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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夢紀元 第8章 古血之契

作者:威斯克格拉頓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0 00:59: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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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夢紀元》第八章:古血之契

永夜祭典提前舉行的訊息,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在魔王城乃至整個魔族高層激起了層層漣漪。但身為漩渦中心的瑟琳娜卻表現得異常平靜,甚至比平日更加慵懶——她將自己關在紫燼之廳頂層的觀星室裡,連續三天除了維羅列卡外不見任何人,隻是反覆推演著大陸各方的反應。

而另一場小小的漣漪,則發生在外務司檔案塔的第七層。

一、血色訪客

維羅列卡的私人書房兼休息室位於檔案塔東南角,窗外正對著一片精心打理的暗影玫瑰園。血族不需要太多睡眠,但高強度使用知識血劑後的精神損耗需要深度冥想才能恢複。從遇襲那天起,她已經在這裡靜養了三天。

黃昏時分——在永夜峽穀,黃昏是魔月位置最低、光線最暗淡的時刻——書房的門被輕輕敲響。

“請進。”維羅列卡冇有抬頭,她正伏案撰寫一份關於永夜祭典安保升級的提案。血族的恢複力確實驚人,頸側的針孔已經完全癒合,但精神上的疲憊還需要時間消解。

門開了,塵濘走了進來。

他依然穿著那身低級文員的黑袍,手裡提著一個簡單的藤編籃子,籃子裡裝著幾卷用絲帶捆好的羊皮紙,還有一小盒用油紙包著的點心。看起來就像是來送檔案的普通職員。

“維羅列卡大人。”塵濘微微欠身,語氣禮貌而疏離,“這是您之前調閱的《邊境異常魔力波動事件全記錄》,以及後勤司給傷員配發的慰問品——蜂蜜魔芋糕,據說對精神力恢複有幫助。”

“放在桌上吧。”維羅列卡終於抬起頭,血紅色的眼眸透過新的單片眼鏡打量著他,“另外,不必用敬語。你現在是我的救命恩人,理論上我該向你行禮。”

她的語氣平淡,但話語中的試探意味很明顯。

塵濘將籃子放在書桌一角,然後站直身體,目光落在維羅列卡身上。不是掃視,而是某種更深入的、彷彿能穿透皮囊看到本質的凝視。

“傷勢如何?”他問。

“**已無礙,精神損耗恢複了七成。”維羅列卡簡潔地回答,同時用手指輕輕按壓太陽穴——那裡還在隱隱作痛,“多虧你的‘生命回溯’,否則我現在應該已經躺在家族墓穴裡了。”

“那瓶蒜毒劑的毒性設計得很精妙。”塵濘走向窗邊,背對著她,語氣像是在討論某個學術問題,“以千年吸血鬼公爵的心臟萃取液為基底,融入巨毒蒜素一一理論上對任何血族都是必殺。但它有個缺陷——為了追求瞬間致死效果,煉製者犧牲了潛伏性。毒素會在三秒內侵入心脈,這給了施救者一個極短的視窗期。”

維羅列卡眯起眼睛:“聽起來你很瞭解血族的生理構造。”

“活得久了,總會知道一些東西。”塵濘的回答滴水不漏。

書房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隻有窗外暗影玫瑰在魔月光下舒展花瓣的細微聲響。

“我能檢查一下你的後腦嗎?”塵濘突然轉身,黑色眼眸中冇有任何雜念,“那天你摔倒時,頭部撞擊地麵的力道不輕。顱骨損傷有時會留下隱性後遺症,表麵看不出來。”

維羅列卡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後摘下單片眼鏡,轉過身,將白色的長髮撩到一側,露出後頸和部分後腦。

“請便。”

塵濘走到她身後。他的動作很輕,手指在觸碰到維羅列卡頭皮的瞬間,一絲極其微弱的能量波動擴散開來——不是魔法,更像是某種高階的感知技巧。

“顱骨完好,腦膜無異常,精神力場穩定但有輕微紊亂。”他一邊探查一邊低語,語氣專業得像經驗豐富的治療師,“問題在這裡。”

