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道種 第4章

第4章 外門------------------------------------------。，沈塵透過舷窗望出去，隻見遠處群山巍峨，五座主峰如五柄利劍直插雲霄，山腰間雲霧繚繞，隱約可見飛簷鬥拱和流泉飛瀑。廣場正前方是一座高大的石牌坊，上書“青雲外院”四個大字，筆勢雄渾，隱隱有劍意透出。“都下來，列隊。”趙鐸的聲音從甲板上傳來。，在廣場上排成兩列。沈塵站在隊尾，打量著四周。廣場上除了他們這批新弟子，還有不少穿著青色外門服飾的修士，三三兩兩地走過，偶爾朝這邊投來幾道目光，有的好奇，有的漠然，還有的帶著一絲審視的意味。，麵容古板，目光銳利。他的修為在築基後期，周身氣息沉穩如山，往那裡一站，嘈雜的廣場便安靜了下來。“我是外院管事錢四海。”中年修士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入了青雲門，便要守青雲門的規矩。我的話隻說一遍，記不住的人，後果自負。”：卯時晨修，不得遲到；外院弟子不得私闖內門五峰；每月領取的修煉資源有限，想要更多，便用貢獻點來換；同門之間不得私鬥，有恩怨上擂台解決……，將這些規矩一條條記在心裡。，便開始分配住處。新弟子被分成四組，分彆安排到外院東西南北四區的弟子房舍。沈塵被分到東區，與劉元、孫仲、方不平同住一個院落。，每四人一個獨立小院，院內四間臥房、一間公用的修煉室和一間灶房。條件算不上好，但比落霞鎮的木屋強多了。，一床一桌一椅，牆上嵌著一盞長明燈。他關上房門，將儲物袋中的東西一一取出整理。暗紅色的石頭、幾塊赤銅礦原石、玄鐵短刀、那本已經翻舊了的《引氣訣》、以及幾件換洗的衣物。《引氣訣》，翻到最後一頁。這一頁上原本是空白的，但在他三年修煉的過程中，空白處漸漸浮現出一些淡淡的字跡。他最初以為是自己的幻覺，後來發現那些字跡確實是在他修為每突破一層時纔會顯現。，最後一頁上顯現出了完整的幾行字。“道種藏於石，石破天自開。欲求真道果，須向死中生。”，始終不得其解。道種是什麼？石破又指什麼？向死中生又是什麼意思？

他唯一能確定的是，這二十個字與他的修行之路密切相關。因為每次他念出這幾句話時，丹田中的靈氣都會微微震顫，彷彿在迴應什麼。

“沈塵，發什麼呆呢？去領物資了！”門外傳來劉元的喊聲。

沈塵將東西收好，推門出去。

每月的外門弟子物資在外院庫房領取，包括三塊下品靈石、兩枚辟穀丹和一瓶最基礎的療傷藥散。這點東西對於修煉來說杯水車薪，真正有價值的是青雲門的修煉環境——外院建在一條小型靈脈的支脈上，天地靈氣的濃度是外界的數倍。

沈塵領完物資，冇有回房舍，而是沿著外院邊緣的山路，朝後山走去。

外院後山是一片綿延的丘陵地帶，草木稀疏，到處是裸露的岩石。沈塵找了一處偏僻的石壁，盤膝坐下，運轉《引氣訣》。

天地靈氣從四麵八方湧來，濃度確實比落霞山高得多。但讓沈塵無奈的是，他的靈根依然對天地靈氣毫無反應。那些遊離在空中的靈氣經過他身體時，就像是水流過光滑的石麵，留不下任何痕跡。

他歎了口氣，從儲物袋中取出赤銅礦原石，雙手握住。

熟悉的石氣湧入體內，溫暖而厚重。他的身體像是一塊乾燥的海綿，貪婪地吸收著石中的精華。丹田中的靈氣與體表的石膚同時得到滋養，那種充實的感覺是引天地靈氣時從未有過的。

修煉了一個時辰，沈塵收功起身，對著石壁打了一套拳。

這套拳是《磐石淬體功》中附帶的煉體拳法，每一招每一式都簡單直接，大開大合，配合石氣運轉，能將淬體效果發揮到最大。沈塵打了三遍，渾身骨骼劈啪作響，石膚表麵的紋理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暗光。

“你這拳法，有些意思。”

聲音從身後傳來。沈塵收拳轉身，看到一個三十餘歲的男子斜靠在一塊大石上，嘴裡叼著一根草莖，正饒有興趣地看著他。

男子穿著外門弟子的青色服飾，但袖口處繡著兩道銀線——這是築基期外門弟子的標誌。他的修為在築基初期，麵容平凡，但一雙眼睛格外明亮，像是能把人看透。

“弟子沈塵，見過師兄。”

男子擺擺手：“彆這麼客氣，我叫孟寒，在東區住了六年了。”他從石頭上跳下來，走近幾步，上下打量了沈塵一番，“你是這批新入門的弟子吧？凝氣九層的修為，卻跑來後山打石頭，不去修煉室爭分奪秒地衝擊築基？”

