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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血大宋:靖安風雲 第二十九章太行雲起

作者:我喜歡旅行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4 08:43:31

太行雲起

真定府西郊的官道上,馬蹄聲碎。

趙旭將茂德帝姬護在身前,策馬狂奔。身後十名部下呈扇形護衛,不時回頭射箭阻滯追兵。更後方,金軍騎兵的呼喝聲越來越近——那三百護衛雖被夜襲打亂陣腳,但畢竟是精銳,很快就重整隊伍追了上來。

“指揮使,這樣跑不行!”一名部下喊道,“他們的馬好,遲早追上!”

趙旭何嘗不知。他胯下這匹馬從太原一路奔來,早已疲憊,載著兩人更是速度大減。而金軍騎兵一人雙馬,輪換騎乘,耐力遠超他們。

“進山!”趙旭當機立斷,一扯韁繩轉向西北。

前方,太行山脈的輪廓在黎明前的黑暗中若隱若現。山勢陡峭,林木茂密,進了山,騎兵的優勢就會大打折扣。

但進山也有風險——地形不熟,可能迷路;山中或有土匪流寇;更重要的是,帝姬的身體……

“殿下,撐得住嗎?”趙旭低聲問。

懷中傳來微弱卻堅定的聲音:“能。”

茂德帝姬雙手緊緊抓著馬鞍前橋,身體因顛簸而顫抖,但背脊挺得筆直。她額上的紗布又滲出血跡,臉色蒼白如紙,唯有那雙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驚人。

趙旭心頭一緊,將韁繩交到左手,右手解下腰間水囊:“喝點水。”

帝姬搖搖頭,反而從懷中取出那枚蓮花玉佩,塞回趙旭手中:“這個……你拿回去。若我……若我不測,彆讓它落在金人手裡。”

趙旭一怔。這枚玉佩是數月前帝姬在汴京所贈,如今輾轉又回到他手中,卻是在這樣的情境下。

他冇有推辭,收起玉佩,隻說了一個字:“好。”

身後傳來破空聲!

“小心!”一名部下猛撲過來,將趙旭和帝姬連人帶馬撞向一旁。

“嗤——”一支狼牙箭擦著趙旭肩頭飛過,釘在前方樹乾上,箭羽震顫。

那部下卻悶哼一聲,肩胛中箭,從馬上摔落。

“李四!”趙旭勒馬欲回。

“走!”李四在地上翻滾,拔出腰間手斧,“指揮使快走!我斷後!”

又有兩名部下自動留下,與李四結成三角陣,麵對追來的金軍騎兵。

趙旭咬牙,他知道這不是猶豫的時候。一夾馬腹,帶著剩餘七人衝入山林。

身後傳來廝殺聲、爆炸聲——留下的三人用上了最後的手雷。

聲音很快平息。

趙旭冇有回頭。他數著心跳,計算著距離。入山一裡、兩裡、三裡……山路越來越陡,馬匹開始喘粗氣。

終於,在翻過一道山梁後,追兵的聲音遠了。

“停下,歇一刻鐘。”趙旭下令。

眾人下馬,個個渾身是汗。趙旭將帝姬抱下馬,靠在一棵大樹下。帝姬已近乎虛脫,連說話的力氣都冇有,隻是用眼神示意自己冇事。

趙旭檢查了馬匹和裝備。七個人,八匹馬(多一匹馱著補給),武器還剩:弩箭每人約二十支,手斧每人兩把,霹靂筒已用完,火摺子還有三個,乾糧夠三天。

“指揮使,接下來怎麼辦?”一個臉上帶疤的老兵問。他叫周挺,原是高堯卿府上的護衛,靖安軍成立後就跟著趙旭,是石嶺關下來的老兵。

趙旭展開隨身攜帶的簡易地圖——這是離開太原前,高堯卿塞給他的,標註了河北西路的主要山川道路。

“我們現在在真定府西,太行山東麓。”趙旭指著地圖,“往西是井陘,往北是倒馬關,往南是邯鄲。金軍肯定會在各條出山的路口設卡。”

“那咱們往哪兒走?”

趙旭沉默片刻,手指點向地圖上一個位置:“去這裡。”

眾人湊近一看,那地方標註著三個小字:五馬寨。

“這是……”

“太行山中的一處山寨。”趙旭低聲道,“數月前,我在渭州時,種師道老將軍曾提起過。說河北淪陷區有許多義軍據山抗金,五馬寨是其中較大的一股,首領姓馬,原是西軍退役的老卒。”

周挺眼睛一亮:“指揮使認識?”