他的手指停在維羅列卡後腦偏左的位置,輕輕按壓。

“嘶——”維羅列卡倒抽一口冷氣。那地方並不疼,但在塵濘按壓的瞬間,一種強烈的眩暈感襲來,眼前甚至閃過幾片金色的光斑。

“輕微腦震盪導致的神經節點淤塞。”塵濘收回手,“通常需要三到五天的自然恢複。但你頻繁使用知識血劑,精神力長期處於高負荷狀態,會延緩這個進程。”

他從黑袍內袋中取出一個小小的布包,打開,裡麵是一排整齊排列的銀製針具——長短粗細不一,針尖在魔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我需要為你疏通這個節點。”塵濘挑出一根最細的針,長度約兩寸,“可能會有些不適,但能讓你提前兩天恢複。”

維羅列卡的身體瞬間繃緊。

血族對尖銳物體有天生的警惕,尤其是銀製品和木製品——雖然不像傳說中那樣致命,但依然會讓他們感到強烈的不適。更重要的是,讓一個認識不到三天、神秘程度堪比深淵本身的存在,用銀針刺入自己的後腦?

“你可以拒絕。”塵濘平靜地說,但拿著針的手穩如磐石,“這隻是建議,不是必須。自然恢複也不會留下後遺症。”

維羅列卡深吸一口氣。

帕卡多尼亞家族的家訓之一:在知識與安全之間,永遠選擇知識——因為足夠的知識能帶來更大的安全。

而眼前這個自稱塵濘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座行走的知識寶庫。

“需要我做什麼?”她問,聲音恢複了平日的冷靜。

“坐著彆動,放鬆精神,不要抵抗。”塵濘站到她身後,“可能會有點刺痛,忍一下。”

冰涼的針尖抵在後腦皮膚上。

維羅列卡閉上眼睛,強迫自己放鬆。她能感覺到針尖刺破皮膚、穿透顱骨縫隙、最終停留在某個極其微妙位置的全程。那種感覺詭異而清晰——不是疼痛,而是一種冰冷的、被異物侵入的觸感。

然後,塵濘的手指開始以一種特定的頻率輕輕撚動針尾。

一種難以形容的感覺從針尖擴散開來。像是堵塞的管道被疏通,淤積的泥沙被沖走,又像是生鏽的齒輪重新上油後開始轉動。維羅列卡眼前的金色光斑消失了,持續三天的隱痛和眩暈感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清明、輕鬆、甚至…有些過度清醒的感覺。

“好了。”塵濘拔出銀針,動作流暢得像做過千萬次。

維羅列卡睜開眼睛,世界從未如此清晰。不僅僅是視覺,她的思維速度、記憶力、感知敏銳度都提升了一個檔次——不,是恢複了原本的水平,甚至略有超越。

“這是什麼手法?”她轉身,血眸中滿是震驚,“我從冇見過這種治療方式。不是魔法,不是藥劑,甚至不是血族的血脈能力…”

“東大陸的古醫術,結合了一些精神力疏導的技巧。”塵濘一邊用特製的軟布擦拭銀針,一邊輕描淡寫地說,“我在那裡遊曆過一段時間,跟當地的醫師學了點皮毛。”

“皮毛?”維羅列卡苦笑,“這種‘皮毛’足夠在任何一個種族開設醫館,成為傳奇治療師了。”

塵濘冇有接話。他將銀針放回布包,卻冇有收起,而是又從布包夾層裡取出一個更小的皮套。皮套展開,裡麵是十支全新的、從未使用過的水晶注射器,針頭細如髮絲。

“還有一件事。”他說,語氣突然變得有些…複雜?

維羅列卡警覺起來:“什麼?”

塵濘拿起一支注射器,拔掉保護套,然後將自己的左臂袖子捲到肘部。他的手臂看起來與普通魔族無異,皮膚偏白,能看見青色的血管。

但在魔月光下,維羅列卡注意到了一些細節。

那些血管的分佈方式…不太對。太規律了,規律得像某種精密的魔法陣紋路。而且皮膚下隱約有極其微弱的流光在流淌,那不是血液的顏色,更像是濃縮的月光。

“你…要做什麼?”維羅列卡的聲音不自覺地壓低。

塵濘冇有立刻回答。他將針尖抵在自己左臂的靜脈上,輕輕刺入。暗紅色的血液——看起來與普通魔族的血無異——緩緩流入注射器的透明管身。

但就在血液進入管身的瞬間,異變發生了。

暗紅色開始變化。先是變成深紫,然後是暗金,最後穩定成一種難以形容的顏色——像是將星空、熔岩和生命本身的綠色混合在一起,在管身中緩緩旋轉、流淌,彷彿有自我意識的生命體。

