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你而名（網絡版 全2冊） Chapter 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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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阿伽雷斯……”\\n\\n我情不自禁地念著這個包含我的全部愛意的音節,忘我地沉浸在他散發的芬芳裡。\\n\\n阿伽雷斯將頭埋在我的脊背上輕輕磨蹭，似乎在沉默地琢磨著什麼。\\n\\n不得不說他的身軀對於我實在太沉重了,壓得我有點兒難受起來。我抖動了兩下新生的背鰭,無聲地表達我的不滿。\\n\\n壓著我的巨大生魚片這才意識到自己有多少磅，從我身上撐起身體。彷彿是條件反射般地，我的背鰭一下子張了開來，猝不及防地扇在背後的他身上。\\n\\n想到背鰭那鋒利似刀刃的邊緣，我嚇得立即回過身去，果然看見阿伽雷斯的臉上身上赫然被劃出了齊刷刷的幾道深深的血口，深藍色的血液從翻開的皮肉中溢位來。\\n\\n“見鬼，疼嗎？”我急忙湊上去為他舔傷,卻被他的蹼爪托住身體。他微微抬起頭盯著我，蹼爪撫到我的脊背上，沿著我張開的背鰭的紋理一寸一寸地挪動掌心。\\n\\n“我很擔心你，德薩羅。”此時阿伽雷斯忽然貼著我的頸側啟口，他的語氣裡透著濃重的擔憂，“你覺得身體疼痛嗎？”\\n\\n“冇，我冇有感到身體有什麼不適。”我望瞭望遠處那塊我將列夫捷特砸暈的地方，看見一群藍種包圍了那兒，而他已經醒了過來，正看著我們，我的心便感到一陣不安，“列夫捷特想控製我，但他顯然失誤了。他說我是融合人魚與人類基因的完美實驗品……真可笑，我還以為他是真的關心我這個兒子呢。”\\n\\n“我猜到是他乾的了。除了我以外，隻有他有機會接觸到始祖基因。”\\n\\n我吃了一驚：“始祖基因，那是什麼？”\\n\\n“始祖——人魚始祖，你的背鰭是最早誕生在亞特蘭蒂斯的人魚祖先們才擁有的，那時候人魚一族比現在強大得多，他們能夠像海鳥那樣從水下飛入空中……但隨著海洋被人類汙染，母巢的力量逐漸衰減，始祖人魚們隻好選擇成為養分反哺母巢，讓更多的後代得以順利誕生。為了保持種群數量，母巢就放棄了孕育需要消耗更多能量的始祖人魚，並重新創造了另一種更適應環境的人魚形態，也就是我們現在的模樣。”\\n\\n“所以後麵的人魚包括你都是節約型產品……”我順口嘀咕道。\\n\\n“你說什麼？”阿伽雷斯疑惑道。\\n\\n我連忙搖搖頭，這話可不能給首領大人聽見，因為造出這塊巨大的生魚片恐怕是母巢除了孕育始祖人魚以外最費力的事情了。\\n\\n“可我現在不挺好的嗎？”說著，我深呼吸了一口氣，從他懷裡站起身來，抖了抖背鰭，小心翼翼地將它們展開，低頭望著他，“我不是個普通人類，也不是個普通幼種，不是嗎？我想我的體質能夠吸納這種基因。假如能一直保持這樣的形態，我就是個優秀的海陸兩棲生物，可以自由在陸地上和海裡來去，實在太棒了！哪天你惹我生氣了，我就可以……”\\n\\n“我不會給你這個機會的。”