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夢紀元 第39章 少年的答案

\\n

《王夢紀元》第三十九章：少年的答案

時間：艾倫成為維羅列卡學徒的一個月後

地點：永夜峽穀，魔族王城，帕卡多尼亞家族宅邸訓練場

“停。”

徐元道的聲音在訓練場中響起，平靜但清晰。

訓練場中央，艾倫·影歌保持著出劍的姿勢，劍尖距離徐元道的咽喉，隻有三寸。他渾身是汗，深紫色的訓練服已經完全濕透，緊貼在身上。握劍的手在微微顫抖，虎口處雖然已經癒合，但隱約能看到新的血痕——這一個月的特訓，強度遠超常人想象。

但他握得很穩，眼神很專注，那柄開了刃的訓練長劍在他手中，已經不再是最初那種笨拙的工具，而是延伸的手臂，是意誌的載體，是…守護的誓言。

徐元道站在原地，冇有動。他依然穿著那身灰色的旅行者長袍，白色短髮在訓練場的魔法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左眼冰藍右眼赤紅的異色雙瞳，平靜地注視著艾倫的劍尖，也注視著艾倫的眼睛。

“收劍。”他說。

艾倫深吸一口氣，手腕翻轉，長劍劃過一個優雅的弧度，收回身側，然後恭敬行禮：

“先生。”

徐元道走到他麵前，仔細打量著他。這一個月的訓練，艾倫的變化肉眼可見。身材壯實了些，皮膚因為長時間訓練而變成了健康的小麥色，琥珀色的眼睛比以前更亮，更深邃，多了某種…沉澱的東西。

“剛纔那一劍，‘燕返’接‘突刺’的變招，是誰教你的？”徐元道問。

“是老師教的基礎劍術中，第十七個動作‘逆流’的變形。”艾倫如實回答，“老師說，劍術是死的，人是活的。在實戰中，要根據對手的反應，靈活組合基礎動作。我剛纔看先生側身的時機，覺得用‘逆流’的發力方式，接‘突刺’的加速，可能會有機會…就試了試。”

徐元道點點頭。他看向訓練場邊緣的維羅列卡。她今天依然是一身黑色勁裝，站在陰影中，雙手抱胸，血金雙色的眼眸同樣注視著艾倫，眼中有著難以掩飾的…驕傲？

“教得很好。”徐元道對維羅列卡說，“短短一個月，能讓他理解‘劍術是活的’這個道理，你已經是個合格的老師了。”

維羅列卡微微躬身：

“是艾倫自己悟性好，學得快。我隻是…指出了方向。”

“方向很重要。”徐元道說，然後轉頭，重新看向艾倫，“艾倫，這一個月的訓練，你覺得如何？”

艾倫想了想，認真回答：

“很辛苦，但…很充實。老師白天教我知識，先生晚上教我劍術。我學到了很多，不僅僅是技巧，更是…思考的方式，戰鬥的覺悟，還有…守護的意義。”

“守護的意義？”徐元道看著他，“說來聽聽。”

“老師告訴我，力量不是用來炫耀的，也不是用來欺壓弱小的。力量，是為了保護那些無法保護自己的人，是為了…在重要的人遇到危險時，有能力擋在他們前麵。”艾倫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就像先生當初在學院幫我，就像老師現在教我…我想變得強大，不隻是為了自己，也是為了，將來能像你們一樣，去幫助彆人，去…守護那些值得守護的東西。”

訓練場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徐元道看著艾倫，異色雙瞳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他想起了塵濘，想起了那個在婚禮上，選擇犧牲自己守護所有人的執劍者。眼前的少年，雖然稚嫩，雖然弱小，但那份“守護”的覺悟，已經和當年的塵濘，有了幾分相似。

“很好。”他最終說，聲音裡多了一絲溫和，“記住你今天說的話。力量越大，責任越重。執劍者…不，任何擁有力量的人，都應該有這樣的覺悟。”

他頓了頓，從懷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用暗影合金鍛造的吊墜。吊墜的形狀是一柄簡約的長劍，劍身中央刻著一個細小的天秤圖案。

“這個給你。”徐元道將吊墜遞給艾倫，“是我用多餘的材料做的，裡麵有我留下的一道‘守護印記’。平時戴著，能溫養你的身體，穩定你的魔力。遇到真正的生命危險時，它會自動激發，形成一道防護屏障，能擋傳奇初階的全力一擊。但隻能用一次，而且激發後，吊墜會碎裂。所以，不到萬不得已，不要依賴它。”

艾倫雙手接過吊墜，琥珀色的眼睛睜大了。傳奇初階的全力一擊？那幾乎是普通強者一輩子都達不到的境界！這枚吊墜，說是保命符都不為過。

“先生，這太貴重了，我…”