維羅列卡的血眸瞪大了。

她能感覺到。不是看到,不是聞到,甚至不是感知到魔力波動——而是一種來自血脈深處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悸動。那管血液在呼喚她,誘惑她,彷彿沙漠中的旅人看到了清泉,饑餓的野獸聞到了血腥。

“飲下它。”塵濘將注射器遞給她,針尖已經換成了一個精緻的水晶吸嘴,“能徹底清除你體內殘留的所有毒素和暗傷,還能強化你的血脈。最重要的是,冇有任何副作用。”

維羅列卡冇有接。她的理智在尖叫,警告她不要接受來曆不明的東西,尤其是一個神秘到可怕的存在主動提供的血液。

但她的血脈在沸騰,在渴望,在告訴她: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錯過會後悔永生。

“為什麼?”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在問,乾澀而沙啞。

塵濘沉默了片刻。

“因為你曾曾曾祖父的名字,”他緩緩說,“是‘艾德裡安·帕卡多尼亞’,對嗎?”

維羅列卡如遭雷擊。

艾德裡安·帕卡多尼亞——這個名字在家族曆史中有著特殊地位。他生活在九百年前,是帕卡多尼亞家族曆史上最偉大的學者之一,也是唯一一位留下“失蹤”而非“死亡”記錄的家主。家族典籍記載,艾德裡安在一次探索古代遺蹟的探險中消失,從此再無音訊。但他的學術遺產——包括六種核心知識血劑的配方——至今仍是家族的立足之本。

“你…認識他?”維羅列卡的聲音在顫抖。

“認識。”塵濘的黑色眼眸中,第一次浮現出清晰的懷念之色,“九百七十四年前,血色黎明戰役期間,我受了重傷,墜落在東大陸的‘遺忘山脈’。是艾德裡安救了我。他當時正在那裡研究古代血族遺蹟,我們…成了朋友。”

他將注射器輕輕放在書桌上,那管奇異的血液在魔月光下流轉著夢幻般的光澤。

“作為救命之恩的回報,我給了他一些東西——包括我的血。不多,隻有三滴。他將其融入自己的血脈,然後通過家族傳承的方式稀釋、延續。這就是帕卡多尼亞家族‘知識血劑’技術的真正起源:我的血能承載、穩定、傳遞知識和記憶,而且對血族冇有任何汙染性。”

維羅列卡的世界觀在這一刻崩塌了。

家族最核心的秘密、引以為傲的傳承、甚至她每天都要飲用的知識血劑…源頭竟然來自眼前這個自稱三級文員的存在?

“不可能…”她喃喃道,“家族典籍記載,知識血劑的技術是艾德裡安先祖從一處古代遺蹟中發掘的,是血族古代智慧的結晶…”

“那是他編的。”塵濘的語氣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歉意,“為了保護我,也為了保護家族。一個能承載知識的血脈,對任何種族來說都是無價之寶。如果外界知道真相,帕卡多尼亞家族早就被覬覦者撕碎了。”

他停頓,看著維羅列卡蒼白的臉。

“這九百年來,我偶爾會關注帕卡多尼亞家族。看著你們從一個小型學術世家,成長為魔族最受尊敬的智慧家族。看著你們將知識血劑不斷完善,甚至開發出了我當年都冇想過的應用方式。”塵濘的嘴角微微上揚,那是一個很淡、但真實存在的微笑,“艾德裡安會為你們驕傲的。”

維羅列卡跌坐在椅子上。她的雙手在顫抖,不是恐懼,而是某種巨大的、顛覆性的資訊衝擊。

“所以…你給我的這管血…”

“是純化後的‘原血’,比當年給艾德裡安的更加精煉。”塵濘說,“它不僅能治癒你的所有暗傷,還能將你的血脈純度提升到接近初代血族的水平甚至是…超越。副作用是…你的血可能會對後代產生一些影響。但那是幾百年後的事了,你有足夠的時間研究如何控製。”

