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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6章 都是做兒子的

「所以你是要告訴我,你搶來的那一袋子珠寶,被一隻鳥搶走了?」警員看著麵前雙眼略顯無神的男人。

「是一隻烏鴉。」男人低聲說。

「有區別麼?」警員冷漠地問,「你認為你說出那是什麼鳥來,我就會相信?」

「我說的都是真的,警官。」男人的語氣中滿是無奈和沮喪,「不信你可以去看監控————」

「還要我說多少次,你穿過的那幾條巷子全部都是監控盲區!」警員一巴掌拍在桌板上,「你自己難道不清楚這一點麼?那本來就是你提前計劃好的路線不是麼?」

「是,是,我知道————」男人說,「可你們不是也搜過我的身了,我身上確實是一顆珠寶都沒有啊。」

「所以我現在就是在問你,你到底把那些搶來的珠寶藏到哪裡去了!」

「都說了是被一隻烏鴉搶走了————」  【記住本站域名 藏書廣,.超實用 】

「好,好,那讓我們來重新復盤一下這件事。」在一陣讓人尷尬的沉默過後,警員的語氣緩和下來,耐心地說道,「依照你的說法,你們當時一行四人在搶完珠寶店後就各奔東西,而你的選擇是走穿過附近幾條位於監控死角的小巷,加上中途使用各種變裝的方式逃脫,對麼?」

「是的————」

「事實證明你事前的準備工作確實起了作用,因為你是四個人中最後一個落網的—一雖然也沒撐過四個小時就是了。」警員清了清嗓子,「然後在其中的一條小巷裡,也就是你所說的,牆上貼著早餐GG」的巷子裡,你被一隻烏鴉搶走了裝珠寶的黑色布袋,對麼?」

「是————」

「當時的具體情境是怎樣?」

「就是我把裝珠寶的袋子從身上解下來,想要看看這一趟到底搶————我是說得手了多少東西。」男人老實說,「等我檢查完,準備繼續出發的時候,忽然那隻烏鴉就從我旁邊飛過去,然後我手裡袋子就被它一爪搶走了。」

「具體點,它是怎麼搶走的。」

「我沒看清,因為它飛的太快了,跟戰鬥機似的,我從來沒見過飛的那麼快的鳥。」男人說,「我一開始甚至都沒反應過來那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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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有想過原因麼?」警員繼續問,「那隻鳥,我是說烏鴉,它為什麼要搶你的袋子?為什麼就偏偏是你?」

「這個————我還真是不知道。」男人說,「畢竟我也沒當過鳥————」

「所以現在的結果就是,雖然你搶劫了一家珠寶店,搶到了很多店內的珠寶,但是它們現在已經不見了——被一隻烏鴉給一鍋端了?」

「對————」男人沉默了一下,「我在想一件事,警官。」

「什麼事?」

「我在細想之後覺得,那可能不是一隻普通的烏鴉。」

「什麼意思?」警員眯了眯眼睛。

「你想,一隻普通烏鴉,會在那個時間點在天上亂飛,還搶別人東西麼?」男人說,「一隻普通的烏鴉,有可能以那種速度飛行麼?老鷹也不見得能飛那麼快。」

「所以呢?」警官問,「你覺得那是什麼東西?」

「那可能是妖怪。」

「什麼?」

「是烏鴉成精變成的妖怪。」

「胡說八道!一派胡言!」忍無可忍的警官又給了桌子一記重拳,「你趕緊給我老實交代!那袋珠寶到底被你藏哪兒去了!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唉————」

桃源小區,四單元505室。

「所以,你就這麼從搶劫珠寶的搶劫犯的手裡搶劫了一袋寶石?」沙發上,白璟把一顆至少有鴿子蛋那麼大的藍寶石放在掌心,來回來去地檢查著,「現在這玩意兒就歸你了?」

「反正這也是不義之財。」鴉慷慨地將一粒剝好的花生,拋給了籠中的倉鼠,「我隻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而已。」

「看著像是真貨啊。」白璟眯著眼睛,「上次阿菲打麻將時候手上戴的那枚,成色也不過如此吧?」

「阿菲不說那是塑料的麼?」一旁拎著熱水壺回來的周懸說。

「她說你就信?」白璟翻了個白眼,「我還說她是妖怪變的呢,你信不?」

「我隻是這麼一說而已。」周懸往杯裡倒開水的時候儘可能把手臂抬高,免得水太燙,鴉兄喝不進去(鳥可不會「吹吹涼」這種技術),「寶石的真假我分不出來,塑料我還是能認出來的。」