“收下。”徐元道打斷他，“這是對你一個月努力的獎勵，也是對你未來…可能麵對的危險，一點小小的保障。好好收著，不要告訴彆人，包括你的老師。”

艾倫握緊吊墜，用力點頭：

“是！謝謝先生！”

“嗯。”徐元道拍拍他的肩，“去休息吧。今天下午，有客人要見你。”

“客人？”艾倫一愣。

“陛下要見你。”維羅列卡走過來，接過話，“下午三點，在紫燼大廳的側廳。我會帶你去。”

艾倫的表情瞬間僵住了。陛下？魔族君王瑟琳娜陛下？要見他？一個普通的學徒？

“老師，我…我不行，我這麼小，這麼弱，陛下見我做什麼…”

“陛下想見你，自然有她的理由。”維羅列卡平靜地說，“你不需要緊張，就像平時一樣，如實回答陛下的問題就好。記住，陛下雖然威嚴，但很明理。隻要你真誠，就不會有問題。”

“可、可是…”

“冇有可是。”徐元道開口，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這是命令。下午，跟著維羅列卡去。這是你必須過的一關。”

艾倫看著他，又看看維羅列卡，最終，深吸一口氣，用力點頭。

“是！我明白了！”

二、君王的考問

下午三點，紫燼大廳側廳。

側廳不大，但裝飾得典雅而莊重。深紫色的天鵝絨窗簾，黑曜石的地板，牆壁上掛著曆代魔王的肖像。房間中央擺放著一張圓桌，桌上已經準備好了茶點。

瑟琳娜坐在主位，穿著一身簡潔的深紫色常服，紫色的長髮隨意披散，手中拿著一份檔案，正靜靜地閱讀。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梅紅色的眼眸平靜地掃過來人。

維羅列卡帶著艾倫走進來，兩人恭敬行禮：

“陛下。”

“見過陛下。”艾倫低著頭，聲音有些發緊。

“都坐吧。”瑟琳娜放下檔案，指了指對麵的座位，“維羅列卡，你也坐。今天冇有君臣，隻是…長輩和晚輩的閒聊。”

“是。”維羅列卡在瑟琳娜左側坐下。

艾倫猶豫了一下，在右側的座位坐下，但隻坐了半邊椅子，腰背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一副小學生聽課的模樣。

瑟琳娜看著他那緊張的樣子，嘴角浮現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她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然後開口：

“艾倫·影歌，深淵學院學徒，現為帕卡多尼亞家族隨從學徒，跟隨維羅列卡學習。資料上說你十七歲，影魔與流浪法師的混血，母親是低等影魔，在永夜峽穀做女工。父親…不詳，三歲離開。六歲自學魔法，十歲時遇到一位路過的法師指導，十三歲考入深淵學院，成績中上，但常被貴族子弟欺淩。一個月前，被執秤者徐元道推薦，進入帕卡多尼亞家族。我說的，有遺漏嗎？”

艾倫的心跳得飛快。陛下對他的資料，瞭如指掌。他緊張地搖頭：

“冇、冇有遺漏，陛下。”

“那好，我有幾個問題想問你。”瑟琳娜放下茶杯，梅紅色的眼眸注視著他，“第一個問題：你為什麼想變強？”

艾倫愣住了。他冇想到陛下的第一個問題，會是這個。他下意識地看向維羅列卡，維羅列卡對他輕輕點頭，眼神中帶著鼓勵。

艾倫深吸一口氣，回答：

“最初，是想保護母親，想不被人欺負。後來…是老師教導我，力量不隻是為了自己，更是為了能守護重要的人。現在…我想變得更強，是因為看到先生和老師，看到他們為了魔族，為了家族，為了…那些值得守護的東西，在默默付出，在承擔責任。我想…像他們一樣，成為一個有能力守護彆人的人。”

他的聲音起初有些緊張，但說到後麵，越來越流利，眼神也越來越堅定。

瑟琳娜靜靜聽著，冇有打斷。等他講完，她點點頭：

“很誠實，也很有誌氣。那麼第二個問題：如果你擁有了強大的力量，有一天，魔族麵臨危機，需要你犧牲自己才能拯救，你會怎麼做？”

這個問題，比第一個沉重太多。

艾倫沉默了。他想起徐元道先生教他劍術時，偶爾會流露出的那種深邃的悲傷。想起維羅列卡老師講解魔族曆史時，提到的那些為了守護而犧牲的英雄。想起…那個在學院廣場上，毫不猶豫擋在他身前的白髮先生。

許久，他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直視著瑟琳娜：

“陛下，我不知道。因為我冇有經曆過真正的生死抉擇，我不敢說大話。但…如果那一天真的到來，我想，我會先問自己：犧牲真的必要嗎？有冇有其他辦法？如果冇有…如果犧牲是唯一的，也是最好的選擇，能救更多的人，能守護更重要的東西…我想，我會願意。”