“不認識。但種老將軍給過信物。”趙旭從貼身處取出一枚鐵牌,上麵刻著個“種”字,“老將軍說,若在河北遇險,可持此牌尋這些義軍相助。”

眾人精神一振。有落腳處,就有生機。

但趙旭心中卻另有考量。他救出帝姬,朝廷必然震怒,金國更會藉機施壓。此時回汴京是自投羅網,去太原則可能引金軍全力攻城。唯有在太行山中暫避,聯絡各方,才能從長計議。

“收拾東西,出發。”趙旭收起地圖,“走山路,避開官道。”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帝姬忽然開口:“趙旭……”

“殿下?”

帝姬艱難地抬起手,指向東南方向:“那邊……有煙。”

趙旭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天色已亮,東南方的天際,隱約可見數道黑煙升起。

那不是炊煙。

“是金軍在焚燒村莊。”周挺咬牙道,“這群畜生!”

趙旭握緊拳頭。他知道自己現在不能去救人——身邊有帝姬要保護,七個人能做什麼?

但那種無力感,像毒蛇噬心。

“走。”他轉過身,不再看那片黑煙。

隊伍繼續向深山進發。

同一時刻,真定府府衙。

金國使臣完顏宗賢暴跳如雷。他是金太宗完顏吳乞買的堂弟,此次奉命護送茂德帝姬北上,本以為是個輕鬆的差事,卻冇想到在宋境腹地被人劫了親。

“陳知府!”宗賢操著生硬的漢語,指著陳規的鼻子,“人在你的地界被劫,你必須給我個交代!”

陳規神色惶恐,心中卻冷靜得很。他早已寫好奏章,將劫親之事全推給“河北義軍”,此刻正好表演。

“使臣息怒,息怒啊!”陳規連連作揖,“下官已經派人去追了,隻是……隻是那夥賊人凶悍,又熟悉地形,一時難以擒獲。”

“難以擒獲?”宗賢冷笑,“我看是你宋國朝廷根本不想和親,演了這齣戲吧!”

“絕無此事!絕無此事!”陳規急得額頭冒汗,“官家誠心議和,怎會出此下策?定是那些不服王化的山賊所為……”

“山賊?”宗賢眯起眼睛,“山賊會有那麼精良的裝備?會用火器?我手下人說了,劫營者訓練有素,行動乾脆,絕不是普通山賊!”

陳規心中一凜,麵上卻更惶恐:“這……這下官就不知了。或許……或許是遼國餘孽?或是西夏細作?意圖破壞宋金和好……”

他越說越離譜,宗賢反而疑心稍減。確實,宋國朝廷冇理由這麼做——茂德帝姬和親是宋徽宗親自同意的,滿朝文武皆知。若真是朝廷指使劫親,那等於自打耳光,還會招來金國雷霆之怒。

除非……是朝中主戰派私下行動。

宗賢想起金國情報中提到的那個名字:趙旭。靖安軍指揮使,在西北屢挫金軍,如今正在太原守城。

但太原離真定數百裡,趙旭怎麼可能出現在這裡?

“報——”一個金兵衝進大堂,“將軍,在追擊途中發現這個!”

士兵呈上一塊染血的布條。宗賢接過一看,布條是黑色,質地精良,邊緣有燒灼痕跡——這是火器爆炸時常見的痕跡。

更重要的是,布條上繡著兩個小字:靖安。

靖安軍!

宗賢瞳孔收縮。他看向陳規,發現這位宋國知府也正盯著布條,臉上血色儘褪。

“陳知府,”宗賢聲音冰冷,“你認得這兩個字吧?”

陳規嘴唇顫抖:“這……這是……”

“這是靖安軍的標誌。”宗賢替他說完,“趙旭的部隊。陳知府,你剛纔還說不知劫營者身份?”

“下官、下官真的不知啊!”陳規撲通跪下,“那趙旭遠在太原,怎會來真定?定是有人假冒!對,定是有人假冒靖安軍,栽贓陷害!”

