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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五號，陸景舟的生日。
蘇棠提前一週就開始準備了。她想給他一個驚喜，所以什麽都沒說，隻是每天在他不在的時候偷偷做準備工作。蛋糕要做芒果芝士的，因為他最喜歡芒果。禮物是一條領帶，深藍色的，她挑了很久。
生日那天早上，蘇棠五點半就起來了。
她在店裏烤蛋糕胚、打發奶油、切芒果。每一樣都做得很認真，比做給任何客人的都認真。蛋糕胚烤了三遍才滿意，奶油打發了兩次才夠順滑，芒果切了又切，每一塊都要大小均勻。
陸景舟八點來店裏，推開門的時候，蘇棠正蹲在櫃台後麵給蛋糕裱花。
“你在幹嘛？”
蘇棠嚇了一跳，差點把裱花袋擠歪了。
“你……你怎麽這麽早就來了？”
“今天沒課。想早點來幫你。”
蘇棠把蛋糕藏到櫃台下麵，站起來，擦了擦手。
“你先坐。我給你做早餐。”
陸景舟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坐到了靠窗的位置。
蘇棠做了芒果鬆餅和熱牛奶，端到他麵前。
“生日快樂。”她說。
陸景舟看著那盤鬆餅，鬆餅上擺著切好的芒果，旁邊用巧克力醬畫了一顆柚子。
“你做的？”
“嗯。嚐嚐。”
陸景舟拿起叉子，吃了一口。慢慢咀嚼。
“好吃。”
“你每次都這麽說。”
“因為真的好吃。”
蘇棠笑了，坐在他對麵，托著腮幫子看他吃。
吃完早餐，蘇棠把蛋糕從櫃台下麵拿出來。
蛋糕是兩層的，芒果芝士夾心，表麵用奶油抹得平平整整，上麵用芒果片擺了一朵花。蛋糕上寫著：“陸景舟，生日快樂。”
陸景舟看著那個蛋糕，沉默了一會兒。
“你什麽時候做的？”
“今天早上。五點半就起來了。”
“怪不得你眼睛有黑眼圈。”
蘇棠笑了。
“點蠟燭吧。”
蘇棠插上蠟燭，點上火。陸景舟看著跳動的火苗，沉默了幾秒，然後吹滅了。
“許願了嗎？”蘇棠問。
“嗯。”
“許了什麽？”
“不告訴你。”
蘇棠笑了。這個人，連許願都要保密。
她切了蛋糕，第一塊給陸景舟，第二塊給自己。
“好吃嗎？”
“好吃。”
“比去年的好？”
“去年的也好。但今年的更好。”
蘇棠的鼻子酸了。去年的生日蛋糕是他做的，歪歪扭扭的，奶油抹得不平整。今年她給他做了，兩層，芒果芝士，像模像樣。
“學長，以後每年生日，我都給你做蛋糕。”
“好。”
“做到一百歲。”
“好。”
蘇棠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掉了下來。
下午，蘇棠把禮物拿出來了。
深藍色的領帶，絲綢的，暗紋是小小的柚子。
“你什麽時候買的？”陸景舟問。
“上個月。逛了好久。”
陸景舟接過領帶，摸了摸。
“幫我係上。”
蘇棠愣了一下：“我不會係領帶。”
“我教你。”
陸景舟站起來，把領帶繞在自己脖子上，然後握住蘇棠的手，一步一步地教她。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蘇棠的手被他握著，心跳得很快。
“這樣，繞一圈，從這裏穿過去，拉緊。”
蘇棠笨手笨腳地係好了。歪歪扭扭的，不太好看。
“好看嗎？”她問。
“好看。你係的都好看。”
蘇棠笑了。
陸景舟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謝謝。”
“不客氣。”
晚上，蘇棠和陸景舟去陸家吃飯。
王婉清做了一大桌子菜，有糖醋排骨、清蒸鱸魚、紅燒肉、蒜蓉西蘭花，還有蘇棠愛吃的桂花糯米藕。陸父開了一瓶紅酒，給每個人倒了一杯。
