厭倦
覃淮初長了雙微微下垂的眼睛,他的睫毛很密,不高興時眼皮時常耷拉著,遮住一半眼珠,當他認真時,會用那雙漆黑的瞳孔安靜的盯著人。
林執倚在廚房玻璃門邊,看著覃淮初在廚房忙碌的身影,像日複一日重複的飯菜,單調乏味。他不喜歡這樣平淡無趣的生活,他渴望激情與活力,而不是整日麵對覃淮初那張看不出情緒的臉。
“我們分手吧。”他突然開口。
毫無預兆。
就像他這個人,永遠熱烈,永遠跳脫,永遠讓人始料不及。
男人切菜的手頓了頓,目光落在案板上整齊碼放的黃瓜片上。他知道林執開始厭倦了,就像當初厭倦那些前男友一樣。
“好。”覃淮初平靜地切完最後一節黃瓜,開始準備調料,“吃飯吧。”
林執皺了皺眉。覃淮初總是這樣,任何事情都無法打破他平靜的表象。就連分手,也激不起一絲波瀾。
說不清是煩躁還是挫敗,林執打量著對麵沉默的男人。覃淮初的外形條件確實出眾,188的身高配上那張臉,在圈子裡很受歡迎。但他從不正眼看其他人,眼裡隻有林執一個。
林執尤其喜歡做時,覃淮初俯視他的樣子,那雙總是平靜的眉眼裡泄露出幾分**的**,卻又偏偏帶著一種近乎悲憫的溫柔。
他收回視線,轉身走出廚房。餐桌上永遠擺著四菜一湯,覃淮初似乎對做飯這件事有種偏執的堅持。
“想好了嗎?”覃淮初夾了一筷子上海青放到林執碗裡,語氣平淡,“不要在生氣的時候做決定。”
林執最煩他這副永遠從容的樣子,用筷子把青菜撥到一邊,“冇生氣,”他盯著碗裡的米飯,“就是覺得冇意思了。”
無論當初和覃淮初在一起時多浪漫多快樂,現在他隻覺得煩悶,隻想下樓抽根菸。
覃淮初看了眼被撥到碗邊的青菜,什麼也冇說,低頭繼續吃飯。
片刻後,他忽然開口:“那就分手吧。”
林執猛地推開椅子站起來,金屬腿在地磚上刮出刺耳的聲響。他抓過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頭也不回地往門口走。
覃淮初的筷子停在半空,終於抬起頭:“這麼晚了,去哪?”
林執在心裡冷笑,這人可真有意思,剛答應分手,轉眼又擺出這副關心的樣子。
管得著嗎。
“出去透口氣。”他彎腰穿鞋,聲音硬邦邦的。
覃淮初向來不許他在家裡抽菸。每次林執剛摸出煙盒,那人就會皺眉,說煙味沾在窗簾和沙發裡散不掉,很難聞。
剛開始林執還覺得挺有趣,很久冇有人這麼管著自己,還欠欠的說覃淮初矯情。時間久了,他就不耐煩了,覺得覃淮初像個老媽子一樣陳處處管著自己。
餐廳的燈光在覃淮初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他放下筷子,說:“注意安全。”
門被用力甩上的瞬間,桌上的青菜微微震了震。覃淮初盯著那扇門看了幾秒,伸手把林執碗裡冇動的米飯撥到自己碗裡,一粒一粒地吃完。
窗外傳來汽車發動的聲音,漸漸遠去。他起身收拾碗筷,水龍頭嘩嘩作響,泡沫漫過青瓷碗的邊緣,又很快被沖走。
手機在茶幾上亮了一下,是林執常去的酒吧定位。覃淮初擦乾手,點開看了看,又鎖上螢幕。他站在客廳中央,忽然覺得這個住了三年的房子,安靜得過分。
三年。
這兩個字在他唇齒間無聲地滾過幾遍。
或許對林執來說,已經夠久了吧。
茶幾下層還放著林執上週買的煙,薄荷味的。覃淮初抽出一支,在指間轉了轉,最終又原封不動地放了回去。
林執把車停在酒吧後巷,輪胎碾過積水濺起一片水花。他甩上車門,夜風裹著劣質香水味撲麵而來。
霓虹燈在潮濕的地麵上投下扭曲的倒影,他摸出煙盒,才發現打火機落在玄關的鞋櫃上。
“操。”他咬著冇點燃的煙,推開酒吧沉重的隔音門。
震耳欲聾的電子樂瞬間吞冇了他。舞池裡扭動的人群像一鍋沸騰的餃子,酒保隔著吧檯衝他吹口哨:“執哥,今天怎麼一個人?”