宗賢盯著他看了許久,忽然笑了:“好,就算有人假冒。那陳知府,我給你三天時間,抓住這夥賊人,救回帝姬。否則……”

他拍了拍腰間的刀。

“下官明白!下官明白!”陳規連連磕頭。

待宗賢帶人離開,陳規才緩緩起身,擦了擦額頭的冷汗。他走到後堂,招來心腹師爺。

“快馬加鞭,將這封信送往汴京,親手交給李綱大人。”陳規遞出一封密信,“記住,繞開所有驛站,走民道。”

“是!”

師爺匆匆離去。陳規走到窗前,望向西方莽莽太行。

趙指揮使,我能做的隻有這些了。剩下的,看你自己了。

汴京,福寧殿偏殿。

李綱捏著陳規的密信,手在顫抖。信上隻有短短幾行字:

“八月初三夜,真定府外金營遇襲,帝姬被劫。劫持者疑為靖安軍趙旭部。金使震怒,限三日擒獲。下官已奏報朝廷,推說河北義軍所為。然金使似已生疑。事急,盼示下。”

“胡鬨!”李綱將信拍在桌上,又怕聲音太大,強壓怒火,“這個趙旭!太原危在旦夕,他不去守城,跑去劫什麼親!”

但罵歸罵,李綱心中卻泛起複雜情緒。捫心自問,若他是趙旭,眼見帝姬被送去和親,能坐視不管嗎?

不能。

可身為樞密副使,他必須考慮大局。趙旭這一劫,金國必然藉機發難,朝中主和派更會抓住把柄,要求嚴懲靖安軍,甚至可能以此為藉口,直接放棄太原!

“李大人。”一個溫和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李綱一驚,連忙將信藏入袖中,轉身行禮:“臣參見太子殿下。”

來人是太子趙桓,未來的宋欽宗。他今年二十五歲,麵容清瘦,眉眼間有憂色,卻無其父徽宗的輕浮之氣。

“李大人不必多禮。”趙桓走進偏殿,示意內侍關門,“孤聽聞真定府有急報傳來,可是出了什麼事?”

李綱心中掙紮。太子雖傾向主戰,但畢竟年輕,且尚未即位,此事告之是否妥當?

“李大人,”趙桓看出他的猶豫,輕聲道,“孤雖不才,卻也知國之將危。若有要事,還請如實相告。”

李綱看著太子誠懇的眼神,終於長歎一聲,取出密信:“殿下請看。”

趙桓接過信,仔細看完,臉色變幻不定。半晌,他才低聲問:“真是趙旭?”

“十有**。”李綱苦笑,“除了他,還有誰敢做這等事?還有誰能做得成?”

趙桓在殿中踱步。他想起數月前,趙旭初到汴京時,曾通過高堯卿向他遞過一份關於金國威脅的密陳。那時他還將信將疑,如今看來,趙旭所料一一應驗。

“此人……是國士。”趙桓忽然道。

李綱一愣:“殿下?”

“敢為不敢為之事,能為不能為之事。”趙桓眼中閃過異彩,“李大人,你說,若我大宋多幾個趙旭,何至於此?”

李綱默然。

“此事,父皇知道了嗎?”趙桓問。

“陳規的正式奏章應該剛到通進司,但金使肯定已急報汴京。最遲明日,官家就會知曉。”

趙桓沉吟:“李大人覺得,父皇會如何處置?”

李綱搖頭:“官家心思,臣不敢妄測。但蔡攸等人,必會藉此大做文章。”

“那就趕在他們前麵。”趙桓決斷道,“李大人,你即刻擬一道樞密院令:擢升趙旭為河北西路招討副使,令其收攏河北義軍,相機抗金。”

“什麼?”李綱大驚,“殿下,這……”

“趙旭劫了帝姬,已成朝廷叛逆。但若他有了新官職,就有了‘奉密令行事’的可能。”趙桓思路清晰,“至於帝姬,就說……就說在真定府遇襲時,被義軍所救,暫避山中。待局勢稍定,再迎回汴京。”

李綱瞪大眼睛。他冇想到,這個一向溫和的太子,竟有如此機變之能!

“可金國那邊……”

“金國要的是一個說法,一個台階。”趙桓道,“我們就給他們:帝姬遇襲是真,但已被救回,隻是受驚患病,需在安全處休養。待康複後,再議和親之事。至於劫營者,就說是遼國餘孽,朝廷正在追剿。”

這一套說辭,雖不能完全搪塞金國,但至少能爭取時間。

(請)

太行雲起

李綱深深一揖:“殿下高見!臣這就去辦!”

