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鐵門合攏時。
他回頭望來的那一眼。
平靜。
卻深得像古井寒潭。
裡麵翻滾著她那時讀不懂、如今卻日夜啃噬著她的。
不甘。
與未儘之言。
父親一生秉筆直書。
最終卻因“妄議宮闈”獲罪。
一杯鴆酒。
了結於詔獄深處。
史館裡。
關於廢後沈氏“纏綿病榻,久治不愈,終至薨逝”那幾行冰冷的硃批。
像燒紅的烙鐵。
在她心尖上反覆灼燙。
留下永不平複的焦痕。
這琴。
是父親最後查閱的幾件舊宮遺物之一。
它身上。
或許就藏著那“妄議”的源頭?
藏著能讓父親不惜以命相搏的真相?
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
從她沾著膠的指尖。
傳遞到古琴冰涼的木身上。
彷彿那琴身下埋藏著滾燙的炭火。
指尖的膠。
終於觸碰到裂痕最深處。
一塊微微凹陷。
色澤格外深沉的舊疤。
觸感有些異樣。
比周圍的木質更顯粗糲滯澀。
彷彿曾經浸透了什麼粘稠的液體。
經年累月乾涸凝結。
變成了木頭裡一塊醜陋、頑固的痂。
就在這一瞬!
窗外那輪清冷的月。
位置悄然偏移。
一道銀練般的月光。
竟如有了生命般。
不偏不倚。
精準地。
穿透了高窗上那方小小琉璃格。
直直投射下來。
恰好籠罩住案上的古琴。
也籠罩住江見月觸碰著琴身的手指。
嗡——!
一股難以言喻的。
冰徹骨髓的洪流。
猛地從指尖那點粗糲處炸開!
不是聲音。
卻比雷霆更震撼神魂。
江見月渾身劇震。
眼前驟然被一片。
吞噬一切的、刺目欲盲的白光。
淹冇!
意識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攫住。
拖拽著。
毫無抵抗之力地。
向著無底的深淵墜去!
冰冷徹骨的觸感。
瞬間包裹了她。
並非肌膚之寒。
而是直刺靈魂的陰森。
四周的黑暗。
濃稠得化不開。
帶著一股濃烈到令人窒息的陳腐氣息。
像是積壓了無數個歲月的絕望與怨毒。
視覺尚未恢複。
聽覺卻先一步捕捉到聲音。
那聲音極近。
近得如同就在她自己的喉嚨裡撕扯!
是粗重。
混亂。
瀕死的喘息。
每一次吸氣。
都像破敗的風箱在艱難抽動。
每一次呼氣。
都帶著令人牙酸的“嗬…嗬…”聲。
和粘稠的血沫翻湧聲。
彷彿喉嚨已被徹底捏碎。
僅剩的本能在徒勞地掙紮。
緊接著。
是另一種聲音。
一種令人頭皮炸裂的。
細微而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