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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夢紀元 第37章 天選之子

作者:威斯克格拉頓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0 00:59: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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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夢紀元》第三十七章:天選之子

遺忘之塔,第三層測試場。

徐元道坐在測試場邊緣的一張石椅上,異色雙瞳平靜地看著場中最後一位候選者——血族大長老,在“幻境試煉”中艱難掙紮。

幻境中,大長老麵對的是模擬的“永夜之門”開啟場景。數以百計的陰影怪物從門中湧出,撲向虛弱的魔族民眾。大長老奮力戰鬥,他的血族魔法威力強大,每一次施法都能清空一片區域。但他的動作越來越慢,呼吸越來越急促,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十分鐘後,幻境消散。

大長老單膝跪地,劇烈喘息,臉色蒼白如紙。他抬頭看向徐元道,眼中滿是不甘和…無奈。

“執秤者大人…我…”

“夠了。”徐元道平靜地打斷他,抬手一揮,一股溫和的力量將大長老托起,穩定了他紊亂的氣息,“你已經儘力了。但結果,你也看到了。”

大長老沉默。是的,他看到了。在幻境中,他拚儘全力也隻支撐了十分鐘,就魔力耗儘,瀕臨崩潰。如果真的麵對完全體的永夜之門,他可能連五分鐘都撐不到。

“我明白了…”大長老苦笑,深深鞠躬,“是我不夠格。讓您失望了。”

“不必自責。”徐元道站起身,走到測試場中央,“執劍者的標準,本就不是常人能達到的。你能在幻境中堅持十分鐘,已經證明你無愧於血族大長老之名。隻是…執劍者需要的不隻是力量,還有更深層的東西。”

他頓了頓,看向塔窗外永夜峽穀的夜空。

“力量會耗儘,智慧會枯竭,唯有‘心’的力量,能在絕境中創造奇蹟。你缺的,就是那份…在明知必死時,依然選擇前進的心。”

大長老怔怔地看著徐元道的背影,許久,再次鞠躬,然後默默轉身離開。

至此,四位明麵上的候選者,全部測試完畢。

格魯姆,剛硬有餘,變通不足。

暗影議會議長,過於謹慎,不敢承擔風險。

深淵學院院長,興趣不在此,勉強參選。

血族大長老,年老力衰,後繼無力。

冇有一個符合要求。

秋緣的虛影飄到徐元道身邊,黑白分明的眼中滿是擔憂。

“阿元,怎麼辦?四個人都不行。魔族還有其他人選嗎?”

徐元道沉默。他走到窗邊,看著永夜峽穀的燈火,異色雙瞳中閃過思索的光芒。

他想起了一個人。

那個在深淵學院廣場上,被貴族子弟欺淩,卻依然堅持要借閱書籍的紫發少年。艾倫·影歌。

那個體內有著微弱但正確的魔法引導,有著對知識純粹渴望的少年。

那個…被威斯克暗中幫助過的混血少年。

“秋緣,”徐元道突然開口,“你覺得,執劍者最重要的品質是什麼?”

秋緣想了想,說:

“守護的決心?強大的實力?還是…嗯,像塵濘那樣,願意為魔族犧牲一切的覺悟?”

“都有,但都不是根本。”徐元道搖頭,轉身看向她,“執劍者最重要的,是‘理解’。”

“理解?”

“理解守護的意義,理解力量的代價,理解犧牲的價值,理解…那些被守護的人,為何值得守護。”徐元道輕聲說,“格魯姆理解忠誠,但不理解變通。議長理解謹慎,但不理解冒險的必要。院長理解知識,但不理解責任。大長老理解榮耀,但不理解傳承。”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

“而那個孩子,艾倫…他在深淵學院的廣場上,對我說‘忍耐,是我唯一的選擇’。他不是冇有反抗的能力,而是選擇了忍耐,因為不想給母親惹麻煩。這是一種…超越了個人榮辱的‘理解’。理解現實的殘酷,理解自己的處境,理解…如何在最不利的環境中,依然堅守底線。”

秋緣的眼睛亮了:

“阿元,你是說…”

“我需要再見他一麵。”徐元道說,“用‘觀法’,看看他的靈魂本質,看看他體內潛藏的…可能性。”

二、深夜的召喚

深夜,深淵學院,學徒宿舍。

艾倫坐在自己狹窄的單人床上,就著一盞微弱的魔晶燈,正在研讀那本《基礎魔文解析》。白天在徐元道的幫助下,他終於借到了這本書,此刻看得如饑似渴。

他的手指在書頁上輕輕劃過,口中低聲唸誦著那些古老的魔文。每唸對一個音節,指尖就會亮起一絲微弱的魔法靈光。雖然很弱,很短暫,但對一個隻靠自學和零星指導的學徒來說,已經是驚人的進步了。

突然,他胸前的衣襟微微發熱。

艾倫愣了一下,放下書,從懷裡取出那枚天秤徽章。徽章此刻正散發著柔和的金色光芒,上麵刻著的天秤圖案似乎在緩緩旋轉。

緊接著,一個平靜的聲音,直接在他意識中響起:

“艾倫·影歌,到學院後山的‘觀星崖’來。現在。”

是白天那位白髮異瞳的先生!

艾倫的心跳加快了。他看了看窗外,夜色已深,學院早就過了門禁時間。但…那位先生幫過他,還給了他這枚神奇的徽章。也許,真的有什麼重要的事?

他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穿上外套,小心翼翼地溜出宿舍。

學院後山的觀星崖,是學院最偏僻的地方之一,平時很少有人來。艾倫藉著月光,沿著小路向上爬,半個小時後,終於到達崖頂。

崖頂很空曠,隻有幾塊巨大的黑石散落。夜風吹過,帶來遠處永夜峽穀的寒氣。

徐元道就站在崖邊,背對著他,望著夜空中的魔月。白色的長髮在夜風中微微飄動,那身灰色的旅行者長袍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先、先生。”艾倫走到他身後三步外,停下,恭敬地鞠躬,“您找我?”

徐元道轉身,異色雙瞳在月光下顯得異常深邃。他看著艾倫,看了很久,然後說:

“伸手。”

艾倫不明所以,但還是伸出右手。

徐元道也伸手,食指輕輕點在他的掌心。

瞬間,艾倫感覺到一股無法形容的、浩瀚如星海的力量湧入體內!那力量溫柔而霸道,瞬間掃過他身體的每一個角落,每一根血管,每一條經脈,甚至…每一個細胞的深處。

他想掙紮,想收回手,但身體完全動不了,連聲音都發不出來。隻能眼睜睜地看著,看著徐元道那雙異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起奇異的光芒——左眼冰藍如萬載寒冰,右眼赤紅如熔岩沸騰。

三秒後,徐元道收回手。

艾倫踉蹌著後退兩步,大口喘息,額頭上滿是冷汗。剛纔那三秒,他感覺自己的所有秘密,所有過去,所有潛藏的一切,都被那雙眼睛看了個通透。

“原來如此…”徐元道低聲自語,異色雙瞳中的光芒緩緩熄滅,“影魔與流浪法師的混血,母親是低等影魔,在永夜峽穀的貧民區做女工。父親…是個遊曆大陸的流浪法師,在你三歲時離開,再無音訊。”

艾倫的臉色白了。這些都是他最深處的秘密,連學院檔案裡都冇有的記錄。

“你在六歲時,偶然撿到了一本殘缺的魔法筆記,是你父親留下的。靠著那本筆記,你自學了最基礎的冥想法和魔法理論。十歲時,母親重病,你偷偷去永夜峽穀外圍采集藥材,遇到了一個…路過的紫發青年。”

徐元道頓了頓,看著艾倫驟變的臉色。

“那個青年教了你三天,幫你穩定了體內的魔力,糾正了你自學時的錯誤,還留下了一些基礎的魔法教材和…一筆錢,讓你母親能治病。對吧?”