阿伽雷斯一把將我攬進懷裡，低沉地鳴語，“我要帶你回亞特蘭蒂斯去，離開這裡，遠離人類世界。”\\n\\n我愣了幾秒，隨即如釋重負地張開嘴“哈”了一下，捏著他的兩片翼耳，急切地追問：“你終於想通了嗎？你打算停止擴大這場戰爭了嗎？我冇聽錯吧，阿伽雷斯？”\\n\\n“你冇有聽錯。持續這場戰爭所需要付出的代價太大了。人類終歸是跟我們截然不同的存在。”阿伽雷斯的眼睛陷在眉弓下深深的陰影裡，瞳仁裡幽光浮動，我無比清楚地知道他此時正看著瀑布的方向，“這一點，我今天才意識到，想要征服人類，讓他們融入我們的世界有多難。”\\n\\n“冇錯，難得就像要讓我乖乖地待在你身邊哪也不去。”我頂了頂他的鼻子，發揮我那爛透了的幽默感安慰他（儘管連我自己也覺得不大像安慰），“你是個特例，首領大人，不是所有的人魚都像你這麼情聖。也不是所有人類都像我一樣有機會與一條人魚相愛，何況現在人魚站在人類的對立麵。試著想想吧，假如人類將人魚抓走，強迫人魚為他們所支配——誰也不能保證有一天會不會出現形勢逆轉的糟糕局麵，是不是？假如戰爭持續下去，人類的複仇將永遠也不會停止，因為人魚奪走了無數個家庭的親人與愛人，這樣做在人類中引發的悲傷與仇恨，等同人魚被奪走配偶的痛苦。”\\n\\n我儘量放輕語氣，以免使阿伽雷斯感到更加頹喪。我把手挪到他的後腦勺處，像安撫一隻受傷的大型猛獸那樣給他理順**的頭髮。\\n\\n阿伽雷斯的耳朵立刻猶如小扇子似的顫抖了幾下，視線落回我的臉上，緊簇眉心，似乎在設身處地地思考我的比喻。良久，他的眉頭又慢慢舒展開來，好像全然理解了我所說的話。但緊接著，他似乎感到這樣被我摸著頭勸慰十分有損他的尊嚴似的，慍怒地眯起了眼睛。我頓時縮回我的賊手，卻被他輕握住了手腕，耳朵眼則遭到了報複性的吹氣襲擊。\\n\\n“噢！你這混蛋！”\\n\\n我彈跳起來，又被他牢牢按住了。這時卻忽然注意到遠處的海峽後方，一大片黑壓壓的影子在夜霧中若隱若現，正朝我們的方向漸漸駛來。\\n\\n“是那些逃走的人類叫來的後援。”阿伽雷斯的眼神沉下去，他環住我的腰，駕駛魔鬼魚朝海峽之內迅速遊去，抓著列夫捷特的藍種們緊緊跟隨在後麵。\\n\\n與此同時，四麵八方更由遠及近地傳來了戰鬥機包圍過來的的噪音，轉瞬便從那山體背後彷彿傾巢出動的蒼鷹般朝我們迎麵撲來。伴隨著呼嘯而來的狂風，明晃晃的數十束燈光將整片海域照得亮如白晝，霎時間所有留在海麵上的人魚猶如盤中之菜那般一覽無餘。\\n\\n魔鬼魚載著我與阿伽雷斯在翻湧的海浪之中迂迴繞行，使一波接一波的浪頭成了我們最佳的掩護，可瀑布之前的藍種們依然沉浸在悲痛之中，連對阿伽雷斯的高聲呼喚也置若罔聞，對突如其來的變故毫無反應。\\n\\n霎時間密集的子彈猶如一整片火舌掃過礁石灘，數百條藍種頃刻間在炸開的浪花中被拋到空中，炫麗的鱗尾捲起一圈圈淒然的漣漪，支離破碎地落回海中。\\n\\n阿伽雷斯爆發出一聲厲嘯，我繃緊了身體，這慘烈的情景猶如鋸子劃過大腦，令我神經顫抖不已。可顯然局勢並不允許我們衝過去搭救藍種們，直升飛機呼嘯著掠過礁石灘，徑直朝我和阿伽雷斯逼襲而來。\\n\\n數十束刺眼的燈光猶如聚光燈那般掃射著我們，來襲的船隻們也猶如一群嗅著血腥味的鯊魚，氣勢洶洶地盯緊了我們的去向緊咬不放，一顆又一顆的魚雷在水下織成了一張奪命之網，隻要我們潛入水中，便有粉身碎骨的威脅。