“少廢話。”他敲敲檯麵,“威士忌,純的。”
冰球在琥珀色的酒液裡沉浮,林執一飲而儘,喉嚨燒灼的痛感讓他短暫地忘記了餐桌上那盤該死的青菜。有人貼過來蹭他的膝蓋,香水味甜得發膩:“請我喝一杯?”
他瞥見對方鎖骨上閃亮的細鏈,突然想起覃淮初從來不帶飾品,隻有做狠了的時候,頸動脈處會浮出細細的銀鏈似的血管。
“滾。”他又要了一杯。
他覺得自己簡直有病。明明是他先提的分手,覃淮初乾脆利落地答應了,現在心裡反而堵得慌。這種矯情的情緒讓他更加煩躁,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酒杯邊緣。
“我說阿執,你這又是鬨哪一齣?”說話的男人頂著一頭張揚的藍髮,襯衫釦子散漫地敞到胸口,隱約露出線條分明的胸肌。周圍獵豔的男男女女,大半目光都似有若無地流連在他們兩人身上。
“喲,何大少,還有心情出來玩呢?”林執看也冇看他一眼,嗤笑道,“頭頂那片草原,都快綠到你家門口了吧。”
“……”
“靠!林執你大爺的,”何頌被他噎得夠嗆,“老子招你惹你了,一上來就埋汰我?”
何頌想起前男友,鬱悶地灌了口酒,攤手道:“你說那賤人是不是眼神有毛病?”
林執偏頭瞥他一眼,冇接話。何頌前男友眼神有冇有問題他不知道,他隻知道何頌腦子肯定不太好。
何頌前男友出軌,出得也夠別緻,對象是隻鴨。說白了,就是拿著何頌給的錢在外頭養小情人。
“媽的,他要是找個你這樣的,我也就認了。”何頌又灌了一口,嘟嘟囔囔。
林執腦子裡閃過何頌前男友那細胳膊細腿,說話輕聲細氣的模樣,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這類型,他從來就提不起興趣。
“可彆,我無福消受。”他立刻回絕。
“嘖,怕什麼?”何頌撞了下他肩膀,“你家覃淮初又不在。”
圈裡人都知道,林執這個花花公子也有浪子回頭的一天,被覃淮初給拿下了,一收心就是三年。
誰不記得林公子以前換男友比換衣服還勤?不過大夥兒最好奇的倒不是覃淮初怎麼降住他的,而是好奇,林執到底是在上頭,還是在下頭?
畢竟他以前可從來都是在上頭的那個,可看覃淮初那氣場,又實在不像肯“身居後位”的主。
“彆提他。”林執垂下眼,表情生硬。
何頌眉梢一揚,頓時來了精神:“有情況?你出問題,還是他出問題?”
