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見到母親,醒來時枕頭濕了一大片。
後來,她遇到了現在的丈夫張磊。
那是一次同鄉聚會,她本來不想去的,是被同事硬拉去的。聚會上,大家都在熱熱鬨鬨地聊天,隻有她安安靜靜地坐在角落裡,不太說話。張磊也是同鄉,長得高高大大,麵相憨厚,說話慢條斯理的,讓人覺得很踏實。他端著一杯飲料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問她怎麼不去聊天。
她說:“不太習慣這種場合。”
他笑了笑,說:“我也不太習慣。”
兩個不太習慣的人,就那樣坐在角落裡,有一搭冇一搭地聊了起來。聊老家的街道,聊小時候吃過的零食,聊那條流過縣城的河。她發現他雖然是同鄉,但兩個人以前並不認識,他比她大兩屆,高中畢業後就出來工作了,學的是建築,一直在工地上摸爬滾打。
那天晚上,聚會結束後,他主動說送她回家。她本想拒絕,可看著他誠懇的眼神,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一路上,他推著自行車,她走在旁邊,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他冇說什麼花哨的話,隻是在她到家門口時,說了句:“以後有什麼事,可以找我。”
後來,他真的成了她可以隨時找的人。
她租的房子水管壞了,一個電話,他騎著自行車就來了,挽起袖子修了一個多小時。她加班到很晚,走出辦公樓,看見他靠在自行車上等著,說“這麼晚了一個人不安全”。她生病發燒,他請了假來照顧她,熬粥、買藥、量體溫,笨手笨腳的,卻認真得讓人想哭。
他就像一束光,照進了她灰暗的生活裡。他性子溫和,對她百般嗬護,從來不大聲說話,從來不亂髮脾氣,總是把她的感受放在第一位。和他在一起,她終於有了久違的安全感,覺得自己不再是孤零零的一個人。
他們談了兩年戀愛,然後結了婚。
婚禮很簡單,在老家辦的,隻請了些親戚朋友。林一佳穿著一身紅色的旗袍,冇有母親幫她梳頭,冇有母親幫她整理嫁衣,冇有母親拉著她的手叮囑她好好過日子。繼母倒是來了,客客氣氣地幫忙張羅,可那種客氣裡,透著疏離。
她站在鏡子前,看著穿著嫁衣的自己,眼眶突然就紅了。她多麼希望母親能看到這一刻,看到她穿上嫁衣的樣子,看到她找到了一個對她好的人。她多想像彆人家女兒出嫁那樣,跪在母親麵前,讓母親給她蓋上紅蓋頭,聽母親說一句“佳佳,要幸福啊”。
可鏡子前隻有她一個人,和滿眼的淚水。
婚姻從來不是兩個人的事。
婆婆是個傳統的女人,精明能乾,操持了一輩子家,對兒媳婦有著極高的要求。她總覺得林一佳不夠好,做飯不合口味,嫌菜太淡了,嫌湯太清了,嫌她切的菜不夠均勻。她不會來事,不會說那些討人喜歡的話,在婆婆眼裡,這樣的兒媳婦是不合格的。
公公倒是不太說話,可婆婆說什麼,他從來都是點頭。小姑子嫁在本地,隔三差五回來,和婆婆一起對林一佳的生活評頭論足,從穿衣打扮到收拾家務,冇有一處是她們挑不出毛病的。
林一佳忍著,一忍再忍。
她從小冇了母親,最怕的就是家庭不和睦,最渴望的就是有一個溫暖的家。所以她儘量做到最好,努力學做飯,努力記住婆婆的喜好,努力把家裡收拾得乾乾淨淨。可無論她怎麼努力,在婆婆眼裡,她始終是那個“配不上我兒子”的人。
最讓她寒心的,是孩子的事。
小花出生那天,婆婆來醫院看了一眼,抱了抱孩子,說了句“長得像磊磊”,然後就走了。月子裡,她一個人帶孩子,傷口還冇好利索,就要起來給孩子餵奶換尿布。張磊請了幾天假,可假期一滿就不得不回去上班。她一個人在家,累得腰都直不起來,奶水也不夠,孩子餓得哇哇哭,她也跟著哭。
她想給婆婆打電話求助,可電話接通了,婆婆說:“我帶磊磊的時候,也是一個人,冇什麼大不了的,你自己想辦法吧。”
那一刻,她握著電話,聽著裡麵嘟嘟的忙音,淚水像決了堤一樣。
後來,幾番爭執之後,張磊做了一個決定。
“我們搬走吧。”
他握著她的手,看著她憔悴的臉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