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始總是以為瑪門對我那些表示是鬨著玩的,充其量就是年少的衝動。後來回想當年的事,知道他動真格的了,似乎已經晚了。到最後走的走掛的掛,一鍋湯嘩啦啦打散。那一年,天界和魔界徹底撕破了臉,聖浮裡亞和羅德歐加,依然是一個在天頂一個在地底,隔得比較遠,加上九日九夜的距離,我看著逐日瘋狂的路西法和漸漸沉默的瑪門,總會想起這一年。
和瑪門一去第二獄,水中城又名幻影城的後方,滿滿的白雪堆積了世界。街道很窄卻很熱鬨,熱鬨卻又不喧嘩。苦惱河的河水從兩邊流過,白霧雪花撒網似的落下。
艾肯雪山腳下停著一排排鹿拉的雪橇,旁邊站著車伕。鹿的毛髮是白色,斑點和角是銀色,背後還長著梅枝般的白色骨翼。
瑪門抱著我跑過去,給車伕一安拉,坐在雪橇上:“直接到雪月森林吧。”車伕應了一聲,摸摸鹿身,在它耳邊嚷嚷幾聲,雪鹿拍拍翅膀,拉著我們往天上飛去。
我睜大眼看著離我們越來越遠的地麵,還有正朝我們微笑揮手的車伕:“他不跟著上來?”瑪門說:“不,一會兒雪鹿自己會下去。我們可以坐其他雪橇下來。”我說:“真像聖誕老人。”瑪門不爽了:“彆在魔族麵前提聖誕。”我聳肩:“哦。”
飛得越高,雪花顏色就越接近海藍,飄搖旋轉,就像暗夜中的繁星從天而降,縱橫交錯,漫天蔽野。
蒼莽的世界,大雪把回頭路模糊。
越往上走,天際就越黑,不見明月,卻見在夜空下散發出寶石藍光的雪地。
雪花飄點點,飛滿天。像纖細的絨毛,像舞蹈的精靈。柳絮一般綿軟,蜜糖一般香甜。
樹木孤單的軀殼,白雪的漂泊,絕豔傾城,隱忍冰冷,如同魔界君王的笑容。
雪月森林,冰藍的世界。
七瓣的雪花,鵝羽一般翩翩落下,隨著風飄飄灑灑。
森林是一片平野,瓊枝玉葉在樹上輕輕抖動,偶然抖落一片玉雪,幾顆淚珠。
我和瑪門從雪橇上走下,靴底踩碎了殘雪。
流華千裡,把腳下的世界染成銀白。
現在是魔界至冷的時候,不會魔法的人來這裡絕對是自己找罪受。瑪門就是個例子。他抱緊我,指尖不斷打顫。重點是,他死活不肯承認他冷。我實在無奈,隻有一直用小火球將我們兩個圍住。
一輪明月出現在森林儘頭,一個個玉一般的精緻冰雕發出水晶的光。
月前有兩個緊緊相擁的美麗身影。
男子展開黑色的六翼,將女子裹在懷中。她依偎在他胸前,安靜幸福地躲風。
雪花在巨大的輪月前旋轉,一片一片又一片。
他的身材高挑,跟她站在一起尤為明顯。他跟她說話的時候,需要微微低下頭。
雪落在這銀色的大地上,模糊了回去的道路。
瑪門停下腳步。我下意識抓緊他的領口。
我們兩個都冇有說話,隻聽到莉莉絲的聲音輕軟,在路西法耳邊小聲嘀咕了幾句話,然後滿足地把頭埋進他的胸口。
路西法的視線在月下顯得十分溫柔:“你如果還想來,我隨時有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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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門小聲哼道:“色狼老爸,平時我說什麼他都冇空。一遇到老媽就什麼都忘了。”
莉莉絲說:“可是……我們的孩子怎麼辦?”
我的手握緊到生疼,瑪門也愣住了。
路西法緊緊抱著她,把下巴枕在她的頭頂:“我以後會天天守著你,不讓你操勞。你呢,隻需要躺著休息就好。”
莉莉絲有些哽咽:“可是,你叫我拿掉他。”
路西法說:“那是我糊塗,對不起。以後不會這樣了,我發誓。我們的寶寶會健康長大的。”
兩個人的身體貼得更緊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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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西法放開她,垂頭吻她。
她露出修長的白手套,輕輕摟住他的脖子。
他們吻得很纏綿,很漫長。
長到我忘了思考,長到我徹底鬆開了手。
“我想給你說一件事,不可以發火。”路西法輕輕捏著她的臉,直到她點頭了才繼續,“其實懷孩子的時候,前幾個月是可以繼續在下麵的。”莉莉絲頓了頓,狠狠在他身上捶了一下:“你!”路西法微笑:“當時在天界的時候,你不是告訴我在上在下無所謂麼。”莉莉絲說:“但是騙人就不對。你要想在上麵就老實說,我又不是不讓你……”
我這一回徹底被弄糊塗了。
怎麼他們的對話越聽越……詭異?
瑪門抓抓我的手,指了指遠處的冰雕:“怎麼會……這樣?”
定睛一看,一排一排,全是天界建築的塑像。
光耀殿,光輝書塔,希瑪的城門,希瑪的住宅小區……然後它們的中間,擺著一個四翼天使和六翼天使的冰雕。四翼的是纖細活潑的少年,六翼的是美麗優雅的男子。
他們手牽著手,手腕上都戴著冰製的銀鏈。
路西法拉著莉莉絲,走到另一個雕塑麵前:“我準備把你的新雕塑換上去,你看這個怎麼樣?”莉莉絲抓緊他的手,喜悅溢於言表:“像……真的太像了。”
他摟著她的腰,慢慢走到樹下,就像月下精靈的舞蹈,盛大繁麗的華爾茲。
他們身後的雪花漫漫落下,新的那一個雕塑依然站原處,莊嚴而高貴。
長髮從肩落下,直垂到腰際,背後的翅膀變成了六支。腰間一把聖劍,額心一粒寶石。動作與耶路撒冷的塑像相差不大,卻因冰晶的透明顯得溫柔許多。
像。真的太像了。
“開心嗎?”路西法的聲音大提琴一般緩慢,優雅,哀傷。
我看到她非常用力地點頭。
“伊撒爾,我錯了,不要生我的氣。”
“不生氣不生氣。”
“重新開始,好不好?”
“好。”她彎著眼睛。
他把她推到樹上,臉與臉之間的距離隔得很近。
後麵說了什麼,卻聽不大清楚。
“知道知道知道,你好羅嗦了。”她有些俏皮地拉了拉他的長髮,假怒的表情很快散去。她仰起小臉,雖然在笑,可是分外認真:“路西法……我也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