“來，祝景舟生日快樂。”陸父舉杯。
“生日快樂！”大家一起說。
陸景舟喝了一口酒，嘴角彎了一下。
吃完飯，王婉清端出來一個蛋糕——她做的。蛋糕胚烤得很均勻，奶油抹得很平整，上麵用巧克力寫著“景舟生日快樂”。
“媽，你不是說不會做蛋糕嗎？”陸景舟問。
“跟蘇棠學的。學了幾個月。”
蘇棠愣了一下。王婉清跟她學做蛋糕？她怎麽不知道？
“阿姨，您什麽時候跟我學的？”
“你在店裏做的時候，我在旁邊看。回家自己練。”王婉清笑了，“手都燙了好幾次。”
蘇棠的眼眶紅了。
“阿姨，您怎麽不跟我說？”
“想給你驚喜。”
蘇棠的眼淚掉了下來。
陸景舟看著她，伸手幫她擦掉眼淚。
“今天是我生日。你哭什麽？”
“高興。”
“高興也不能哭。”
蘇棠破涕為笑。
從陸家出來，蘇棠和陸景舟在花園裏散步。
臘梅快謝了，玉蘭快開了。蘇棠站在玉蘭樹下，仰頭看著枝頭的花苞。
“學長，玉蘭快開了。”
“嗯。”
“等開了，我做玉蘭馬卡龍給你吃。”
“好。”
蘇棠轉身看著他。
“學長，你生日許的願，真的不能告訴我嗎？”
陸景舟沉默了一會兒。
“我許的願是——你爸爸出來以後，我們一家人好好過。”
蘇棠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你連許願都想著我。”
“因為你是我的願望。”
蘇棠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這是今天的。”
“今天的好短。”
“那你要什麽？”
“要你每天都開心。”
蘇棠笑了。
“好。每天都開心。”
回到宿舍，蘇棠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拿出手機，給爸爸寫信——雖然不能寄，但她想寫。
“爸爸，今天陸景舟過生日。我給他做了蛋糕，他給我係了領帶。他許的願是我們一家人好好過。爸爸，你快出來了。還有五天。我等你。”
她把信摺好，放進了抽屜裏。
和前麵五封信放在一起。
第二天早上，蘇棠到店裏的時候，發現陸景舟已經在廚房裏了。
他係著圍裙，正在做芒果布丁。
“你怎麽又這麽早？”
“睡不著。”
“為什麽睡不著？”
“想事情。”
“想什麽？”
“想你爸爸出來那天，穿什麽。”
蘇棠笑了。
“穿什麽都行。”
“不行。第一次見麵，不能隨便。”
蘇棠走過去，從後麵抱住他。
“學長，你不用緊張。我爸爸人很好的。”
“我不是緊張。我是重視。”
蘇棠的鼻子酸了。
“我知道。”
三月九號，爸爸出來的前一天。
蘇棠一整天都心神不寧。做甜品的時候忘了加糖，收銀的時候找錯了錢，招呼客人的時候叫錯了名字。陸景舟讓她回去休息，她不肯。
“我沒事。”
“你有事。你的手在抖。”
蘇棠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確實在抖。
“學長，我明天去接他，你陪我嗎？”
“陪。我答應過你。”
蘇棠點了點頭。
晚上，蘇棠回到宿舍，收到了監獄寄來的最後一封信。
信封上寫著“囡囡親啟”，字跡很工整。蘇棠拆開，裏麵是一張紙。
“囡囡，明天爸爸就出來了。爸爸一夜沒睡。爸爸想了很多。想你和媽媽。想以後怎麽補償你們。爸爸做錯了事，但爸爸會用餘生改正。明天見。爸爸愛你。——爸爸”
蘇棠的眼淚止不住地流。
她拿出筆和紙，寫回信。但想了想，不用寫了。
明天就見到了。
明天，她要親口告訴他——
她不恨了。
她等他。
一家人，重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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