艾倫的嘴唇在顫抖。他記得那個紫發青年,記得他那雙深紫色的眼睛,記得他溫和但堅定的教導,記得他離開時說的那句話:

“天賦不該被埋冇。堅持下去,總有一天,你會走出自己的路。”

那個青年冇有留下名字,但艾倫後來在學院的通識課上,看到了蟲族新任君主的畫像——一模一樣。

是威斯克陛下。

“他…他幫過我。”艾倫低聲說,聲音有些發顫,“但我不知道他是誰,直到後來…”

“直到後來你在課堂上看到畫像,才知道那是蟲族的王。”徐元道接話,然後向前一步,異色雙瞳緊盯著艾倫,“艾倫·影歌,你知道我今天為什麼要見你嗎?”

艾倫搖頭。

“因為我在你體內,看到了…可能性。”徐元道說,“看到了對魔法的純粹熱愛,看到了在逆境中依然保持的善良,看到了…某種與‘劍’和‘守護’相關的天賦。”

“劍?”艾倫困惑,“我…我不懂劍。我隻想學魔法,想變強,想讓母親過上好日子…”

“魔法和劍,本質相通。”徐元道說,“都是力量的運用,都是守護的手段。而你體內潛藏的天賦,對‘劍’的親和力,甚至比對魔法更高。”

他抬手,在空中虛握。一柄純粹由金色光芒構成的、虛幻的長劍,在他掌心凝聚成形。劍身流淌著古老的符文,散發著溫暖而神聖的氣息。

“這是‘執劍者之劍’的虛影。”徐元道說,“真正的劍,是守護魔族的契約之劍,是斬斷一切威脅的法則之劍。而你,是百年來,我見過的,唯一一個能與這柄劍產生共鳴的魔族。”

艾倫呆呆地看著那柄虛幻的金色長劍。不知為何,看到它的瞬間,他的心就猛地一跳,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和…悲傷感,湧上心頭。彷彿這柄劍,他曾經在哪裡見過,曾經…握在手中。

“我…我不明白。”他艱難地說,“我隻是個普通的學徒,連正式法師都不是。我怎麼可能…”

“天賦與身份無關,與血統無關,與過去無關。”徐元道打斷他,手中的金色長劍消散,“隻與‘心’有關。而你的心,在深淵學院的廣場上,在忍受欺淩卻依然堅持借書的那一刻,就已經證明瞭它的純淨和堅韌。”

他走到崖邊,望向永夜峽穀的燈火:

“艾倫,魔族現在麵臨一個選擇。執劍者的位置空缺,需要新的守護者。而我測試了四位候選者,都不合格。現在,我給你一個選擇——”

他轉身,異色雙瞳直視著艾倫:

“放棄在深淵學院的學業,放棄安穩的生活,放棄…可能平凡但幸福的未來。跟我走,接受最嚴酷的訓練,學習最古老的劍術與魔法,承受最沉重的責任。你可能成功,成為新的執劍者,守護魔族,但也可能失敗,在訓練中死去,或者…成為力量的奴隸,迷失自我。”

“選擇權在你。現在,告訴我你的答案。”

夜風吹過崖頂,吹動兩人的衣袍。

艾倫站在原地,腦海中一片混亂。執劍者?守護魔族?訓練?責任?這些詞離他太遠了,遠得像天上的星辰。

他隻是一個想在學院好好學習,將來找份好工作,讓母親不再辛苦的普通學徒。他從未想過要成為什麼英雄,什麼守護者。

可是…

他想起了白天在廣場上,徐元道握住那個血族少年手腕時的畫麵。想起了那枚天秤徽章帶來的尊重。想起了威斯克陛下當年教他魔法時,眼中那抹期待的光。

還想起了母親。那個在貧民區做女工,手上佈滿老繭,卻總是對他笑著說“艾倫要好好讀書,將來有出息”的母親。

如果他接受了,他會變強,能保護母親,能…讓那些看不起他的人,再也不敢欺負他。

但代價呢?可能是死亡,可能是迷失,可能是…永遠回不到現在的生活。

“先生,”許久,艾倫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閃爍著複雜的光,“如果…如果我接受了,我能變得多強?”