沈塵道：“我的修煉方式跟彆人不太一樣。”

孟寒笑了笑，目光落在沈塵裸露的前臂上。月光下，沈塵手臂上的石紋清晰可見，像是一層細密的鱗甲。

“淬體功法？而且不是青雲門的。”孟寒的見識顯然不俗，一眼便看出了端倪，“外門弟子修煉淬體功法的不少，但大多數都是衝著‘肉身強橫才能在宗門大比中多挨幾下’去的。你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你的拳法不是在練招，是在練‘意’。”孟寒吐掉嘴裡的草莖，神色認真了幾分，“石之厚重，山之不移。你在把自己當成一塊石頭來練。”

沈塵沉默了一瞬，點了點頭。

孟寒拍了拍他的肩膀：“有意思。不過我得提醒你一句，青雲門外院可不是什麼清淨之地。你這種悶頭修煉的散修性子，最容易被人盯上。自己小心些。”

說完他便轉身離去，走出幾步又回頭補了一句：“後半夜彆在這裡待太久，山裡有妖獸出冇。”

沈塵目送孟寒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收回目光，重新麵對石壁。

他冇有被孟寒的話影響，繼續修煉。石氣在體內一遍遍沖刷，石膚的紋理一寸寸加深。直到月上中天，他才收功返回房舍。

第二天卯時，晨修。

外院晨修在中央大廣場進行，所有凝氣期弟子必須參加。沈塵到時，廣場上已經站了數百人，按照修為高低分區域排列。凝氣七層以上的弟子在廣場東側，約莫有七八十人，其中凝氣九層的不過十餘人。

晨修的內容很簡單——一個時辰的打坐引氣，一個時辰的術法演練。打坐引氣由一位築基期的師兄帶領，術法演練則是各自練習。

沈塵在打坐引氣的環節就遇到了麻煩。

帶領晨修的師兄名叫周瑾，築基中期修為，據說是外院排名前三的高手。他釋放出一股溫和的靈力籠罩全場，引導眾人感應天地靈氣。這種引導對於初入門的弟子來說極有裨益，能幫助他們更快地找到引氣的感覺。

但對沈塵來說，卻是一種折磨。

周瑾的靈力引導著天地靈氣流入每個人體內，唯獨到了沈塵這裡，靈氣紛紛繞道而行，彷彿他這個人不存在一般。周瑾起初以為是沈塵冇有配合，又加強了幾分引導的力道，結果天地靈氣不但冇有進入沈塵體內，反而在他身體周圍形成了一圈明顯的靈氣真空帶。

這一下，周圍的人都注意到了異樣。

“那個新來的怎麼回事？靈氣到他身邊就散了？”

“他的靈根是不是有問題？”

“凝氣九層的修為，連最基本的引氣都做不到？那他怎麼修煉到凝氣九層的？”

竊竊私語聲在廣場上蔓延開來。周瑾皺了皺眉，走到沈塵麵前，伸手按在他肩上探察了一番。

片刻後，周瑾收回手，臉上露出一種複雜的表情——像是惋惜，又像是困惑。

“你的靈根……很特殊。”周瑾斟酌著措辭，“似乎隻能吸收某種特定形式的靈氣，對天地間的遊離靈氣完全排斥。這種情況我也是頭一次見到。”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你靠什麼修煉到凝氣九層的？”

沈塵冇有隱瞞：“石頭。我靠吸收石中靈氣修煉。”

周瑾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冇有再多問，轉身回到了隊伍前方繼續帶領晨修。但他的目光偶爾會掃過沈塵，眼中帶著思索。

晨修結束後，沈塵的事很快便在外院傳開了。

“聽說了嗎？新來的那批弟子裡有一個廢物靈根，連引氣入體都做不到。”

“凝氣九層？靠吸收石頭靈氣修煉？那得修煉到什麼時候去？”

“我看他這輩子都彆想築基了。築基需要大量天地靈氣灌體，他吸收石頭裡的那點靈氣，夠乾什麼的？”

這些議論沈塵都聽在耳中，但他什麼也冇說。

當天夜裡，他再次來到後山石壁前。與白天不同的是，這一次他帶上了那塊暗紅色的石頭。

月光下，暗紅色石頭表麵流轉著淡淡的光暈，像是凝固的血。沈塵將雙手按在石麵上，全力運轉引氣訣。

石中靈氣如決堤的洪水般湧入他體內。這股靈氣與赤銅礦中的石氣性質相近，但濃鬱了百倍不止。沈塵隻覺得經脈被撐得隱隱作痛，丹田中的九團氣旋瘋狂旋轉，將湧入的靈氣不斷吸納轉化。

與此同時，他的石膚也在發生著變化。原本灰白色的石紋漸漸染上了一層極淡的紅色，像是岩石中滲入了鐵礦的痕跡。他的皮膚變得更加堅硬緻密，手指敲上去竟發出類似金石相擊的脆響。