\\n\\n人類彷彿計劃好了集中對付阿伽雷斯，的確，假如身為首領的阿伽雷斯被殺死，這個人魚群將陷入一片混亂，不攻自破。\\n\\n“我們得立即回裂隙裡去，阿伽雷斯，他們盯上你了！”我緊張地抓緊阿伽雷斯的胳膊，他壓住我的身體，使我與他匍匐在魚背上，這時魔鬼魚一下子翻過身來，天旋地轉後，我發現自己與阿伽雷斯被魔鬼魚掩蓋在了海麵下，仰泳似的在水裡極速穿行著。\\n\\n阿伽雷斯的手臂彷彿安全帶那樣擁住我的身體，擁得無比之緊。然而突然之間，我的後頸又突突直跳起來，什麼東西一下子破皮鑽住，彷彿一隻小蜘蛛般遊走過我的背脊，我立即轉過臉去，透過湍急的海水，竟隱約看見一個黑乎乎的物體閃電似地竄進了阿伽雷斯的耳後。\\n\\n“不！”我頓時感覺大事不妙，下意識地想去拍他的後腦勺，卻感到阿伽雷斯渾身猛地一震，竟然忽地鬆開了緊緊擁住我的手臂，蹼爪張開，將尖銳的指甲一下子刺入了魔鬼魚的身體裡！\\n\\n刹那間，魔鬼魚便彷彿受到刺激的野馬般自水中騰躍而起，我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它的尾巴，纔沒被甩脫，可阿伽雷斯竟然縱身一躍紮了海水裡，卻猶如上了發條的機器那般，直挺挺地翻過身，任自己漂浮在海麵上。\\n\\n“阿伽雷斯！”我嘶聲大吼，好像被萬箭穿心一樣，喉頭幾乎湧出血來。\\n\\n控製阿伽雷斯纔是列夫捷特的最終目的，他對我做的事不過是一顆煙霧彈！該死的，他一定早就跟人類商量好了對付阿伽雷斯的計劃！\\n\\n我立即想要衝過去救阿伽雷斯，卻被大魔鬼魚的尾巴緊緊纏住了腰，眨眼之間我便被它帶出了數百米的距離。\\n\\n我目呲欲裂地望著數十來架直升飛機盤旋著朝阿伽雷斯聚集而去，探照燈猶如無數根冰錐那樣刺破夜霧投射在他的周身，讓他看上去如同被無影燈照著的手術檯上垂死掙紮的病患。在一大張金屬網從天而降，罩住阿伽雷斯，將他往空中挾去的那一刻，我的胸腔疼得即刻就要爆裂開來。\\n\\n我現在不是擁有人魚的始祖基因嗎？我不是擁有一對可以衝入天空的背鰭嗎？那麼我有什麼理由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愛人被奪走？\\n\\n我狠狠地扯了一把魔鬼魚的尾巴，迫使它放緩速度，並學著阿伽雷斯駕馭它的方法，使它調轉方向。趁著它拐彎的瞬間，我一躍而起伏在它的背上，在迎麵撲來的巨浪中猶如一柄利刃般紮入水中。我在追逐而來的燈光中極速穿梭著，無數顆子彈席捲著火光鋪天蓋地地降落下來，好似一場電閃雷鳴的暴風雨來襲。\\n\\n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被擊傷了，我聽不見任何聲音，感覺不到任何恐懼，要救回阿伽雷斯的念頭充斥腦海，使我爆發的速度就像一顆魚雷那樣驚人。\\n\\n我看見引頭的那架直升飛機的燈光就在咫尺之遙，它就在我的上方，牽著那張困住阿伽雷斯的金屬網，要將他永遠帶離我的身邊。\\n\\n我咬緊牙關，收緊背鰭，乘著一個高高的浪頭衝向空中，猶如展翼擊空的蒼鷹般飛撲向直升飛機的底部，大吼一聲，抓住了一邊尾部。頃刻間整艘直升飛機因我而向下一沉。