「那附近就一家珠寶店,玻璃給他們敲得一片好的都不剩了,帶出來的當然是真貨了。」鴉淡定地呱呱道,「要我說現在這些小賊的膽子也真是夠大的,光天化日之下連搶劫的勾當也敢做—一又不是幾十年前了,真是不把社會治安放在眼裡啊。」

「問題是你搶了他,然後呢?你助了誰?」白璟問,「那些有俠義的大俠劫了財,一般都是分給平民老百姓的吧?哪兒有自己帶回家的?」

「你是平民老百姓麼?」鴉問。

「我可以是。」白璟很識相地說。

「你手裡的那顆送你了。」鴉說。

「哎呀哎呀,多謝大俠接濟。」白璟馬上拱拱手,喜滋滋地把寶石塞進了兜裡,「我正愁最近沒什麼拿得出手的項鍊、戒指好戴,這下撈著了,哈哈。」

「周老弟要不要?」鴉問。

「我就算了吧。」守法公民周懸表示拒絕,隨後從茶幾底下拿出一袋東西遞給鴉。

「這什麼?」鴉問。

「麻花,阿菲從昨天港區寄回來的,說很好吃。」周懸說,「你可以嘗嘗。」

「感謝小李。」鴉用它的喙輕巧地解開包裝。

「麻花就別餵給小尾吃了。」周懸提醒道。

「我知道我知道,耗子吃吃花生米就行。」鴉叼著麻花,才哢嚓地咬了一口,便感慨道,「這也太香了吧?」

鴉是在十幾分鐘前來到他家做客的,當時正趕上白璟拎著一兜子炒花生上門—一白璟當時還吐槽,說我一年裡難得買幾次花生瓜子,每次正好都趕上你來做客,你這是天天在天上監視我麼鴉?

在進門後,周懸和白璟就感覺到了「這隻鳥今天好像有點不對勁」。

要知道,其他人來周懸家,平時偶爾也會帶些東西上門,像是什麼零食啦、

搞怪玩具啦,或者直接自備食材。

但鴉不一樣,作為一隻沒有支付寶,也沒有手的鳥,它每次來都是空手,純粹的蹭吃蹭喝—雖然它本鳥是很願意從毛裡叼兩張紅鈔票給周懸,但周懸堅決拒絕。

而這一次到訪,鴉卻是帶著一隻「放在桌上會擱楞響」的黑色袋子進的門。

這種行為就好像平時從來不揹包的季瀾,今天突然背著一隻LV的單肩包來做客一樣,實在是很難不引起他們的關注他們一開始還打算等鴉自己介紹一下,這袋裡裝的到底是什麼玩意兒,奈何這傢夥在這兒呆了好一會兒,又是跟他們聊天又是餵耗子的,看起來完全沒有打算「解釋解釋」的意思。

最終還是白璟耐不住,主動戳破了窗戶紙,問它「那破袋子裡裝的什麼玩意兒?不會是一會兒拿去放生用的鵝卵石吧?」

聽白璟這麼問了,鴉才「喔~」了一聲,開啟袋子給他們看。

麵對著這麼一袋閃閃發亮的黃金寶石,周懸的第一反應是「它這是搶劫了學校門口的小賣部麼(在他讀書的年代,小賣部裡就是有賣這些好像真的一樣」的塑料飾品)?」。

在後續的講述過程中,鴉很大方地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講給他們聽了,而且語氣還特別坦蕩,看起來好像不是有意要瞞著他們「我搶劫了一個劫匪」這件事,單純是覺得這點小事不值得拿出來講而已。

