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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剛要睡下,郡主身邊的大丫鬟就急匆匆地闖了進來,隻說郡主又發夢魘了,請我去看看。
我趕過去時,隻見郡主雙眼無神地緊縮在床角,嘴裡還唸叨著什麼。
直到我將她抱入懷中,她才逐漸安靜下來,像抱一根救命稻草般拖著我不放。
丫鬟擦了把額上的汗,對我擺出一個笑臉:
“郡主酒還未醒,若不是大小姐在,隻怕要鬨上一整夜呢。”
她不知道,這樣的場景我已經曆過許多次。
孃親從前也常發夢魘,會在半夜突然坐起,啞聲讓爹爹不要丟下我們母女倆。
我心中冷笑,正待將郡主放開,就聽見她嗚嚥著說:“琰郎,我好怕......”
“他不是我爹,他會把我關起來打,你快把這個臭乞丐趕走......”
我麵上不顯,心中的疑惑卻逐漸清晰起來。
原來她竟是乞丐的女兒。
郡主近幾日頻發夢魘,每次都胡言亂語地說些害怕乞丐之類的話語。
我本以為她是恨極了孃親,連夢中都要與她辯個清楚,卻發現,她害怕的好似另有其人。
聽小丫鬟們聊天時,我才知道,郡主曾在小時候被一名乞丐擄走過,過了半月才被找回。
自那以後她就受了刺激,對乞丐深惡痛絕。
可孃親何辜?她原本可以不做乞丐的。
為了爹爹的病,她將全部身家都賣了個乾淨,又加上當時朝局動盪,盜匪肆虐。
她和爹爹走投無路時,是一個老乞丐收留了他們,爹爹醫好病後,他們依舊和乞丐們生活在一起。
都是一群可憐人,若是天下太平,百姓安居樂業,又有誰願意守著一隻破碗,等待彆人施捨過活呢?
半晌後,郡主才真的清醒過來,見床前侍奉的是我,自嘲一笑:
“今日你的目的既已暴露,還來做什麼?”
我乖順地低下頭:“母親夢魘了,小滿擔心母親。”
她哼一聲,隨手將剛拭過汗的巾帕扔進我懷裡,譏諷道:
“賞你了,你跟你親孃在乞丐堆待了這麼多年,怕是冇見過這樣的好料子吧。”
我沉吟片刻,隻說:
“乞丐們自然是冇見過什麼世麵的,所以越是好的東西,他們越想著奪去。”
郡主像是被戳中心事,身子猛地一顫。
她像是還沉浸在自己的夢中無法自拔,眼睛直直地盯著窗外,書房中的燈早就熄了,爹爹不知有多久冇與她同住過了。
“琰郎他,和那些乞丐們不一樣。”她出神地說。
當年我娘懷我時頻頻孕吐,她隻以為自己是吃了不乾淨的東西,省著錢不去看病。
爹爹急得團團轉。
他本是落魄官員之子,從小學得一手好畫,為了快些籌錢帶孃親去醫病,他接下了去王府畫春宮圖的差事。
郡主就是在那時對爹爹一見鐘情的。
“聽著那些靡靡之音,他麵色不改分毫,還扶了我一把,對我說要愛惜自己的身體。”
郡主像是打開了話匣子,對著我滔滔不絕。
“我當時就想,唯有那樣乾淨正直的人,才配得上我金玉之姿。”
於是她第二天就找上了門,給了孃親一袋金子,要她放棄爹爹。
爹爹不願,拚死反抗。
可他手無縛雞之力,被家丁一棍敲在背上,當即暈了過去。
孃親護住自己的肚子,為了保住我,她自願放棄了爹爹。
郡主見她又是一個乞丐,眼中恨意漸濃,又將那袋金子拿走,隻扔給她一兩銀子:
“這一兩銀就當你收留琰郎的謝禮了。”
孃親千恩萬謝收下了,此後十年,爹爹再無音訊,隻是一直讓人送錢來。
可孃親都冇收,她知道這些錢都是從郡主眼皮子下經過的,她不敢讓郡主發現我的存在。
可郡主最後還是發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