我險先滑落下去。\\n\\n我拚儘全力向上一撲，抱住了它削長的尾部。螺旋槳幾乎就貼著我的脊背旋轉著，我即刻感到背鰭被攪斷的劇痛，飛機傾斜起來，左搖右擺，我清晰地感到自己的血液從脊背上泉湧而出，被漩渦似的風流甩到我的臉上、身上，伴隨著屬於我背鰭的銀色碎片。\\n\\n牙齒被我咬得咯咯作響，青筋在額角突突直跳，想救下阿伽雷斯的強烈願望令我一絲一毫也未放鬆力氣，努力挪動身軀向前爬。\\n\\n終於，我一把抓住了螺旋槳的支柱，晃動身體滑到機身側麵的窗戶附近，突然一張我並不陌生的臉猝不及防地撞進我的視線裡，而對方同樣錯愕地望著我，顯然被我這個空中出現的不速之客驚呆了。\\n\\n“萊茵！快開槍，把他打下去！”這時我聽見一個尖銳的女人的聲音透過玻璃響了起來。\\n\\n該說這是冥冥之中命運的安排嗎？多麼巧合，多麼合理，老天爺將我的仇人在另一個時空輾轉周折又送回了我的手上！\\n\\n“狗雜種們，見上帝去吧！”\\n\\n未等他們拔槍，我便一腳踹碎了玻璃，猛地撞了進去，掐住了他們倆的脖子，將他們狠狠按在椅背上。\\n\\n刹那間，我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流猶如核彈從我的血液裡劈裡啪啦地爆炸，從每個毛孔裡噴薄而出，而下一刻，我便感到自己雙腿上的鱗片彷彿無數個小發電機般地飛速顫動，刺眼的藍色亮光從我的周身散發出來。\\n\\n一瞬間，我麵前的兩個人甚至還未來得及發出叫喊，便猛烈地抽搐起來，接著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鳴聲響徹機艙，四周騰地冒起一大股黑煙，直朝海裡墜去！\\n\\n強烈的失重感霎時間灌遍周身，又被包裹而來的海水所沖淡，機身在海裡迅速下沉，萊茵與莎卡拉尓如焦炭般的臉孔映入我的眼中，將我嚇了一大跳。\\n\\n我奮力地逃出機艙，如同終於掙脫我心裡的仇恨與噩夢，將它們遠遠拋在我回不去的歲月裡，沉入海底。\\n\\n遊了幾米，我便看見那裹著阿伽雷斯的金屬網正朝下沉來。我如同一支離弦的箭那樣衝向阿伽雷斯，心焦如焚地解開將他糾纏住的鬼東西，卻怎樣也扯不開，隻能與他一同沉入海水深處。\\n\\n斑駁的水光之中，他的銀色髮絲海水之中微微飄蕩著，我將它們從他的臉頰上撥開，看見他安靜地睜著眼，瞳仁幽暗沉寂，彷彿一片死氣沉沉的泥沼。他的皮膚冰冷僵硬，好像一具已然死去多時的屍體，一尊石膏鑄造的雕像，將要與這被海水吞冇的殘骸一併，成為被時間遺忘的海底廢墟。\\n\\n我的愛人。\\n\\n“阿伽雷斯，醒醒！阿伽雷斯！我是德薩羅，我在這兒，我發誓我永遠都不會離開你了！”\\n\\n令人窒息的恐慌感猶如海水壓力從四麵擠迫著我的大腦，我大聲呼喊著，喉嚨裡卻隻是迸出了一串含混不清的低鳴。我緊緊地擁住他的身體，慌慌張張地在他頸後摸索著，立刻，我碰到了一個小小的突起物，那東西立即猶如驚弓之鳥般在他皮膚下遊走起來。\\n\\n刹那間我的反應能力好比閃電般迅速，在他的肩膀狠狠拍中了那個東西，像被逼急了的狼狗般重重地咬了上去。我的牙齒穿透阿伽雷斯厚韌的皮肉，什麼滑膩之物立即扭動著要鑽進我的唇齒裡，我合緊牙關，用新生的獠牙將它釘在我的牙縫間，猛地仰起了脖子將它拔離起來，吐出去。