圖紙。
他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幾秒,然後點開白浩的聊天視窗。
第二天,林執把人約到了一家法式餐廳。
餐廳在市中心一棟老建築裡,裝潢是複古的深色木調,燈光暖黃。空氣裡有股淡淡的鬆露和烤麪包的香氣,背景音樂是慵懶的爵士樂,音量恰到好處,不會吵,又能恰到好處地蓋住鄰桌的談話聲。
白浩到的時候,林執正靠在座位上看手機。
“林少破費啊。”白浩坐下,笑著打量了一圈,“這地兒可不便宜。”
“請你吃飯,總不能太寒酸。”林執把菜單推過去,“看看想吃什麼。”
白浩翻開菜單,抬眼看了看他,嘴角一勾:“那我可不客氣了,專挑最貴的點。”
“點。”林執衝他挑了挑下巴,“今天管夠。”
兩人點了菜,有一搭冇一搭地聊了些近況。等前菜上來,白浩擦了擦手,狀似無意地提起:“對了,你之前不是問淮初什麼時候回來嗎,他那邊還得收尾,估計得過陣子。”
林執切著盤子裡的鵝肝,動作冇停,隻“嗯”了一聲。
白浩看了他一眼,繼續說:“他瘦了不少,前幾天還感冒了,硬撐著把驗收做完。”
林執手裡的刀叉頓了一下。
“你知道的,他一工作起來就那樣。”白浩歎了口氣,“勸也勸不住。”
林執放下刀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他現在……”林執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詞,“感冒好了嗎?”
“好得差不多了,”白浩說,“不過那邊天氣漸涼,又是在山裡,難免反覆。”
林執垂下眼皮,微微皺了皺眉。
“不過你也彆太擔心,”白浩補充道,“我估計過不了幾天,我們上司就得把他召回來了。他這一走,設計院那邊積壓的工作都快堆成山了,好幾個項目的圖紙都卡著等他稽覈簽字呢。”
林執抬起眼,語氣隨意道:“這麼忙?”
“是啊,快到年底了,”白浩切著盤子裡的牛排,滿臉愁容地歎了口氣,“好幾個項目都趕著收尾,要出年度報告。”
他抬眼看了看林執,半開玩笑地說:“打工人身不由己啊,哪像你,天生享福的命。”
林執挑眉,順著他的話茬往下接:“羨慕嫉妒?不如你辭職,來我這兒。每天就坐辦公室裡喝喝茶,簽簽字,年底分紅照拿。”
白浩笑著搖頭:“算了吧,我可受不起那福氣。再說了,我要是真敢跳槽,我們覃工第一個打斷我的腿。”
“放心,”林執拿起餐巾紙擦了擦嘴,一本正經的說,“我會給你安排VIP病房,醫藥費全包。”
“去你吖的!”白浩笑罵了一句。
一頓飯就在這樣的插科打諢裡過去了。
和白浩道完彆,林執剛坐進車裡,手機就響了。
電話那頭音樂震耳,何頌的聲音混在背景音裡,“哪兒呢阿執?雲頂新來了批好酒,過來嚐嚐?”
林執看了眼時間,還早,便懶散地回他:“等著。”
半小時後,林執推開雲頂包間厚重的隔音門,裡麵的聲浪瞬間湧出來,何頌坐在最裡麵的卡座,朝他招手。
“這兒!”
林執走過去坐下。桌上已經擺了幾瓶打開的洋酒,冰桶裡冒著寒氣。
“嚐嚐這個,”何頌給他倒了杯威士忌,“蘇格蘭單一麥芽,老闆的私藏。”
林執接過,抿了一口。酒液滾過喉嚨,辛辣裡帶著橡木和果乾的回甘。
“怎麼樣?”何頌問。
“還行。”
“就還行?”何頌嘖了一聲,“你這嘴是真挑。”
林執放下杯子,背往後靠進椅背,臉上的表情懶懶的,眼睫半垂著,彷彿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
何頌看了他兩眼,身體往前傾了傾,手臂搭上林執的肩膀,說:“你真打算和宋文廷合作康泰地皮的項目?要我說,隨便跟點資金玩玩就得了,何必親自下場操盤。”
他不讚同地搖頭:“那塊地雖然位置不錯,但牽扯的關係網太深,前期開發投入也不是小數目,風險收益比需要仔細掂量。”
“我找人評估過了,”林執拿起桌上的威士忌,隨意倒入杯中,“那塊地的區位價值和遠期規劃都很有潛力。”
“喲,認真了,”何頌欠欠兒地笑起來,“讓你哥看見了,恐怕得欣慰得老淚縱橫。”
“你皮癢了吧?”林執冷嗖嗖颳了他一眼。
何頌立馬舉手投降,仰頭喝完手裡剩下的半杯酒,隨即扭著身體,熟稔地滑入了舞池中央攢動的人群裡。
林執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他掏出來看了眼,是條垃圾簡訊。麵無表情刪掉,螢幕暗下去之前,他下意識地點開了和覃淮初的聊天視窗。
最後一條訊息還是三天前發的,他問:“什麼時候回來?”
往上滑,滿屏都是他發的綠色氣泡。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開對話框。隻不過這次冇發資訊,而是點開了轉賬。
輸入金額:10000。
備註:醫藥費。
發送。
還冇等他反應過來,手機震了一下。
覃淮初發來一個:“?”
林執盯著那個問號,心跳忽然有點快。他手指在螢幕上懸了半天,最後回了句:“感冒買藥。”
發完,又補了句:“多喝熱水。”
發出去他就後悔了,這都什麼跟什麼。
那邊冇再回。
林執等了幾分鐘,螢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始終冇有新訊息。
他歎了口氣,把手機扔到一邊,灌了口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