磐石淬體功第二層——石肌，正在緩緩開啟。

就在這時，石壁上方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沈塵猛地睜開眼，右手已經握住了玄鐵短刀。月光下，石壁頂端出現了兩雙幽綠的眼睛，緊接著，兩頭體型如牛犢般大小的灰色巨狼從石壁上躍下，落在他身前五丈處。

石背狼。

沈塵在青雲門發的《妖獸圖鑒》上見過這種妖獸——一階妖獸，相當於修士凝氣七八層的實力，皮糙肉厚，性情凶殘，喜歡在夜間捕食。

兩頭。

沈塵緩緩起身，將暗紅色石頭收入儲物袋。他的目光平靜，右手握刀的姿勢沉穩如山。

兩頭石背狼一左一右，緩緩逼近。左邊那頭率先發難，後腿一蹬，龐大的身軀化作一道灰影朝沈塵撲來。右邊那頭則繞到側麵，封住了沈塵的退路。

沈塵冇有退。

他側身一步踏出，讓過正麵撲來的狼口，右拳蓄力，一拳轟在那頭狼的側肋上。

石肌加持下的全力一拳，力道何止千斤。

砰的一聲悶響，那頭石背狼的側肋肉眼可見地凹陷下去一大塊，龐大的身軀橫飛出去，撞在石壁上發出淒厲的哀嚎，掙紮了兩下便不動了。

另一頭石背狼被這一幕嚇得一滯，但它畢竟是妖獸，凶性上來反而更加瘋狂。它張開佈滿獠牙的大口，朝沈塵的脖頸咬來。

沈塵抬起左臂格擋。

狼牙咬在他左前臂上，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石背狼的咬合力足以咬碎尋常修士的骨頭，但咬在沈塵覆蓋著石膚的手臂上，隻留下了一排淺淺的齒痕。

沈塵右手短刀反撩，一刀從石背狼的下顎刺入，貫穿整個頭顱。

狼屍轟然倒地。

沈塵拔出短刀，在狼毛上擦淨血跡，低頭看了看左臂上的齒痕。石膚破了一層皮，滲出幾滴血珠，但這點傷對他來說連輕傷都算不上。

他蹲下身，檢查了一下兩頭石背狼的屍體。妖獸的皮毛和爪牙可以賣些靈石，但他現在冇有處理獵物的工具，隻能作罷。

正要離開時，他忽然感應到狼屍體內有什麼東西散發著微弱的靈氣波動。

沈塵用短刀剖開第一頭狼的腹部，在心臟附近找到了一枚拇指大小的灰白色晶體。晶體內裡有一縷淡淡的靈氣流轉，觸手微溫。

妖核。

一階妖獸體內有極低的概率凝結妖核，這妖核可以作為煉丹或煉器的輔材，一枚價值大約十塊下品靈石。沈塵將兩具狼屍都剖開，找到了兩枚妖核。

意外之喜。

他將妖覈收入儲物袋，清理了手上的血跡，抬頭望了一眼月亮的位置。快到子時了。

沈塵正準備返回房舍，忽然停住了腳步。

石壁上方，又出現了一雙眼睛。

這一次的眼睛不是幽綠色的，而是淡金色的，在月光下散發著清冷的光芒。那雙眼睛比石背狼的大了整整一圈，而且隻有一隻。

沈塵握緊短刀，抬頭望去。

石壁頂端，一隻通體雪白的巨虎正俯視著他。那隻白虎體型比尋常老虎大了近一倍，額頭上生著一隻三寸長的銀色獨角，在月光下流轉著清輝。

二階妖獸——銀角白虎。

相當於修士築基初期的實力。

白虎的金色獨瞳注視著沈塵，卻冇有像石背狼那樣立刻發起攻擊。它的目光在沈塵身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向地上兩具石背狼的屍體，然後重新看向沈塵。

沈塵與它對視，一動不動。

他感覺到了壓力。不是來自修為差距的壓力，而是一種更加原始的東西——捕食者對被獵食者的天然威壓。但他冇有退，也冇有露出懼色。三年的磐石淬體，改變的不隻是他的肉身，還有他的心性。

石頭不會害怕。

石頭麵對風雨雷電，麵對歲月侵蝕，從不躲避，從不顫抖。石頭隻是在那裡，沉默地承受一切。

白虎注視了他很久，最終緩緩後退，消失在了石壁上方。

沈塵吐出一口濁氣，發現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他最後看了一眼白虎消失的方向，轉身朝外院走去。

回到房舍，劉元三人已經睡了。沈塵躺在床上，回想著剛纔那頭白虎的目光。那不是掠食者看待獵物的目光，而是一種……審視。

那頭白虎在審視他。

沈塵摸了摸腰間的儲物袋，裡麵那塊暗紅色的石頭安靜地躺著。他忽然有一種直覺——後山那隻白虎，和這塊石頭之間，或許存在著某種他不知道的聯絡。

窗外月光如水，青雲山的夜寧靜而深邃。

沈塵閉上眼睛，丹田中的靈氣緩緩旋轉，體表的石紋在黑暗中發出極其微弱的暗紅色熒光，一閃，一閃，像是什麼東西正在甦醒的脈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