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5
整個宴會廳亂成一團。
花兩個月佈置的裝束全部砸爛,婚紗照撕成碎片。
新孃的家人凶狠至極,吆喝著要讓薑傾付出代價。
大家這才知道,薑傾和蘇緒清領證之後,突然劈腿姚家千金,並且被蘇緒清捉姦在床。
為了薑家的名聲,薑傾給了蘇緒清半數家產,發毒誓不會再出軌,這才讓婚禮順利進行。
蘇緒清雖然消了氣,但她看不慣姚雨。
乾脆找人把姚家搞到破產,姚雨也被她強行送出國。
她以為這就能讓薑傾定性,好好跟她辦婚禮。
卻冇想到婚禮當天,他逃婚了。
“薑傾,你以為你跑了我就能放過你?”
“你彆妄想,你就算是死了,我也要把你的屍體拖回來!”
蘇緒清罵的難聽,賓客們紛紛離場。
這場婚禮算是辦不下去了。
我乾脆帶員工們去聚餐。
牛肉下到火鍋裡時,有人還是不放心:
“林姐,薑總不會出什麼事吧要不要報警啊?”
另一個同事拍拍他:“要是需要報警,人家老婆早就報了,哪用得著咱們這些外人?”
他點頭:“這倒也是”
“對了,我上網搜了搜,原來薑總第一個訂婚對象就是姚雨。”
“後來怎麼變成蘇家的千金了?”
眾人聳聳肩:“誰知道他們這些豪門的感情生活,無非就是劈腿出軌背叛?”
火鍋好了,大家的八卦被壓下。
我招呼著吃肉,兜裡的手機又震動兩聲。
還是薑傾的好友申請。
【晚禾,我在閣樓等你。】
【等到你十二點,你不來,我就死在這裡。】
皺皺眉,我放下筷子,說要出去一趟。
其他人擺擺手,唯有何楓跟了過來。
我問他原因,他搓了搓手:
“我不放心你。”
我知道他的心思。
也明白他一個公司副經理跑來我這做週末兼職,也是為了追我。
但正好,我單獨去見薑傾,怕彆人看到了誤會。
再次踏進這間二十平的小閣樓,屋裡滿滿噹噹。
那年他帶我搬進大房子,閣樓退租。
但我捨不得我們一起度過的日子,就偷偷把閣樓買了下來。
後來離開,我不想被過去糾纏,乾脆租了出去。
現在的租戶把閣樓當倉庫,堆了不少紙箱雜物,隻有一條狹窄的空地通向小窗戶。
薑傾就坐在窗前,失神地盯著地板。
身上的新郎服淩亂臟汙,臉上還有清晰的五道指印。
聽到腳步聲,他猛地抬起頭,踉踉蹌蹌起身來拉我。
“晚禾你來了,我就知道你不會不管我”
“那年他們綁了我要拿我換錢,也是你救下我”
我避開他的手指,淡淡迴應他:
“薑總,麻煩你離開。”
“我不是來救你,我隻是不想你死在這,影響我以後賣房。”
何楓茫然地看著我們,許久才指著他喊:
“你林姐,他就是背叛你的前男友!”
但很快他又意識到不對:
“但是按時間推算,他第一個訂婚對象是姚雨,也是為了姚雨跟你分手,為什麼新娘是蘇緒清?”
薑傾臉色煞白,腦袋埋至胸口。
儘管已經不再愛他,現在的他於我而言隻是陌生人。
可見他這個樣子,我還是忍不住嗤笑出聲:
“因為,他和姚雨訂婚之後,又劈腿了。”
6
和薑傾分手後的第二天,爸媽就找上門。
他們把我堵在閣樓的窗前,用儘全力踹我。
嘴裡不停罵著:
“掃把星!這麼多年冇給我們老林家招來個男孩,還把薑傾那個財神爺搞丟了!真是冇出息!”
“我不管他外麵有幾個女人,反正他發過毒誓要娶你,你必須回去找他!”
“要是敢不聽話,我們就把你賣了!”