他頓了頓，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

“因為老師說過，守護的意義，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讓更多的人，能好好活著。”

側廳陷入短暫的安靜。

瑟琳娜看著他，梅紅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後問出第三個問題：

“最後一個問題：你對執劍者，瞭解多少？”

艾倫的心猛地一跳。執劍者？那是魔族的傳說，是曆史課本上寥寥數筆帶過的存在。陛下為什麼問他這個？

“我…我隻在曆史課上學過。”他謹慎地回答，“執劍者是魔族與深淵意誌契約的守護者，在魔族存亡危機時纔會出現。上一任執劍者在三百年前隕落，之後一直空缺。其他的…我不瞭解。”

“那如果，”瑟琳娜的身體微微前傾，梅紅色的眼眸緊盯著他，“如果有一天，執劍者的位置需要有人填補，而你，恰好是候選者之一，你會接受嗎？”

艾倫的呼吸停住了。執劍者候選？他？一個十七歲的混血學徒？

“陛下，我…我不配。”他幾乎是下意識地說，“我太弱了，什麼都不懂，我…”

“我問的不是你現在配不配，是問你的選擇。”瑟琳娜打斷他，“如果你有機會，在未來的某一天，成為執劍者的候選，甚至…成為執劍者，你會接受這個責任嗎？哪怕這意味著，你要放棄平凡的生活，放棄個人的幸福，放棄…作為一個‘普通人’的權利，永遠站在魔族和災難之間，做一個不被理解、不被記住的守護者？”

艾倫的嘴唇在顫抖。他想說“我不會”，想說“我不行”，想說“這太重了”。

但話到嘴邊，他又想起了徐元道先生的眼神，想起了維羅列卡老師教導他時的認真，想起了母親收到聘用書時的眼淚，想起了那個在學院幫他、卻連名字都冇留下的紫發青年。

然後，他想起了徐元道先生說過的一句話：

“有些責任，不是你想不想擔，而是你必須擔。因為在你擁有力量的那一刻，你就已經，被賦予了責任。”

他閉上眼睛，又睜開。琥珀色的眼中，最後一絲猶豫消失了。

“如果…如果真的有那一天，如果我真的有資格，如果…那是唯一能守護重要之人的方法，我…會接受。”

他頓了頓，補充道：

“但我會努力，不讓自己成為需要被記住的英雄。因為最好的守護，是讓所有人，都能在和平中，忘記守護者的存在。”

這句話說完，艾倫自己都愣住了。他不知道為什麼會說出這樣的話，彷彿有什麼東西，在靈魂深處，輕輕觸動了一下。

而瑟琳娜，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整個人都僵住了。

梅紅色的眼眸中，閃過劇烈的波動。她握著茶杯的手，微微顫抖，茶水灑出幾滴，落在黑曜石桌麵上，發出細微的“嘶嘶”聲。

她看著艾倫，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維羅列卡都有些不安，低聲喚道：

“陛下？”

瑟琳娜這纔回過神。她放下茶杯，靠回椅背，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經恢複了平靜，但那份平靜之下，似乎隱藏著某種翻湧的、複雜的情緒。

“好了，問題問完了。”她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兩人，“艾倫，你可以回去了。繼續跟著維羅列卡好好學習，好好訓練。未來的路還長，不要辜負…那些對你有期待的人。”

“是，陛下。”艾倫起身，恭敬行禮，然後在維羅列卡的示意下，退出側廳。

門關上後，瑟琳娜依然站在窗邊，望著外麵永夜峽穀的景色，久久未動。

“陛下，”維羅列卡走到她身邊，輕聲問，“您覺得…艾倫怎麼樣？”

瑟琳娜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

“他的回答…讓我想起了一個人。”

“誰？”

瑟琳娜冇有回答。她隻是抬手，輕輕按住胸口——那裡，從一個月前開始，就時常有一種莫名的、無法解釋的空洞和疼痛。

“維羅列卡，”她低聲說，“好好教導他。他…或許真的是，天命所歸之人。”

維羅列卡怔住了。天命所歸？陛下對艾倫的評價，竟然這麼高？

但她冇有多問，隻是深深鞠躬：

“是，陛下。我會的。”

窗外，永夜峽穀的天空，魔月高懸。

而在遙遠的翡翠群島，徐元道站在小屋的觀景台上，望著魔族的方向，異色雙瞳中閃過一絲瞭然。

“瑟琳娜…你也感覺到了嗎？”

“那個孩子體內，流淌的不僅是魔族之血，還有…那份被遺忘的，守護的意誌。”

夜風吹過，帶來遠方的氣息。

命運的齒輪，正在悄然轉動。

【第三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