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意。
聲音在空曠死寂的庫房裡激起微弱的迴響。
顯得格外清晰。
又如同從地獄深淵傳來的質問。
胸腔裡翻湧的驚悸和冰冷尚未平息。
另一股截然不同的火焰卻已猛地竄起!
那火焰灼灼燃燒。
帶著父親詔獄中最後那一眼的沉重。
帶著史冊上那幾行硃批的刺目虛偽。
更帶著沈皇後那雙倒映著月光和冷酷凶手的、充滿血絲與滔天怨恨的眼!
兩種極端的情緒——凍徹心扉的恐懼。
與焚儘一切的憤怒——在她心口劇烈地衝撞、撕扯。
幾乎要將她撕裂。
恐懼讓她四肢冰涼。
指尖仍在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
而那驟然升起的憤怒與決絕。
卻又燙得她渾身血液都似要沸騰。
一股腥甜湧上喉頭!
她猛地伸出手。
不再有絲毫的猶豫與退縮。
帶著一種破釜沉舟、同歸於儘般的狠絕。
重重地按在了琴身那道猙獰的裂痕上。
死死壓住了那片在燈光下。
宛如活物般隱隱滲血。
的舊疤!
指尖下的觸感粗糙。
冰冷。
帶著木質特有的紋理和那道傷痕的突兀。
那深沉的暗紅印記。
在指腹下彷彿有了脈搏。
每一次微弱的“跳動”都像在無聲地呐喊。
控訴著那場被權力精心粉飾的、冰冷血腥的謀殺。
父親查閱此琴後獲罪的身影。
詔獄沉重的鐵門。
史書上那虛偽的“薨逝”二字……與方纔那瀕死的窒息。
勒緊的白綾。
倒映著凶手的怨毒眼神。
瘋狂地在她腦中交織。
重疊。
最終彙聚成一聲無聲的、震耳欲聾的尖嘯!
冰冷的恨意終於徹底壓倒了恐懼。
在她眼底凝結成一片。
萬年寒潭般的、堅不可摧的堅冰。
“嗬……”一聲短促而冰冷的笑。
從她失去血色的唇邊逸出。
在死寂的庫房裡盪開微弱的漣漪。
她緩緩抬起眼。
視線穿透庫房狹窄的窗戶。
死死鎖住外麵那輪清冷依舊、彷彿亙古不變的月。
月光勾勒出她側臉的輪廓。
線條繃緊。
帶著一種近乎**玉石俱焚**的決絕。
“史書這筆墨……”她一字一頓。
聲音壓得極低。
卻像淬了寒冰的刀鋒刮過粗糲的砂石。
每一個字都帶著要將那虛偽記載徹底碾碎、將幕後黑手拖入地獄的沉重誓言。
“我來改。”
指尖在那片彷彿浸透了沈氏冤魂之血的舊疤上。
用力地。
緩緩地擦過。
冰冷的木屑刺著指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