“強到足以守護你想守護的人。”徐元道說,“強到足以讓那些欺負你的人,再也不敢抬頭看你。強到足以…改變你和你母親的命運。”

“那…訓練會很久嗎?”

“最少五年,最多十年。期間,你不能見你母親,不能聯絡外界,必須全身心投入。”

艾倫的拳頭握緊了。五年,十年…母親能等到那時候嗎?

“如果我失敗了呢?”

“你會死,或者…生不如死。”徐元道如實回答,“執劍者的訓練,是真正的生死考驗。每一關,都可能要你的命。”

艾倫沉默了。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因為常年做雜活而粗糙的手。

然後,他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先生,我還有一個問題。”

“說。”

“如果我接受了,您能…先幫我母親安排一個安穩的生活嗎?不用太好,隻要…不用再做女工,不用再住在貧民區,能有乾淨的房子住,有足夠的食物吃…可以嗎?”

徐元道看著他,異色雙瞳中閃過一絲溫和。

“可以。明天,你母親就會收到‘帕卡多尼亞家族’的聘用書,成為家族圖書管理員。有獨立的住處,穩定的薪水,受人尊重的工作。這是我能給你的…第一份禮物。”

艾倫的眼睛紅了。他深吸一口氣,後退一步,單膝跪地,右手撫胸——這是魔族最鄭重的效忠禮。

“艾倫·影歌,願追隨先生,接受訓練,成為…執劍者候選。無論前路多難,無論生死如何,絕不言悔!”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夜空下,每一個字都清晰有力。

徐元道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點頭。

“好。從明天起,你搬出學院,住進帕卡多尼亞家族。名義上,你是新任族長維羅列卡·帕卡多尼亞的隨從學徒,實際上,由我親自教導。白天,你跟著維羅列卡學習政務、曆史、魔法理論;夜晚,我來教你劍術、法則、以及…執劍者的傳承。”

他頓了頓,補充道:

“維羅列卡是個很好的老師,也是個很好的人。跟著她,你能學到很多書本上學不到的東西。但記住,你的真實身份和訓練內容,不能對任何人提起,包括她。明白嗎?”

“明白!”艾倫用力點頭。

“那就這樣定了。”徐元道轉身,望向永夜峽穀的夜色,“回去吧,收拾東西,明天一早,會有人去學院接你。告訴你母親,你在帕卡多尼亞家族找到了更好的機會,讓她不用擔心。”

“是!謝謝先生!”

艾倫再次行禮,然後轉身,快步跑下山崖。他的背影在月光下,充滿了少年的朝氣和…某種新生的希望。

徐元道站在崖頂,看著他消失的方向,異色雙瞳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阿元,”秋緣的虛影飄出來,小聲問,“你確定要選他嗎?他還那麼小,那麼弱…”

“塵濘當年成為執劍者時,也隻有十八歲。”徐元道輕聲說,“而且,我在他身上,看到了和塵濘相似的東西——對劍的親和,對魔法的理解,還有…那種願意為所愛之人,揹負一切的覺悟。”

“可他的天賦,不如塵濘吧?”

“不如,但綽綽有餘。”徐元道說,“執劍者不需要成為第二個塵濘,隻需要成為…第一個艾倫·影歌。他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需要守護的東西。而這,或許正是新時代的執劍者,該有的樣子。”

他轉身,望向帕卡多尼亞家族的方向。

“而且,讓他跟著維羅列卡,是好事。維羅列卡需要一個人,分散她的注意力,讓她從那些沉重的責任中,偶爾透口氣。而艾倫,也需要一個能引導他、保護他、讓他看到‘守護’真正意義的人。”

“她們會相處得很好。”秋緣點頭,然後笑了,“說不定,還能成為姐弟一樣的關係呢!”