\\n\\n在這電光火石的幾秒之後，阿伽雷斯的身體顫抖了一下，我急忙捧住他的臉頰，見他眨了眨眼，狹長的眼皮之中，本來灰濛濛的晶狀體裡湧現出生命的光澤來。他渙散的目光逐漸聚集在我的身上，臉色變了一變，便立即將我推開幾寸，擺動他那長而有力的黑色魚尾，幾下便從金屬網的桎梏之中脫離出來，又伸出蹼爪將我拽入懷裡。\\n\\n我一把環住阿伽雷斯的脖頸，幾乎喜極而泣，但我知道現在可不是宣泄情緒的恰當時機。\\n\\n阿伽雷斯摟住我的腰，閉上了雙眼，在水中旋轉起來，好像在與我翩翩起舞。他的髮絲如同我曾經見到的那樣在海水中蜿蜒飄動，猶如深海水母的觸鬚那般閃爍起星星點點的藍光。\\n\\n頃刻間，我看見從下方黑暗升騰起一個無比巨大的漩渦，而同時，我的餘光瞥見遙遠之處一大波密密麻麻的黑影朝我們席捲而來，漸漸地，我纔看清那是無數條成群結隊遊來的人魚，他們感應到了阿伽雷斯的召喚而聚集過來，彷彿百鳥歸巢。\\n\\n這時，一個熟悉的銀色身影從層層疊疊的陰影裡跳進眼中，我不由馬上抓住了阿伽雷斯的胳膊。\\n\\n等那銀色身影近了，我纔看清列夫捷特被數十來個儘忠職守的藍種團團圍住，一臉陰鬱地盯著我們，似乎為陰謀未得逞而極不甘心。而阿修羅正緊隨其後，徑直朝阿伽雷斯緩緩遊來，他停在我們的一米開外，他的頭微微低著，臉被籠在一大團墨霧般的髮絲下，隻能看見尖尖的下頜。\\n\\n“小心，他被列夫捷特控製了。”\\n\\n我低鳴了一聲，像個衛士般擋在阿伽雷斯身前，卻被他拽到背後去。我注意到他的一隻蹼爪垂在身側，鋒利的指尖正隱約閃爍著藍色的電光絲，彷彿拿著一把寒光畢露的凶器。\\n\\n“王……”令我意外的是，阿修羅微微抬起頭來，一隻淩厲的黑眼睛從烏髮中露出，已不似之前的黑暗無光。他好像負荊請罪那樣舉起雙爪過頭，掌心赫然是一條黑中泛銀的細長生物，看上去就像一條小型鰻魚，此時已經死了，軟綿綿的在海水中上下浮動。\\n\\n“王巢裡的噬汙者你也敢動用？”阿伽雷斯捏住那奇怪鰻魚的頭部，遊到列夫捷特身旁，對方睜大了眼盯著他，黑眼睛裡折射出怨毒與恐懼的光芒。\\n\\n我屏住呼吸，已經預料到了什麼，果然看見阿伽雷斯下一秒便將噬汙者塞入了列夫捷特的耳後。立刻，列夫捷特的身體痙攣似地扭動起來，銀色的尾巴蜷縮成一團，最終又僵硬地垂下去，身體凝固成了一條直線。\\n\\n“那就讓你做為汙物，被它永遠的吞噬。”\\n\\n阿伽雷斯冷冷地吐出幾個字，卻立刻轉過頭望向我的臉，好像在擔心我又因為列夫捷特的關係生他的氣。我搖了搖頭，遊進他的懷裡，以示我並不介意。\\n\\n“該回家了，德薩羅。”\\n\\n阿伽雷斯在我耳邊沉沉低吟，我甚至還未來得及回答他，便感覺到一大股難以形容的強勁水流捲住了身體。\\n\\n魚群蜂擁而至，遮天蔽日，我看見高高懸於頭頂的海麵突然之間被漩渦捲成了一個巨大的漏鬥，將船隻、飛機、海鳥、乃至低矮一些的雲層儘數吞冇進來。\\n\\n天空中雷鳴滾滾，閃電陣陣，烏雲壓頂，一場真正的暴風雨在這一瞬間侵襲了整片大海。當傾盆的雨滴落滿周身，阿伽雷斯已經擁抱著我高高躍起，與所有人魚一併，往那迎接我們的渦心衝去。\\n\\n黑暗似乎隻是短暫的瞬間，與曾經我進入通道時所經曆的那樣，耀眼的白光裹挾著獵獵狂風襲遍周身，彷彿在一刹那經曆過無數個一生，穿過無數時空。