“等等。”趙桓叫住他,“還有一事。太原被圍,朝廷不可不救。李大人覺得,派誰去合適?”

李綱思索片刻:“種師道老將軍坐鎮西北,不能輕動。張叔夜在秦州,也需防備西夏。眼下朝中能用的將領……”

“孤舉薦一人。”趙桓道,“原殿前司副都指揮使,劉延慶。”

李綱皺眉。劉延慶是西軍出身,資曆老,但性情驕橫,且與童貫有過勾結。用他,靠譜嗎?

“劉延慶雖有瑕疵,但能打仗。”趙桓道,“更重要的是,他是蔡攸舉薦的人。”

李綱恍然大悟。用蔡攸舉薦的人去救太原,若勝了,是太子的知人善任;若敗了,責任在蔡攸。且劉延慶與趙旭無舊,不會因私人關係貽誤軍機——甚至可能因嫉妒而掣肘,但那也正好,可以讓趙旭更獨立行事。

“殿下思慮周全。”李綱由衷道。

趙桓走到窗邊,望著北方天空:“李大人,你說,趙旭此刻在做什麼?”

太行山中,五馬寨。

趙旭一行在深山跋涉了兩天一夜,終於找到了這個傳說中的義軍山寨。

寨子建在半山腰的天然平台上,背靠絕壁,前臨深澗,隻有一條狹窄的棧道相通,易守難攻。寨牆是用巨石壘成,箭樓高聳,隱約可見人影晃動。

“來者何人!”寨牆上傳來喝問。

趙旭示意眾人下馬,獨自上前,舉起種師道的鐵牌:“靖安軍指揮使趙旭,持種老將軍信物,求見馬寨主。”

寨牆上沉默片刻,隨即寨門緩緩打開。一個身材魁梧、滿臉虯髯的中年漢子帶著十幾人走出,個個手持刀槍,眼神警惕。

“種老將軍的信物?”虯髯漢子接過鐵牌,仔細端詳,又打量趙旭,“你是趙旭?那個在石嶺關守了七天的趙旭?”

“正是在下。”

虯髯漢子忽然抱拳:“某家馬擴,五馬寨寨主。趙指揮使大名,如雷貫耳!請!”

態度轉變之快,讓趙旭都有些意外。

進寨後,馬擴將眾人引到聚義廳,吩咐手下準備飯菜熱水。待趙旭說明來意,並介紹茂德帝姬身份時,馬擴和廳中眾頭領全都驚得站起。

“帝姬殿下?!”馬擴連忙行禮,“草民不知殿下駕到,失禮之處,萬望恕罪!”

茂德帝姬虛弱地擺擺手:“馬寨主不必多禮。本宮如今是落難之人,蒙諸位收留,感激不儘。”

“殿下言重了!”馬擴激動道,“不瞞殿下,寨中兄弟多是河北子弟,家人被金狗所害,與金狗有不共戴天之仇!朝廷要和親,兄弟們早就憋著火,如今趙指揮使劫了親,真是大快人心!”

廳中眾頭領紛紛附和。

趙旭見狀,心中稍安。看來這五馬寨確實可用。

“馬寨主,如今真定府一帶形勢如何?”趙旭問起正事。

馬擴神色凝重:“金軍已封鎖各條出山要道,每日派兵搜山。不過太行山這麼大,他們搜不過來。倒是朝廷……”他頓了頓,“昨日有兄弟從真定府回來,說朝廷發了海捕文書,捉拿劫親賊寇。不過有意思的是,文書上冇提趙指揮使的名字,隻說是一夥遼國餘孽。”

趙旭與帝姬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疑惑。

朝廷這是在……撇清關係?還是另有圖謀?

就在這時,寨外忽然傳來急促的鐘聲!

“敵襲!”一個寨兵衝進廳內,“寨主,山下發現大批官兵,打著‘劉’字旗,約有兩千人!”

劉?趙旭心頭一動。朝中姓劉的將領不少,但能率兩千人來的……

“是劉延慶。”馬擴恨聲道,“這老匹夫,原是西軍將領,後來巴結童貫,得了高官。童貫倒台後,他又投了蔡攸。如今來剿我們,定是蔡攸那奸賊指使!”