“也許吧。”徐元道也笑了,但那笑容很快淡去,“但前提是,艾倫能通過訓練,能活下來,能…真正握住那把劍。”

夜風吹過,帶來遠方的鐘聲。

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而一個新的故事,也即將拉開序幕。

【第三十七章·完】

彩蛋:當師父的第一天

時間:艾倫正式成為維羅列卡“隨從學徒”的第三天清晨

地點:帕卡多尼亞家族宅邸,維羅列卡的私人書房

清晨的魔月光輝透過書房高大的水晶窗,在深色木質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瀰漫著古老的羊皮紙、墨水,以及一種特製安神香料的混合氣息。整麵牆的書架從地板延伸到天花板,塞滿了各種語言的典籍,從最基礎的魔法理論到失傳的古代禁術,一應俱全。

維羅列卡坐在寬大的書桌後,手中拿著一份剛剛送來的、關於魔族東部邊境貿易的報告。但她的目光並冇有聚焦在文字上,而是有些飄忽,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胸前那枚天秤與書本的胸針。

她在…緊張。

作為一個活了一百二十年、經曆過家族叛亂、擔任過魔族禦用書記官、現在更是帕卡多尼亞家族族長的血族精英,緊張這種情緒,對她來說已經很陌生了。

但今天,她確實在緊張。

因為今天,是她第一次…以“導師”的身份,正式教導另一個人。

艾倫·影歌,那個三天前被執秤者大人親自推薦過來的紫發少年,從今天起就要開始跟隨她學習。名義上是“隨從學徒”,但徐元道私下告訴她,這孩子天賦不錯,心性也純良,希望她能多教些東西,不僅是魔法和政務,更是為人處世的道理。

這讓維羅列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她自己還在學習如何當族長,如何當禦用書記官,如何平衡家族與魔族王室的關係。現在突然要當彆人的導師?教什麼?怎麼教?教不好怎麼辦?

“咚咚。”

輕柔的敲門聲響起。

維羅列卡立刻正襟危坐,將那份報告放好,清了清嗓子:

“請進。”

書房的門被推開。艾倫·影歌站在門口,穿著一身新的、合體的深紫色學徒袍——那是帕卡多尼亞家族為內部學徒定製的款式,用料講究,剪裁得體,比他在學院時那身舊袍子好太多了。

他顯然也有些緊張,琥珀色的眼睛看著維羅列卡,手不知道該放哪裡,最後規規矩矩地行了一個標準的學生禮:

“維羅列卡大人,早安。艾倫·影歌,前來報到。”

維羅列卡看著他。這個少年比她矮半個頭,身材有些瘦削,但眼神清澈,站姿挺拔,能看出底層生活的磨礪,也有對未來的期待。

“早安,艾倫。”她儘量讓聲音聽起來溫和些,“進來坐吧。以後早上來,不用敲門,直接進來就好。這裡不是學院,冇那麼多規矩。”

“是。”艾倫走進來,在書桌前的一張椅子上坐下,腰背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一副認真聽課的模樣。

維羅列卡看著他這副樣子,反而更緊張了。她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早已涼透的茶,試圖平複心情。

“執秤者大人…徐元道先生,應該跟你說過了吧?從今天起,你白天跟著我學習,晚上…他有彆的安排。”

“是的,大人。”艾倫點頭,“先生說,白天我跟著您學習政務、曆史、魔法理論,以及…做人的道理。”

“那你自己呢?”維羅列卡問,“你自己想學什麼?”

艾倫愣了一下,顯然冇想到她會問這個。他思考了片刻,然後認真地說:

“我想學…能變強的知識。魔法,劍術,戰術,什麼都行。我想保護我母親,也想…不再被人欺負。”

很樸實的願望,很直接的回答。

維羅列卡的心微微一動。她想起了自己年輕時,也是這樣,想要變強,想要保護家族,想要證明自己。隻是那時的她,有家族支援,有瑟琳娜陛下的提攜,有相對平坦的道路。而眼前這個少年,什麼都冇有,隻有一顆向上的心。

“保護家人,是很好的願望。”她輕聲說,“但變強,不是為了不被人欺負,而是為了有選擇的權利——選擇不被欺負,也選擇不去欺負彆人。明白嗎?”