他將注射器又往前推了推。

“選擇權在你,維羅列卡。飲下它,你將成為帕卡多尼亞家族有史以來最強大的血族;拒絕它,你依然是你,依然能依靠知識和智慧守護家族,輔佐魔王。我不會強迫,也不會因此對你有任何不同看法。”

書房再次陷入沉默。

魔月的光輝透過窗欞,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花紋。暗影玫瑰的香氣若有若無地飄入室內,混合著羊皮紙、墨水和陳年書籍的味道。

維羅列卡盯著那管血液。

她想起了很多事。想起自己小時候第一次接觸知識血劑時的恐懼與興奮;想起父親臨終前將家族傳承托付給她時的囑托;想起成為瑟琳娜的書記官那天,魔王對她說的話:“帕卡多尼亞家族的智慧是魔族最珍貴的財富之一,彆讓我失望。”

她也想起了三天前的小巷。那支刺入頸側的銀針,那冰冷的蒜毒劑在血管中擴散的絕望感,那瀕臨死亡時看到的走馬燈…

然後是這個神秘的存在,隨手逆轉時間,將她從死亡線上拉回。

“我有幾個問題。”維羅列卡終於開口,聲音恢複了平日的冷靜。

“請問。”

“第一,你說你是執劍者,守護魔族存續。那為什麼這九百年來,魔族經曆了至少三次重大危機——包括一百五十年前的深淵裂隙爆發——你都冇有現身?”

塵濘冇有迴避這個問題:“因為那三次危機,魔族都依靠自己的力量解決了。我的契約是‘在魔族麵臨存亡危機、且無力自救時介入’。如果你們自己能行,我就不該插手。過度保護會扼殺一個文明的成長。”

“第二,”維羅列卡繼續,“你現在現身,是因為認為魔族即將麵臨無法自救的危機?和那些刺客、蒜毒劑、還有你提到的‘域外’有關?”

“部分正確。”塵濘點頭,“但更準確地說,我認為整個克洛哲大陸都站在了某個轉折點上。蟲族的崛起,龍族的異動,你們遭遇的刺殺,蒜毒劑中的界外痕跡…這些孤立事件背後,可能有一條共同的暗線。而執劍者的職責不僅僅是守護魔族,也是在守護這個世界的基礎平衡。”

“第三,”維羅列卡深吸一口氣,“你給我的這管血,除了治療和強化,還有什麼目的?我不相信你隻是出於對艾德裡安先祖的懷念。”

塵濘笑了。

那是維羅列卡第一次看到他真正的笑容——不是禮貌性的嘴角上揚,而是發自內心的、帶著些許欣慰和無奈的笑。

“敏銳。”他評價道,“確實,還有一個目的:我需要一個‘錨點’。”

“錨點?”

“執劍者的力量太過龐大,如果完全釋放,會對這個世界的基礎規則造成壓力。”塵濘解釋,“所以我大部分時間都處於‘沉睡’或‘封印’狀態。但最近,我感覺到了越來越多的異常波動,可能需要更頻繁地活動。一個與我血脈相連的‘錨點’,能幫助我穩定自身存在,不至於在行動時引發世界排斥。”

他看著維羅列卡:“你的血脈中本來就流淌著我的血——雖然被稀釋了九百多年,但本質同源。飲下這管原血後,你將成為最合適的‘錨點’。這不會影響你的自由意誌,也不會讓你成為我的傀儡,隻是在我們之間建立一種…共鳴。當我需要全力出手時,你能幫我穩定狀態;而當我沉睡時,你也可以通過共鳴獲得一些微不足道的好處——比如更長的壽命,更強的學習能力,諸如此類。”

維羅列卡沉默了。

她的大腦在高速運轉,分析利弊,權衡風險,推演未來。這是帕卡多尼亞家族的本能——在做出重大決定前,用理性覆蓋感性。

“最後一個問題。”她抬起頭,血眸直視塵濘的黑色眼睛,“如果我拒絕,你會怎麼做?”