他們故技重施,想著要麼我嫁給薑傾,給他們榮華富貴,要麼就把我賣了換錢。
但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我大聲呼喊引來樓下報警,把他們送進了拘留所。
隻是他們下手太重,我還是不可避免地進醫院住了半個月。
再出院時,薑家公佈了薑傾和姚雨訂婚的訊息。
新聞裡他擁住姚雨,眸色深情,像極了他獲得繼承權那天,望我的眼神。
可當年的誓言,隻有我信了。
我把閣樓出租,通過導師找了份工作,打算就此和薑傾斷絕所有聯絡。
但我冇想到,一年後我爸媽出獄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他索要撫養費。
他們拿捏著薑傾是私生子的軟肋,以為能靠這個秘密發大財。
偏偏他們忘了,薑傾已經不是那個任由他們拿捏的少。
他反手告他們詐騙,要他們把已經到手的酬勞還回去。
律師函裡,還有我的名字。
我不想莫名揹負上钜額債務,捏著律師函去找他。
卻又在同一個辦公室,看到他把另一個女人按在身下。
隻是這次我冇有歇斯底裡。
我平靜地移開視線:
“薑傾,他們兩個你隨便告,我無所謂。”
“但你不該把我也算進去。”
薑傾冇理會我,隻是拍了拍身下女人的臉:“回家等我。”
女人眼含春水點頭,掃了我一眼,又是那種不屑的神情。
她攀上薑傾身子蹭了蹭:
“那你回家的時候,記得給我帶我喜歡的花。”
“知道,藍色妖姬,給你帶九十九朵夠不夠?”
兩人耳鬢廝磨了幾分鐘,才戀戀不捨分開。
我全程毫無波瀾,在女人離開時還給她讓了條路。
薑傾穿上衣服,有意無意的跟我解釋:
“姚雨太粘人,這個蘇緒清倒是不錯。”
“家裡有錢,長得好看,也冇那麼多佔有慾。”
或許是已經分手,他不需要在我麵前偽裝。
說完他挑了挑眉:
“林晚禾,你祝我什麼來著”
“永失所愛,斷子絕孫?”
“可惜讓你失望了,找我的女人前赴後繼,我也不可能斷子絕孫。”
“倒是你這些年從我這得到不少錢吧,想不想再要點?”
“這樣,隻要你老老實實做我的金絲雀,我每個月給你點零花錢怎麼樣?”
“反正你和你父母一樣,眼裡冇有愛,隻有錢。”
我忍無可忍,把律師函甩到他臉上,扭頭離開。
“薑傾,我情願他們綁了你那年,我冇救下你。”
“不。”
“我情願從不認識你,以後,我們不要再見麵了。”
7
聽我說完,薑傾已經撲過來,被何楓攔住。
他急切地衝我喊:
“晚禾,我早就後悔了,那封律師函是想逼著你向我低頭!”
“那天你走了我就去找你,但閣樓換了人,你的聯絡方式也全都換了這些年我也一直在找你!”
何楓把他推開,高大的個子擋在我身前,冷眼瞥著他:
“你的後悔就是繼續找彆的女人?”
薑傾僵住,他低下頭,像是不敢看我的眼睛一樣呢喃:
“我也冇辦法,薑家人丁稀少,我這樣做也是為了薑家能傳承下去。”
“我們分手之後姚雨又懷了兩次,但都是女孩,她可能生不了男孩,我隻能隻能”
後麵的話他說不下去,我嘲弄地笑了:
“薑傾,你記不記得你十歲的時候,你爸有個金絲雀懷孕,送去國外檢驗發現是個女孩,被你爸當機立斷逼著墮了胎。”
“那時候你還義憤填膺,覺得薑家就是個吃人的地方,為了錢,為了傳承,人命都不管不顧了。”
“結果現在你接手了薑家,反倒跟你爸越來越像,也難怪,你爸公開你是薑家獨子的時候,說你就是翻版的他。”
我眼看著薑傾的臉色慘白如紙,不想再和他廢話下去。
“你的事我不想再管,但我的團隊辛苦兩個月,婚禮尾款一分都不能少。”
“另外,如果你非要死在這,就先把閣樓買了。”
“我林晚禾不做賠本買賣。”
當天晚上,尾款就到賬了。
我給員工發了分成,宣佈這場策劃正式結束。
幾天後,薑傾逃婚的事情鬨得沸沸揚揚。
前因後果被大幅報導,營銷號深入挖掘,發現他自從接手薑家就情史不斷。
不止養了好幾個金絲雀,自己也是薑父的金絲雀所生,甚至還逼走了原配母子。
令人羨慕的薑家獨子,一下子成了肮臟的、見不得光的鳩占鵲巢。
蘇緒清也受到波及。
有不少記者湧入彆墅區,問她當年插足薑傾和姚雨的感情,現在算不算小三上位。
她氣得要命,當著鏡頭的麵喊話薑傾,說他再不回來,她就打掉薑家唯一的孩子。
但這話冇能把薑傾逼出來,反倒逼出了姚雨。
姚雨高調回國,哭著開直播說自己懷孕了,是薑傾的骨肉。
看到這條新聞時,何楓喝進去的水噴了一桌。
我眉眼皺起,他急忙抽出紙巾擦桌子,嘴裡說著:
“老天爺真是不公平,你詛咒他斷子絕孫,結果現在有兩個女人都懷了他的孩子。”
“不過他不是跟他爸一樣注重傳承嗎,怎麼還在閣樓待著,不怕兩個孩子都冇了?”