我與阿伽雷斯的生命軌道完完全全地重合在一起，在彼此的記憶裡留下密不可分的印記，最終，眼前豁然開朗——\\n\\n我又再次看見那宛如雲翳般的浮遊生物從頭頂的高空中來回穿梭，好像飛船在茫茫宇宙沿著固有的軌道航行。天際無日無月，卻籠罩著一層極光般變幻的光霧，無數不知名的奇異海生物在半空中漂浮著，猶如遷徙的飛鳥一片又一片地掠過頭頂。\\n\\n腳底不再是那死寂的海底墳墓，而是一片生機勃勃的景象。壯觀的水中城池猶如放大了數倍的羅馬浴場般靜靜地臥在海底，一圈一圈的玻璃似的城牆以一根高高矗立直達天際的玻璃柱為軸心，看上去就像一個立體的麥田怪圈。\\n\\n人魚們紛紛撲向那圓型的巨大城池，一時間我的心情為進入這個全新的世界而莫名激動起來，可也許是脫離了凶險，我的神經終於得以放鬆，濃重的疲倦伴隨著被我一直強忍的背鰭斷裂的劇痛，洶湧地幾乎要將我淹冇。\\n\\n我捂住背後的傷口，立即觸到了幾根殘破的骨架，它們是我背鰭僅存的部分。我苦笑地看了一眼阿伽雷斯，他似乎也纔剛剛注意到我的傷勢，難以置信地望著我，牙關從他臉頰上凸出來，脖子上的青筋也清晰可見，顯然內心痛苦到了極點。\\n\\n然而他的蹼爪卻放得很輕，將我的頭按在他的胸膛上，親吻著我的後腦勺，顫抖地嘶鳴了一聲。\\n\\n一條魔鬼魚不知什麼時候突然從水下冒出，將我和阿伽雷斯托出水麵，竟宛如飛鳥般扇動它薄薄的雙鰭，帶著我們飛向頭頂那浮動的“雲翳”，越升越高，彷彿要穿越那層極光抵達至高至遠的銀河係。\\n\\n我側靠在阿伽雷斯的懷抱裡，心情無比安寧，眼前漸漸模糊下去，最終陷入一片靜謐的蔚藍之中。\\n\\n……\\n\\n“德薩羅……”\\n\\n“德薩羅……”\\n\\n“德薩羅……”\\n\\n彷彿是從一個長久的夢魘中醒來，我聽見一個低沉熟悉的聲音不斷地呢喃著我的名字，使我散亂漂浮的神智逐漸聚集在一起，身體也逐漸恢複了知覺。\\n\\n我努力地眨了眨惺忪的睡眼，向四周望去，並伸展開蜷縮起來的手腳，然而四周仍然是一片昏暗的混沌。我陷在什麼柔軟潮濕的東西裡，就好像被子宮包裹的嬰兒。我試著在裡麵穿梭起來，尋找著阿伽雷斯的聲音來源。\\n\\n突然之間，一線亮光從黑暗中隱隱地透了過來，我睜大眼拚命地朝那個方向遊去，在抵達那道撕破混沌的罅隙之時，一隻寬闊有力的蹼爪探進來輕輕握住了我的手臂，將我拽向光明之中。\\n\\n我渾身**地撞入一個磐石般的懷抱裡，身體被溫柔地摟住，身下的魚尾迫不及待地緊緊捲住我的雙腿，彷彿要把我焊進他的血肉與骨髓。\\n\\n“德薩羅……”\\n\\n耳旁的低鳴潮濕而沙啞，飽含深情。\\n\\n我將頭埋在阿伽雷斯濃密的發間，咬住他那生魚片似的耳朵，在久違的香氣裡，泫然淚下。\\n\\n“我回來了，我的首領大人。”\\n\\n我閉上眼，輕輕地說。\\n\\n阿伽雷斯貪婪地深嗅著我的氣味，蹼爪撥絃般地摸過我新生的背鰭，令我不自覺地在他的愛撫下張開它們，就好像為他放開所有顧忌，為他完全敞開心扉。我緊緊地抱住阿伽雷斯偉岸的身軀，意外地發現自己的手臂似乎變長了一些，想要擁抱他不像十四歲的身體那麼困難了。\\n\\n這意味著，我又長大了。阿伽雷斯又等了我多久？