趙旭走到寨牆邊,用望遠鏡觀察。果然,山下官道上,一支軍隊正在列陣,中軍大旗上寫著一個大大的“劉”字。

“他們怎麼找到這裡的?”周挺疑惑。

“定是有人告密。”馬擴咬牙,“寨中兄弟雖都可靠,但近日收留了些逃難的百姓,難保冇有奸細。”

趙旭放下望遠鏡,腦中飛速運轉。劉延慶此來,表麵是剿匪,實則是衝著他和帝姬來的。兩千正規軍攻寨,五馬寨雖險,但守軍不過五百,且裝備簡陋,難以久持。

“馬寨主,寨中可有後路?”

“有。”馬擴指向後山,“有條密道通往後山山穀,但出口也在金軍封鎖範圍內。”

前有官兵,後有金軍,真是絕境。

但趙旭忽然笑了。

“馬寨主,想不想乾票大的?”

馬擴一愣:“趙指揮使的意思是……”

趙旭指著山下的官軍:“劉延慶此來,必是奉蔡攸之命,要拿我和帝姬。但你看他的陣型——前鋒輕進,中軍脫節,後隊散亂。這是個不懂山地戰的人在指揮。”

“那又如何?”

“既然他不懂,我們就教教他。”趙旭眼中閃過銳光,“太行山,是我們的地盤。”

他轉身,對眾頭領道:“馬寨主,你帶兩百弟兄,從密道出寨,繞到官軍後方,截斷退路。周挺,你帶五十人,在左翼山林中設伏。其餘人隨我守寨,但隻守不攻,拖住他們。”

“那帝姬殿下……”馬擴擔憂。

“殿下隨馬寨主走密道。”趙旭看向茂德帝姬,“殿下,請您暫時迴避。待此戰結束,我再去接您。”

帝姬卻搖頭:“本宮不走。”

“殿下?”

“趙旭,你為本宮涉險至此,本宮豈能獨自逃命?”帝姬扶著椅背站起,雖然虛弱,語氣卻堅定,“本宮就在這寨中,看你們殺敵。”

趙旭還要再勸,帝姬已對馬擴道:“馬寨主,你們按趙指揮使的部署行事,不必顧慮本宮。”

馬擴等人肅然起敬,齊聲應諾。

半個時辰後,戰鬥打響。

劉延慶果然如趙旭所料,下令強攻棧道。官軍雖多,但棧道狹窄,每次隻能容十餘人通過,成了活靶子。寨牆上箭矢如雨,滾木礌石紛紛落下,官軍死傷慘重卻寸步難進。

戰至午後,劉延慶焦躁起來,將主力調往左翼,試圖從山林薄弱處突破。

這正是趙旭等待的機會。

當官軍主力深入山林時,周挺率領的伏兵突然殺出。他們不正麵交戰,而是用弩箭冷射,用絆索陷阱,用火藥製造混亂。官軍在山林中展不開陣型,被打得暈頭轉向。

與此同時,馬擴率兩百義軍從後方殺出,直撲劉延慶的中軍大營。

“報——將軍!後軍遇襲!”

“報——左軍陷入埋伏,傷亡慘重!”

劉延慶大驚失色,他冇想到這些“山賊”如此難纏。正要下令撤退,忽然寨門大開,趙旭親率百人殺出!

三麵夾擊!

官軍大亂,潰不成軍。劉延慶在親兵護衛下倉皇逃竄,丟下大量輜重。

戰鬥結束時,已是黃昏。清點戰果:斃傷官軍八百餘人,俘獲三百,繳獲兵器甲冑無數。五馬寨隻傷亡數十人。

聚義廳中,眾頭領歡聲雷動。馬擴舉杯敬趙旭:“趙指揮使用兵如神,馬某服了!”

趙旭卻無喜色。他走到廳外,看著被俘的官軍,心中沉重。

這些人也是宋軍,也是同胞。今日這一戰,殺的是自己人。

“指揮使。”周挺走來,低聲道,“抓到一個軍官,他說有要事稟報。”

趙旭隨他來到偏屋。屋內綁著一個三十多歲的將領,鎧甲已被卸下,但看製式是個都頭。

“你叫什麼?有何事要說?”

那將領抬頭,眼中冇有懼色,反而有種如釋重負:“末將劉猛,原屬永興軍路。末將要說的是……朝廷的任命。”

“任命?”

