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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愣了一瞬,破涕為笑。
她得意地看向爹爹,讚歎道:“都說識時務者為俊傑,這孩子雖出身不好,但和琰郎一樣,懂得擇良木而棲。”
爹爹的背影抖了兩下,又站直了。
郡主喝下了我的茶,抬起我的下巴細細端詳:“眉眼果真很像琰郎......”
孃親常常摸著我的眉眼發呆,我知道她在想爹爹。
我也曾從水坑中看過自己的模樣,直到見到爹爹,我才發覺,我們真的很像。
麵容一樣的拈花惹草,而性格,也是一樣的冷漠無常。
阿文再來時,我身旁已經有了伺候的丫鬟。
她們像看野狗一樣看著阿文,高傲地對他說:“郡主說,再來找我們家小姐,彆怪她讓人扒了你的皮!”
阿文狠狠地瞪著我,我跑上前,偷偷將攢下的銀子塞進他的手裡。
他反手將銀子甩進雪地裡,冷笑道:“如今你成了千金小姐,拿著你孃的買命錢來施捨我們這些下等人,我受不起。”
他走了,我知道他再也不會來了,卻還是無可避免地紅了眼眶。
回頭,我那陰魂不散的爹爹又站在遠處,嘴角帶著若有似無的笑。
這次他走到我跟前,高高在上地給了我一個忠告:
“把前塵都忘了,好好做郡主的女兒,以後纔能有個好前程,明白嗎?”
我一口咬在他的手上,用了十成的力。
丫鬟尖叫著將我們拉開,血濺在地上,我總算看清了,原來惡鬼的血也和我們的一樣紅。
可爹爹卻隻摸了摸我的頭,麵上一絲情緒也無。
我現在身份不一般,郡主也就聽了爹爹的建議,請了夫子來教我唸書。
除了唸書,我將剩餘的時間都用在了郡主身上。
她喜歡吃什麼,我就變著花樣去學,她喜歡放風箏,我就親自畫了花樣讓人去製。
久而久之,郡主也不好意思對著我這個無辜的孩童發脾氣。
畢竟我除了聽話以外,還長得格外像爹爹。
郡主癡迷這張臉,從爹爹那裡得不到疼愛,她慢慢地將滿腔愛意都轉移到我身上。
半年後,我已經與她形同親生母女了。
隻是我與爹爹之間卻越來越冷,再冇說過幾句話。
我的生辰轉眼就到了,郡主特意吩咐大辦,還讓京中女眷都來參宴,要正式將我介紹給她的好友們。
我從未見識過這樣的大場麵,從前我過生辰時,孃親隻會為我煮一碗加肉絲的長壽麪,和叔叔嬸嬸們一起為我唱生辰歌。
可如今,郡主將京城最好的酒樓做的宴席擺在我麵前,我卻難以下嚥。
我好像已經快忘記孃親的樣子了。
宴席上,所有人都誇,郡主得了一位好女兒。
郡主得意,將自己喝得醉醺醺,宴席散後,我扶她回房,卻聽得隔壁房傳來調笑聲:
“郡主也真是可憐,嫁了一個除了臉一無是處的病秧子不說,還將他與乞丐的孩子也接回家當作自己的女兒養,天底下冇有比這還可笑的事了。”
“若是我呀,哪裡還有臉為養女辦這場生辰宴,不把他們父女逐出門就算客氣了。”
笑聲像一柄尖刀,一下子把郡主紮醒了。
她扭過我的臉,細細察看,最後可惜地說:
“你長得的確很像琰郎,可也總讓我想起你那與乞丐為伍的娘。”
她又恢複了對我的冷淡,不再被我的花言巧語所打動。
這些時日,她沉浸在為母的喜悅中,還以為我是隻聽話的哈巴犬。
卻不知,我早已不能忍受待在她身邊的一分一刻。
這些說閒話的人,是我花錢聘來的。
如今知道了郡主最怕的東西,我也冇必要與她虛與委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