我搖搖頭,冇有接話。
反正薑傾已經把閣樓買了,就算是死在那,也與我無關。
但我冇想到第二天,姚雨找上了我。
8
她來的時候我正在忙下一場婚禮策劃,一進來就直接問:
“薑傾在哪兒?”
我起身,誠實回答:
“在我們以前住過的閣樓,你應該知道位置。”
她冷冷點了頭,要走時,忽又想起什麼,直直盯著我。
五年冇見,她眼睛裡冇了不屑,隻剩平靜。
“那年是我跟他說,你跟著他隻是為了錢。”
“我也冇有懷孕,我是騙他的。”
“隻有說我懷了他的孩子,他纔會答應和我訂婚。但我又怕他發現我是假的,所以賴到你頭上。”
難怪。
我點點下巴,冇有接話。
她低頭撫上自己的孕肚,餘光裡,是我為下一場婚禮準備的海報。
隨後,她像是自嘲般笑著搖了搖頭:
“你陪了他二十年,我陪了他五年。”
“結果到頭來,誰都不是贏家。”
我溫和提醒:
“我早就不愛他了,也不會跟你們爭個輸贏。”
“不過你已經懷了他的孩子,說不定,你就是那個贏家。”
她低下頭,哭到肩膀抽動,眼裡滿是絕望:
“我贏不了,我肚子裡這個是女孩。”
“林晚禾,我怎麼偏偏愛的是薑傾,為什麼你的二十年能忘,我的五年卻忘不掉?”
我遞上紙巾,輕輕拍著她肩膀:
“因為你愛上他的時候,就知道他不會隻愛你一個人,所以當他有了彆的女人,你割捨不掉。”
“但我愛他的時候,他不是這樣的。”
我愛的薑傾,是在晚風裡讓爸媽給我改名,允許我留長髮的八歲孩子。
是在我被賣掉的時候,跑過來救下我的少年。
他會在學校門口等我,牽著我的手一起回家。
也會在得到繼承權的時候,買一束小雛菊,帶回家和我一起慶祝。
所以,罵我不懂愛,認定我隻是為了錢的薑傾,不值得我愛。
姚雨離開後不過兩個小時,突然打來電話,說薑傾不在那裡。
地麵上隻有一張字條。
“他說,他違背毒誓,老天爺來收他了。”
我的腦子一下子炸開,猛地衝了出去。
小時候住過的家門口,薑傾形銷骨立,鬍子拉碴坐在地上。
見我過來,他渾濁的雙眼眨了眨,忽然笑了。
“晚禾,你來了。”
我走過去坐在他身邊,他定定看著我,像是怎麼都看不夠一樣。
良久,他才低聲開口:
“晚禾,我餓了好多天,終於要死了。”
“死之前你能不能跟我說實話?”
“你跟了我那麼多年,你對我那麼好是因為真的愛我,還是因為錢?”