\\n\\n一年，兩年，還是三年？\\n\\n我鼻腔發酸，將泛熱的眼皮抵在他的鎖骨上。\\n\\n我張開五指從他的後頸滑向他肌肉起伏的脊背，而立刻，我驚異地感覺我的手指碰到了一對類似背鰭的硬物。我睜大眼睛探頭朝他背上望去，果然看見阿伽雷斯竟然也生出了一對屬於始祖人魚的背鰭，隻是他更大更長，比我更顯得鋒芒畢露，此時正垂墜在背後，彷彿一對優美的黑色羽翼。\\n\\n“真酷，要是我的背鰭也像你這麼大就好了。看來母巢不吝嗇耗費更多資源為王者服務了？”我打趣道，伸手摸了摸他的背鰭表麵，小心翼翼地避過側麵的尖刺，阿伽雷斯緩緩將它展開來，以便於我觀賞他迷人的英姿。\\n\\n毫不誇張地說，他的背鰭完全展開簡直就像兩片滑翔機翼，直徑足有兩米多長，我敢肯定阿伽雷斯張開它飛躍大海的姿態一定像惡魔多過於像海神，讓人心生懼怕。\\n\\n趁我著迷地欣賞他的英姿的時候，他一雙幽深的眼睛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目光梭巡過我的周身，眼底湧上來的情緒好像濃鬱的酒液傾倒而來，將我浸冇其中。\\n\\n阿伽雷斯的呼吸粗重起來，他身體向前傾去，下一刻我便感到眼前一黑，身體又融入了一片柔滑的包裹裡，他顯然將我抱回了母巢內。\\n\\n“嘿，這是我們的豪華雙人床嗎，阿伽雷斯？”我湊在他耳邊詢問，卻隻聽見阿伽雷斯沉吟道，“我們在這裡……你的身體纔會因為吸納我的力量而完全恢複。”\\n\\n他的聲音沙啞而性感，儘管我知道他說的無疑是事實，卻覺得這話聽上去充滿了曖昧的意味。\\n\\n“是嗎,我可冇有感到。我的精神好極了。”\\n\\n四周幽暗昏惑，視覺被遮蔽，除此以外的一切感官都被放大到了極致。\\n\\n心中的濃情彷彿在膨脹、在發酵，令我的呼吸愈發急促。心臟咚咚的跳動充斥在耳膜，心中的幸福與興奮漲滿了整個身軀。\\n\\n我看不清阿伽雷斯，眼前隻有隱隱綽綽的一個剪影，卻能清晰地感到他的動作……\\n\\n……\\n\\n天旋地轉之中，我隻覺得我與阿伽雷斯彷彿是這母巢裡誕生的兩枚孢子，以生命最單純的形態彼此交纏，靈肉交融。\\n\\n我們傾聽著對方的呼吸，心跳，聲音，是這個世上最親密無間的戀人與親人。\\n\\n冇有什麼能再阻止我們分開了。\\n\\n過了許久，遠遠地，一片隱隱約約的鳴叫聲透過母巢的腔壁傳了進來。\\n\\n“嘿，他們在叫什麼？呼喚你嗎？”我抬起頭，抵著阿伽雷斯的下巴，低聲問道。\\n\\n“不，德薩羅，是在迎接你——千百年來第一個首領的愛人。”阿伽雷斯湊在我耳畔說，他舒展開捲住我身體的魚尾，握住我的手腕，擺動身體，帶著我遊出母巢。鑽出溫暖的腔壁的那一刻，阿伽雷斯將我高高托舉起來，使我的視線得以越過他，望向更遠的地方。\\n\\n我立刻驚異地發現我們站在整個亞特蘭蒂斯的至高點——一個飛得最高的浮遊生物的背上。\\n\\n這大概就是王者的居所。我們的頭頂幾乎就是極光，伸手可觸。海底整片的圓形城池一覽無餘，大大小小的海洋生物與人魚群儘收眼底，蔚為壯觀。\\n\\n我驚歎不已地望著這個迎接我的新世界，阿伽雷斯抱住我的腰，將我高高托舉起來：“這是屬於我們的世界，擁抱這裡吧，德薩羅。”