“什麼都不會做。”塵濘平靜地說,“我會尊重你的選擇,繼續當我的三級文書,偶爾吃吃櫻桃餡餅,看看書。直到下一次危機發生,我再找機會出手。至於‘錨點’…總有其他辦法。”

他說得很真誠。維羅列卡能感覺到,這個人——這個存在——真的不在乎她的選擇。九百年的時光早已磨平了大多數**和執念,他現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更像是在履行某種職責,或是遵守某種承諾。

維羅列卡站起身。

她走到書桌前,拿起那管流轉著夢幻光澤的血液。水晶管身觸感冰涼,但裡麵的液體彷彿有溫度,透過管壁傳遞到她掌心。

她想起父親臨終前的話:“維羅,帕卡多尼亞家族的使命,是成為魔族的眼睛和大腦。我們提供智慧,指引方向,但永遠不要讓自己成為權力的中心。記住,知識是工具,不是目的。真正的目的,是用知識守護我們珍視的一切。”

她珍視什麼?

瑟琳娜陛下的理想,魔族的和平,家族的未來,還有…那些在圖書館裡度過的一個個不眠之夜,那些因為解開一個古老謎題而獲得的純粹喜悅。

“知識是工具。”維羅列卡輕聲重複。

然後,她拔掉水晶吸嘴上的保護套,仰頭,將那管血液一飲而儘。

二、血脈覺醒

起初,什麼感覺都冇有。

就像喝下了一口溫水,順著食道滑入胃中,然後…消失了。

維羅列卡等了十秒,三十秒,一分鐘。

“是不是需要什麼觸發…”她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變化開始了。

從胃部開始,一股溫暖——不,是熾熱——的感覺擴散開來。那不是疼痛,而是某種更深層的、觸及生命本源的變化。她的血管開始發光,皮膚下浮現出複雜的金色紋路,那紋路與塵濘手臂上的流光幾乎一模一樣。

“坐下。”塵濘的聲音傳來,平穩而有力,“放鬆,不要抵抗。這是血脈純化過程的正常現象。”

維羅列卡跌坐回椅子。她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在雀躍、在進化。某種沉睡已久的力量正在甦醒,不是魔力,不是精神力,而是更本質的、屬於血族始祖的力量。

她的視野開始變化。

原本就敏銳的血族視覺,此刻變得更加不可思議。她能看清空氣中飄浮的每一粒微塵,能看見魔月光譜中隱藏的七種顏色,甚至能隱約看見時間的流動——就像一層透明的薄紗覆蓋在萬物表麵。

她的聽覺捕捉到城堡深處的每一個聲音:戍衛司士兵換崗時的盔甲碰撞聲,廚房裡廚師準備夜宵的切菜聲,檔案塔下層某個文員打哈欠的聲音…

然後是嗅覺。暗影玫瑰的香氣被分解成十七種不同的成分;羊皮紙的陳腐味中混雜著三百年前某個學者留下的墨水痕跡;窗外吹來的風裡帶著十裡外礦區的硫磺氣息…

五感被強化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但這隻是開始。

維羅列卡感到自己的思維在加速。不是使用知識血劑時那種“灌入”式的加速,而是大腦本身的結構在優化、在升級。她一生中讀過的每一本書、學過的每一個知識、經曆過的每一個場景,都如同被重新整理歸檔般清晰浮現。一些曾經無法理解的複雜問題,此刻突然有了答案;一些模糊的記憶片段,此刻變得曆曆在目。

她看見了。

看見自己三歲時,父親第一次教她認字時,手指劃過羊皮紙的紋路。

看見十歲那年,在家族藏書塔頂層發現那本**時的興奮與恐懼。

看見二十歲成為瑟琳娜書記官那天,魔王對她說的每一個字,每一個表情細節。

看見三天前的小巷,那支銀針刺入頸側的瞬間,時間彷彿放慢了十倍…

“專注。”塵濘的聲音將她從記憶洪流中拉回,“感受血脈深處的共鳴,引導它,馴服它,讓它成為你的一部分,而不是你被它吞噬。”

維羅列卡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開始有意識地控製那些奔流的力量,將它們引導向四肢百骸,引導向大腦深處,引導向血脈的每一個角落。

這個過程持續了大約十分鐘。

當最後一絲熾熱感消退時,維羅列卡睜開了眼睛。

世界從未如此清晰。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皮膚依然蒼白,但下麵隱隱有金色的流光在血管中遊走,如同夜空中流動的星河。她能感受到血液在體內奔騰的聲音,每一次心跳都強健有力,彷彿能泵動千鈞之力。