而不同於一旁「不知道該說什麼是好」的周懸,白璟全程都很鎮定,估計十有**是以前也幹過這種「搶劫劫匪」的事兒。

如此說來好像也是,對於妖怪們來說如果有心搶劫,比起直接衝進店裡,還是搶劫劫匪比較劃得來,至少有大半的黑鍋都可以讓對方「友情幫背」了。

至於鴉到底真的是出於「見義勇為」,還是「一時興起」,才決定搶劫那個劫匪的,周懸如今也不想深究了——儘管他跟鴉兄是老朋友,也不代表他就真的能夠理解一隻鳥的腦迴路。

「我說,這兒可還有這麼多呢。」白璟拎起那個袋子,晃出了一陣「擱楞擱楞」的動靜,「剩下你打算拿去幹嘛?你平時去店裡品嘗花生也不給錢吧?」

「剩下的我準備拿去給我老爹。」鴉邊吃麻花邊說。

「老爹?」白璟和周懸對視了一眼,同時想到了某個他們曾經聊過的話題(詳見第四百九十章:妖怪的爸爸會是妖怪嗎?)。

「我說,鴉啊。」過了一會兒,白璟用閒聊的口吻套話道,「我上次聽季瀾說,你的老父親好像已經不在了?」

「是啊,很多年前就不在了。」鴉說,「因為碰到了兩根電線,被電死了。」

「喔喔,那還真是遺憾。」實際上早就知道這件事的白璟繼續裝模作樣地提問,「那他老人家走的時候享年多少啊?」

「不清楚,應該不到二十吧?」鴉說,「一般的烏鴉頂了天也就能活二十年。」

「所以它不是妖怪?就隻是普通的烏鴉而已?」

「這種問題想想也知道吧。」鴉淡定地答道,「正經妖怪難道會被高壓電電死嗎?」

「喔喔,那你的老母親呢?」

「也是普通烏鴉。」

「所以你是你們家唯一的另類」?」白璟這話問的很高情商,因為鴉一直都以「烏鴉」,而非「妖怪」自稱—當然它也不是不承認自己是妖怪,隻是態度略有些暖昧而已。

「也許吧,我不知道。」鴉說,「我媽媽去世的更早,至於其他兄弟姐妹,它們學會怎麼飛之後,我們就再沒見過了—一現在就算見了麵恐怕認不出誰是誰了。」

「鴉兄出生的那一年,剛好就是帝流漿的年份吧?」一旁的周懸接話道,T

想來就是那一晚的機緣。」

「那會兒我都還沒長毛呢,哪兒記得住事兒。」鴉回憶道,「但是我老爹有說過,在我很小很小的時候,有一天晚上我不知怎麼掉樹下了,第二天早晨才被它和我媽媽發現,叼回了窩裡。」

「肯定就是那一次了。」白璟很篤定地說,「那天夜裡掉樹下的你,碰巧成了你們全家唯一一個吸收了帝流漿的成員,所謂的機緣就是這麼一回事兒咯。」

「那也許是咯。」看起來鴉對這事兒並不是很上心。

「在那之後,鴉兄一直跟你父親生活在一起麼?」周懸問。

「沒,我老爹是那種很囉嗦的鳥,我可受不了天天跟他待一起。更何況我們烏鴉本來也沒有兒子跟老爸住一起的規矩。」鴉說,「我就是偶爾想起他了,就去見他一麵。」

「不過兒子跟老爹關係基本都是這樣吧?」鴉看著他們倆,「你們能忍受天天跟老爹待在一起麼?」

同樣是做兒子的,周懸和白璟思考了一下,隨後很一致地搖了搖頭。

「對吧,很多道理還是要等失去了才會明白。」鴉平和地說,「我大前天————還是大大前天?才剛夢到它一回呢。雖然夢裡的它也還是一樣很囉嗦就是了。

「子欲養而親不待啊。」白璟略有些感慨地說一句,「所以你這是打算帶著這袋珠寶,去看望看望你爹?」

「是啊。」

「鴉兄經常有去看望父親麼?」周懸問。

「隻去過一次,但去了也不知道該幹嘛,所以站了會兒就又走了。」鴉說,「畢竟它都死了,我自己對著土堆說話也沒意思。」

「這樣啊。」周懸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說起來,周老弟你們人類一般是怎麼對待死去的親人的?」鴉有些好奇地問道。

「一般————就是送去殯儀館火化吧?」

這個回答讓白璟和鴉對視了一眼一他們都能從對方的眼中看出「這傢夥在說什麼?」的疑惑之情。

「喔喔,不好意思,我剛纔在想別的事兒。」回過神來的周懸有些抱歉地說,「人類的治喪流程要細說的話,還是蠻複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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