艾倫似懂非懂,但還是用力點頭:

“我明白了,大人。”

“以後不用叫大人,叫老師就好。”維羅列卡說,“在帕卡多尼亞家族,師徒關係是很重要的紐帶。既然執秤者大人把你交給我,我就會認真教你。但前提是,你也要認真學。能做到嗎?”

“能!”艾倫的眼睛亮了,“我一定會認真學的,老師!”

那聲“老師”,讓維羅列卡的心又跳快了一拍。她強作鎮定,從書桌抽屜裡取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書單。

“這是你第一個月要讀的書。一共三十本,從最基礎的《魔族通史》《魔法能量導論》,到進階的《血族魔法精要》《永夜峽穀地理誌》。每本書都要做讀書筆記,每週交給我檢查。有不懂的,隨時問我。”

艾倫接過書單,看著上麵密密麻麻的書名,眼睛越睜越大。三十本,一個月…平均一天一本,還要做筆記?

“覺得多?”維羅列卡問。

“不、不多!”艾倫立刻搖頭,但聲音有點發虛,“我會讀完的!”

“不用勉強,量力而行。”維羅列卡的語氣緩和了些,“讀書不是為了完成任務,是為了理解。如果你覺得某本書特彆難,可以多花點時間。重要的不是讀了多少本,而是真正理解了多少。”

“是,老師!”

“好了,今天上午,我們先從《魔族通史》開始。”維羅列卡從書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典籍,放在艾倫麵前,“這本書是魔族曆史的入門讀物,記錄了從混沌紀元到終燼王朝建立的三千年曆史。你要重點理解的是,魔族是如何從七十二個部族互相征伐的混亂狀態,逐步走向統一和文明的。這其中的關鍵人物、關鍵事件、關鍵轉折點,都要記清楚。”

她頓了頓,補充道:

“因為曆史,是最好的老師。它能告訴你,我們從哪裡來,要到哪裡去。也能告訴你,在關鍵時刻,該做什麼樣的選擇。”

艾倫翻開書,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眼神專注。

維羅列卡也開始處理自己的檔案,但她的心思,其實一直在艾倫身上。她會時不時抬頭,看看他讀書時的神態,看看他做筆記的樣子,看看他遇到難題時皺眉的表情。

每當艾倫抬起頭,想要問什麼時,她都會立刻放下手頭的工作,耐心解答。從“混沌紀元末期的血月戰爭”,到“初代魔王與深淵意誌的契約”,再到“終燼王朝建立的意義”…她講得很細緻,很深入,不僅僅是複述曆史,更是分析背後的原因、影響、以及…教訓。

不知不覺,一個上午過去了。

中午時分,仆人送來了午餐。簡單的三菜一湯,但營養均衡。艾倫顯然很久冇吃過這麼好的飯菜了,吃得很快,但禮儀還算得體。

飯後,維羅列卡冇有立刻讓他繼續讀書,而是帶他去了宅邸後院的訓練場。

“讀書是積累知識,但知識要用出來,才叫真知。”她站在訓練場中央,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木劍,“下午,我教你最基礎的劍術。不是為了讓你成為劍術大師,而是為了讓你理解‘力量’的運用,理解身體與精神的協調,理解…在戰鬥中保持冷靜的重要性。”

艾倫接過另一柄木劍,有些笨拙地擺出姿勢。

維羅列卡冇有嘲笑他,而是走到他身邊,親手調整他的握劍姿勢,糾正他的站姿,講解發力的原理。她的動作很耐心,講解很清晰,偶爾會親自示範,那柄木劍在她手中,彷彿有了生命,每一次揮出都帶著某種優雅而精準的韻律。

艾倫學得很認真,儘管動作依然生澀,儘管很快就滿頭大汗,但他冇有喊累,冇有抱怨,隻是咬著牙,一遍遍地練習。

維羅列卡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這個少年,比她想象中…更有韌性。

傍晚,當魔月再次升起時,一天的教導結束了。

艾倫渾身是汗,手臂因為長時間的揮劍而痠痛發抖,但眼睛依然很亮。他對著維羅列卡深深鞠躬:

“謝謝老師今天的教導。我…學到了很多。”

“嗯,回去好好休息。明天繼續。”維羅列卡點頭,然後猶豫了一下,從懷裡取出一小瓶淡金色的藥劑,“這個給你。是帕卡多尼亞家族特製的‘體力恢複劑’,睡前喝一半,能緩解疲勞,幫助身體恢複。但記住,不要依賴藥物,真正的恢複靠的是充足的休息和營養。”

艾倫接過藥劑,眼眶有些發紅。

“謝謝老師…我、我會好好用的。”

“去吧。”

艾倫離開後,維羅列卡一個人在訓練場站了很久。她看著手中的木劍,又看了看艾倫離開的方向,眼中神色複雜。

這時,一個溫和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當老師的第一天,感覺如何?”

維羅列卡轉身。徐元道不知何時站在訓練場邊,異色雙瞳平靜地看著她。

“執秤者大人。”她微微躬身,然後苦笑道,“很…緊張。怕教不好,怕誤人子弟,怕…辜負您的信任。”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徐元道走到她身邊,也看向艾倫離開的方向,“我觀察了一整天。你的教導,很用心,也很得法。不僅是知識的傳授,更是品格的引導。這很好。”

“可我還是不確定。”維羅列卡低聲說,“我真的能當好一個老師嗎?我自己還在學習,還在摸索,還在…努力不讓自己倒下。現在突然要多一個人,要我引導,要我負責…我怕我承擔不起。”

徐元道沉默了片刻,然後說:

“維羅列卡,你知道我為什麼讓艾倫跟著你嗎?”

“因為他需要學習,而我有能力教他?”

“這是一部分原因。”徐元道搖頭,“更重要的原因是…你需要他。”

“我需要他?”

“對。”徐元道看著她,異色雙瞳中閃著深邃的光,“你太孤獨了。族長,書記官,這些身份讓你站在高處,但也讓你與人群隔開了。你每天麵對的是檔案、是會議、是責任,是那些沉重到讓人窒息的東西。你需要一個人,讓你重新感受到…‘人’的溫度。需要一個人,讓你在教導的過程中,重新審視自己,重新找到方向。需要一個人,讓你在疲憊時,能看到希望,看到…傳承的意義。”

他頓了頓,聲音很輕:

“艾倫就是那個人。他需要你引導,你也需要他陪伴。這是相互的,是互補的,是…命運的安排。”

維羅列卡怔怔地看著他,許久,她的眼眶微微泛紅。

“執秤者大人…您總是能看到我看不到的東西。”

“因為我活得太久了,看得太多了。”徐元道輕聲說,“所以,不要有壓力。就當是…多了一個弟弟,多了一個需要你照顧的家人。用你最真實的樣子去教他,用你最真誠的心去待他。這就夠了。”

維羅列卡深吸一口氣,然後用力點頭。

“我明白了。謝謝您,執秤者大人。”

“不客氣。”徐元道轉身,準備離開,但走了兩步又停下,“對了,艾倫晚上的訓練,從明天開始。到時候我會親自來接他。你…不用過問訓練內容,但可以多關心他的狀態。如果發現他太累,或者情緒不對,及時告訴我。”

“是。”

徐元道離開了。

維羅列卡站在訓練場上,看著夜空中升起的魔月,心中那種莫名的緊張和不安,漸漸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溫暖的責任感。

是啊,就當是多了一個弟弟。

一個需要她引導,也讓她不再那麼孤獨的…家人。

她轉身,走回宅邸。腳步比來時,輕鬆了許多。

而在她身後,訓練場的角落裡,艾倫其實並冇有走遠。他聽到了徐元道和維羅列卡的對話,聽到了那句“多了一個弟弟”。

少年握緊了手中的藥劑瓶,琥珀色的眼中閃過堅定的光。

他會努力的。

努力變強,努力不辜負老師的教導,努力…成為能讓老師驕傲的學生。

夜風吹過,帶來遠方的花香。

新的關係,新的羈絆,在這一天,悄然開始。

【彩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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