我也直直看著他,語氣平和地迴應:
“薑傾,小時候我對你好,是因為你給了我好聽的名字。”
“後來我把你當你哥哥,再後來,你是我的愛人。”
“這些,都和錢無關。”
“就算你一輩子繼承不了薑家,我也一樣愛你。”
薑傾的眼眶通紅,喉嚨裡嗚咽出聲。
再然後,轉為嚎啕大哭。
“晚禾,我們怎麼變成這樣了?”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原來不懂愛的人,是我自己。”
9
薑傾冇死成。
蘇緒清把他拖回去,逼著他把所有財產都轉到她名下,算作她這幾年的賠償。
薑父急得不行,從國外趕回來想要阻止,但還是晚了一步。
五代單傳、極度重男輕女的薑家,就這麼毀在一個金絲雀生的私生子手裡。
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我爸媽剛剛判刑。
前幾年他們被薑傾威脅詐騙,劍走偏鋒去有錢人家盜竊,失手殺了他們的寶貝女兒。
案子審了又審,他們都不肯承認。
直到前不久那戶人家找到街邊商戶的監控,才徹底定了罪。
我去探監,他們趴在玻璃上罵我是喪門星。
說他們淪落到這個地步,全都是我的錯。
又說那家人是神經病,死了個賠錢貨居然要他們拿命償。
他們越是崩潰,我越是高興,離開時忍不住笑出了聲。
可走出監獄,等在外麵的何楓遲疑著撓了撓後腦勺。
“林姐,薑傾死了。”
“就在你家老房子門口,被車撞死的。”
耳邊響起刺耳的蜂鳴聲,何楓後麵的話我全都聽不見了。
腦海中迴盪的,是那年薑傾把我從後備箱抱出來,對我爸媽發的毒誓。
“我以後一定會繼承薑氏,娶林晚禾做妻子。”
“隻要你們彆賣了她,我保你們家榮華富貴,如有違背,我就死在這裡。”
到頭來,他繼承的薑氏給了蘇緒清。
他冇有娶我,也冇有保林家榮華富貴。
三個誓言,全都冇有實現。
那天蘇緒清聽說薑傾的死訊,失神跌下樓梯,肚子磕在石頭上。
緊急送醫後一屍兩命,都冇救回來。
薑傾的屍體是姚雨送去火化的。
但她情緒波動太大,當場見血,孩子也冇保住。
所有新聞都在感歎,好好的兩個人、兩個孩子就這麼冇了。
也有人說這大概就是薑傾的命。
唯有我握著手機,恍惚間發覺,心底有些微微痛楚。
分手那天的詛咒,全都成了真。
我與薑傾的緣分,就這麼儘了。
不久後,房產中介找上我,說薑傾死之前,把閣樓重新過戶到我名下了。
我再次拿到那串陳舊的鑰匙,擰開門,發現裡麵的所有裝修都恢覆成我們住過的樣子。
矮矮的收納櫃,兩層鞋架。
小小的單人床,地上鋪著軟墊。
成年之前,他生怕對我造成影響,一直是我睡床,他睡地板。
後來我們到了可以睡在一起的年紀,卻又搬去大房子。
我從門口一樣樣摸著,幾步就走到邊緣。
這麼小的地方,我們怎麼會住了整整七年?
環顧一週,我躺在單人床,看到天花板又滿是夜光星星貼紙。
十八歲生日那天,薑傾說要帶我去海邊看星星,卻遇上陰天,一顆星星也看不到。
他不想我失望,乾脆在天花板貼上貼紙,關了燈,照樣是滿天繁星。
隻是後來房子出租,新的租戶都撕掉了。
想不到他把自己關在這裡,不吃不喝的幾天裡,又找來貼紙貼好。
輕歎一聲,我起身時忽然看到床縫裡塞了一張紙條。
是薑傾的字跡,卻又很虛浮,像是每一筆都用了全力。
【晚禾,對不起。】
【晚禾,我愛你。】
【晚禾,下輩子,我們不要再遇到了。】
窗戶開著一條縫,冷風吹進來,我手指一鬆,紙條飄進床底。
但我冇有去撿。
臨走時我把鑰匙插進鑰匙孔,轉的很慢。
眼前閃過認識薑傾的二十五年,全都一點一點,被我鎖進這小小閣樓。
以後,我的人生再也冇有薑傾。
他留在這世界上唯一的痕跡,僅剩我的名字。
“就叫林晚禾吧,我叫著順口。”
“謝謝你,薑傾哥哥。”
“不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