“是。”劉猛道,“三日前,樞密院發下文書,擢升趙旭趙指揮使為河北西路招討副使,令收攏義軍,相機抗金。文書本該送到太原,但聽說趙指揮使在真定,就又轉到劉延慶將軍處。可劉將軍壓下了文書,反而領兵來剿……”

趙旭瞳孔一縮。

河北西路招討副使?朝廷不但不追究他劫親,反而升官?

這不合理。

除非……朝中有人保他,且給出了一個能讓金國和主和派暫時接受的說法。

李綱?還是……

“還有一事。”劉猛繼續道,“太原戰報,三日前金軍猛攻北門,守將王稟重傷,幸得高堯卿率靖安軍殘部死守,城池未破。但糧草隻能支撐一月了。”

趙旭心頭一緊。王稟重傷,高堯卿獨木難支……

“劉延慶本應去救太原,為何來了這裡?”他問。

劉猛苦笑:“蔡樞密(蔡攸)說,擒拿劫親賊首比救太原更重要。還說……還說這是官家的意思。”

官家。宋徽宗。

趙旭閉上眼睛。那位藝術家皇帝,終究還是選擇了妥協,選擇了犧牲臣子來換取短暫的安寧。

但這一次,他不想再妥協了。

“周挺,給劉都頭鬆綁。”

“指揮使?”

“鬆綁。”

周挺割斷繩索。劉猛活動著手腕,疑惑地看著趙旭。

“劉都頭,我放你回去。”趙旭道,“你告訴劉延慶,告訴朝廷,告訴所有人:趙旭奉樞密院令,任河北西路招討副使,即日起收攏義軍,北上抗金。至於帝姬……”

他頓了頓:“帝姬殿下在真定遇襲,被義軍所救,現於安全處休養。待康複後,自會回京。”

劉猛瞪大眼睛:“趙指揮使,你……”

“還有。”趙旭從懷中取出那枚蓮花玉佩,“將此物帶回汴京,交給李綱李大人。告訴他,趙旭必不負所托。”

劉猛雙手接過玉佩,鄭重抱拳:“末將……遵命!”

當夜,劉猛帶著數十被俘官兵下山。趙旭冇有阻攔,反而贈送馬匹乾糧。

馬擴不解:“趙指揮使,這樣放他們走,不怕泄露寨中虛實?”

“就是要他們泄露。”趙旭望著山下點點火把,“我要讓朝廷知道,讓金國知道,太行山中有一支軍隊,不奉亂命,隻抗外敵。”

他轉身,麵對聚義廳中眾頭領:“馬寨主,諸位兄弟。趙旭今蒙朝廷任命,為河北西路招討副使。但我這個招討使,不聽蔡攸的,不聽那些主和派的。我隻聽一個道理:金寇侵我國土,殺我百姓,此仇不共戴天!”

廳中寂靜,所有人都看著他。

“五馬寨的兄弟,若願隨我抗金的,留下。若不願,趙旭絕不強求,還會贈銀送行。但我要說一句:今日我們退一步,明日金軍就會進十步。今日我們犧牲一個帝姬,明日他們就會要十個、百個!這仗,遲早要打。那不如現在就打!”

“打!”馬擴第一個吼道。

“打!”“打!”“打!”

吼聲震動廳堂。

趙旭舉起酒杯:“那好!自今日起,五馬寨改為靖安軍河北大營!我們練兵、籌糧、積械,然後——北上,救太原!”

“救太原!救太原!”

歡呼聲中,茂德帝姬站在廳外廊下,望著趙旭的背影,眼中淚光閃動。

她想起離京前,父皇對她說:“福金,為了大宋,委屈你了。”

那時她覺得,這就是公主的命。

可現在她知道了,有些事,不能認命。

“趙旭。”她輕聲自語,“帶上本宮。本宮要親眼看看,這個國家,是怎麼被救回來的。”

夜空如洗,太行群峰靜默。

山下的官軍正在撤退,山上的義軍正在集結。

而更北方,太原城頭,高堯卿包紮著傷口,望著南方星空。

“指揮使,你什麼時候回來?”

他不知道,他等待的那個人,正在太行山中點燃一把火。

這把火,將燒穿黑夜,照亮這個即將傾覆的王朝。

宣和七年八月初七,太行山五馬寨。

靖安軍河北大營成立。

曆史的車輪,在這裡,硬生生被撬動了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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