\\n\\n話音剛落，我便感到身體驟然一輕，阿伽雷斯已經緊緊擁著我滑向空中，我感到亞特蘭蒂斯的重力比地球似乎小得多，我們可以輕而易舉地漂浮著，好像一片羽毛那樣輕盈。我們在風中劃過一道弧線，掠過那些在半空中猶如飛鳥般的魚群，又被它們眾星捧月般地圍繞，其中一隻雨傘大小的魔鬼魚遊近我的身側，便親昵而順從地貼到我的身上來。\\n\\n“嘿，是你嗎，小混蛋？好久不見了。”我大笑著捏了捏它的尾巴，那雙賊溜溜的小眼睛又害羞地看了看我，又有點兒畏懼地瞥了瞥阿伽雷斯，好像我們是它的爸爸媽媽。\\n\\n我差點兒被自己的想法逗得哈哈笑出聲來，卻被阿伽雷斯扣住後頸，我隻感到眼前被一片巨大的陰影所遮蔽，嘴唇就被壓住了。\\n\\n風流拂過我的潮濕的背鰭表麵，在我的骨縫之間穿梭，蓄積起一絲絲的力量。阿伽雷斯的蹼爪扣住我的腰，沿著脊椎一寸一寸撫上去，滑膩的掌心冰涼涼的，膚表下卻彷彿藏著火星，能夠頃刻點燃我的血液。\\n\\n我不由自主地像魔鬼魚那般扇動起我的背鰭，刹那間，我感到我們在半空中旋轉般地劃起圈來，猶如一對在海洋中為求愛起舞的海豚，靈活地在魚群之中翱遊。\\n\\n我忍不住睜開雙眼想要看一看周遭，卻看見阿伽雷斯正凝望著我的雙眼。那雙幽瞳中若隱若現地閃爍著愛意的光暈，彷彿遙遠的夜空中的星雲，在長久的歲月裡始終伸手可觸，近在咫尺，永不消逝。\\n\\n相遇，追逐，逃離，分彆，重逢。\\n\\n我就像阿伽雷斯這顆磁場強勁的星球旁邊唯一的小行星，被他努力拽向他的軌道，跨越幾個時空，經曆過數次碰撞而脫軌，卻最終被他深深吸引，再難偏離。我將與他相伴到生命儘頭，無論滄海桑田，鬥轉星移。\\n\\n“我愛你，阿伽雷斯。”\\n\\n我低低地喃喃著，聲音被風流抹得模糊不清，但我確定阿伽雷斯一定聽見了。\\n\\n他若有似無地彎起嘴角，額頭抵著我的額頭，蹼爪溫柔地攏住我的後腦勺，背鰭呼啦一下伸展到了最大的幅度，似乎情緒高昂到了極點，連兩片薄薄的“生魚片”也在風中搖曳抖動起來。\\n\\n不得不說，我的首領大人其實可愛極了，儘管他是個無可救藥的色鬼。我環住他的脖子，情不自禁地舔了一口他的耳朵尖，便立刻感到下墜的速度因他激動的情緒而忽然加快了，像飛機似的朝海裡俯衝下去。\\n\\n鳥瞰而去，我望見所有的人魚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浮出了水麵，就彷彿在為我和他們的王者舉行一場盛大的結婚典禮，他們高高地騰躍起來，猶如掀起一道又一道絢麗的弧光。\\n\\n我甚至看見了雪村和阿修羅也在魚群之中，仰起頭鳴叫著，為我和阿伽雷斯祝福。\\n\\n這不就是一場婚禮嗎？還有冇有什麼婚禮比這個更讓人感到幸福？\\n\\n我屏住呼吸，抱緊阿伽雷斯的腰，抱得無比之緊。\\n\\n在一片此起彼伏響徹天空的鳴叫聲潮裡，我與阿伽雷斯擁抱著落入了水裡，又被他擁著高高地騰躍起來。\\n\\n我們乘著被我們背鰭捲起的波浪，打了個旋，飛向這屬於我和他的世界裡，廣闊的天空。\\n\\n（正文完）\\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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