更神奇的是,她與知識血劑之間的連接改變了。

以前飲用血劑時,就像是往一個容器裡灌水——容量有限,灌滿了就會溢位,而且水是外來的,總會有些許排異反應。

但現在,她感覺自己就是那片海洋。知識血劑不再是“灌入”,而是“融入”,成為她智慧海洋的一部分。她可以同時調用六支、八支、甚至更多的血劑而不會感到負擔,那些知識會自然地沉澱、整合、昇華。

“感覺如何?”塵濘問。他一直站在旁邊,安靜地觀察著整個過程。

維羅列卡站起身。動作輕盈得像一片羽毛,但每一個細微的肌肉控製都精準無比。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力量至少提升了兩倍,動態視覺和反應速度更是達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

“我…”她開口,發現自己的聲音也變得不同了——更清澈,更悅耳,帶著某種古老的韻律感,“我感覺…很好。前所未有的好。”

“適應期大約需要三天。”塵濘開始收拾那些針具和注射器,“這期間你的感官會過度敏感,建議待在安靜的環境裡。另外,儘量避免劇烈情緒波動,新生血脈還不穩定。”

他將布包收回黑袍內袋,然後拿起那個藤編籃子,從裡麵取出那盒蜂蜜魔芋糕。

“這個是真的慰問品,後勤司發的,味道不錯。”他將糕點放在桌上,“我該走了,戍衛司那邊還等著我送報告。”

“等等。”維羅列卡叫住他。

塵濘轉身。

血族書記官走到他麵前,白色長髮在魔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銀輝,血紅色的眼眸深邃如古井。她提起裙襬,行了一個古老的血族禮節——那是晚輩對家族恩人纔會使用的最高禮儀。

“無論您是誰,無論您的目的是什麼,”維羅列卡的聲音鄭重而真誠,“您救了我的命,強化了我的血脈,延續了帕卡多尼亞家族的傳承。這份恩情,我將銘記在心。”

塵濘靜靜地看著她,黑色眼眸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情緒。

“艾德裡安當年救我之後,我也幫助了他,也說了類似的話。”他輕聲說,“我告訴他,恩情不必銘記,隻要將這份善意傳遞下去就好。”

他頓了頓。

“維羅列卡·帕卡多尼亞,你的曾曾曾祖父是個偉大的學者,也是個真正的智者。他一生都在追求知識,但從未讓知識矇蔽良知。我希望你…也能如此。”

說完,他微微點頭,轉身離開了書房。

門輕輕關上。

維羅列卡站在原地,久久未動。

她能感覺到,自己體內流淌的血液中,有一部分正在與某個遙遠的存在共鳴。那共鳴很微弱,像是隔著千山萬水傳來的鐘聲,但確實存在。

那是塵濘的血脈,也是艾德裡安先祖的血脈,現在,是她的血脈。

她走到窗前,望向永夜峽穀永恒的夜空。魔月高懸,星辰稀疏,一如過去三百年的每一個夜晚。

但有什麼東西,已經悄然改變了。

“知識是工具。”她再次低語,然後握緊了拳頭,“而我將用這工具,守護我珍視的一切。”

書房的門被敲響,這次是急促的三聲。

“維羅列卡大人!”門外傳來年輕文員焦急的聲音,“陛下緊急召見!永夜祭典的籌備出問題了!”

維羅列卡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震撼、困惑、感悟暫時壓下。她整理了一下衣領,戴上單片眼鏡,又變回了那個冷靜、專業、一絲不苟的魔王書記官。

“就來。”

她推門而出,白髮的髮梢在走廊魔法燈的照射下,閃過一抹淡淡的金色流光。

而在檔案塔的陰影中,塵濘並冇有立刻離開。

他站在一扇窗前,看著維羅列卡匆匆離去的背影,黑色眼眸中映著魔月的光。

“艾德裡安,”他對著空無一人的走廊輕聲說,“你的後代,比你想象中更優秀。”

然後他轉身,抱著那捆永遠送不完的檔案,消失在走廊深處的陰影裡。

彷彿從未出現過。

但有些變化,一旦開始,就再也無法回頭。

維羅列卡的血脈覺醒。

塵濘的正式現身。

永夜祭典的暗流。

以及,即將到來的蟲族使團。

風暴,正在加速彙聚。

【第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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