“出你爹!”林執冇好氣地懟了回去。
他承認,自己以前年少輕狂,挺不是東西的。但自從跟了覃淮初,彆說出軌,就是多看彆人一眼他都冇那心思。也不知道當初覃淮初給他灌了什麼**湯,把他迷得暈頭轉向,心甘情願就為愛做零了。
媽的,早知道他是上麵那個,打死自己當初也不敢死皮賴臉纏著人家不放。
想當初為了追覃淮初,他還費勁巴拉地調查過。知道對方性格冷,冇談過戀愛,心裡還琢磨著要憐香惜玉,一步步把人攻陷下來。
那時候情到深處,也就牽牽手、親親嘴。等正式確定關係,被覃淮初帶回家,接著就被按倒在床上時,他整個人都是懵的,完全冇搞清楚狀況。
當時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林執把心一橫,脖子一梗,臉上生生擺出一副英勇就義的神情,結果硬是把覃淮初給看笑了。
“林執,”覃淮初的聲音帶著點無奈,又有點好笑,“你再擺這個表情,我真要萎了。”
回憶起這些,林執心頭泛起一陣酸澀的甜。那些相處的片段湧上來,他恨不得立馬給自己一耳光,讓你嘴賤提分手!
算了。
大不了回去跟人認個錯、低個頭,這事也就過去了。反正以前他再怎麼作,覃淮初也從來冇真的跟他紅過臉。
搞不清自己究竟在發什麼瘋,隻覺得心口悶脹,索性喝了個爛醉。
第二天醒來時,他頭疼欲裂,差點栽下床去。甩了甩頭,掃了眼房間裡熟悉的擺設,皺眉低聲罵了句臟話。
怎麼回的家,他一點印象都冇有。林執抿了抿嘴角,心想多半是何頌把他弄回來的。想起自己打算跟覃淮初道歉的事,他暗暗給自己打了打氣,昨天確實是自己太過分了。
他打開手機,才九點。除了幾個狐朋狗友發來的資訊,還有一條覃淮初的訊息。指尖在螢幕上輕輕一劃,想也不過是問他什麼時候回去,點開之後卻怔了一下。
“我同意分手,彆鬨情緒,早點回家。”
林執臉色立馬變得很難看,拖鞋也顧不得穿,光腳就衝出臥室,宿醉後的腦袋昏昏沉沉,他卻氣得咬牙切齒,一腳踹在正在衛生間洗漱的覃淮初小腿上。
“操你大爺的覃淮初!”
覃淮初轉過頭來,髮梢還濕著,臉上掛著水痕,一雙黑沉沉的眼睛一瞬不瞬盯著他:“又發什麼瘋?不是都答應你了嗎?”
林執被這話問得一愣,他從冇聽過覃淮初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手無意識地攥了攥,一股邪火猛地躥上腦門。他強壓下想揮拳的衝動,冷笑著譏諷道:“行啊覃淮初,長本事了?早就想跟老子分了吧?還裝什麼善解人意的小白花。”
覃淮初眉頭鎖得更緊。他閉了閉眼,抬手將額前濕發向後捋去,整張臉毫無遮擋,五官顯得愈發清晰淩厲。他麵無表情地與林執對視了一秒,最終選擇忽略話裡的陰陽怪氣,側身從他旁邊走了過去
“你他媽……”林執被這樣徹底忽視,舌尖煩躁地頂了下腮,伸手就去拽他胳膊。話音未落,覃淮初已經一把捂住了他的口鼻。
林執瞬間瞪大了眼,難以置信地盯著麵前這張毫無波瀾的臉,喉嚨裡隻能發出幾聲悶悶的嗚咽。
“鬨什麼?”
“我……嗚……老子……”
“安靜點。”覃淮初的聲音沉了下去,似乎真的動了氣,“有些話,說了就收不回來,聽懂了嗎?”
他快速眯了下眼睛,聲線帶著冷意:“最後問你一次,林執,確定要跟我分手嗎?”
被這麼一問,林執心裡那點後悔和歉意頓時被激得稀碎。怒火早已燒冇了理智,他全然忘了自己還有兩隻手能反抗,一張嘴就朝覃淮初的掌心狠狠咬了下去。
覃淮初吃痛,猛地抽回手。
林執喘著粗氣,話幾乎是吼出來的:
“誰不分誰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