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德皇朝,魚米之鄉,天蘇鎮內。
正百無聊賴地爬在欄杆上的紅妝女子忽然眼前一亮,看到鎮內有一身著一塵不染的白衣少年正翩翩走來。隻見這少年膚若玉質,眼轉流波,滿麵含春地輕笑著,讓紅妝女子有種內心說不出的開心,她自從蓬萊山上下來後,一直在迷惘,迷惘著,而現在隻看了這少年一眼,她就發現自己不再迷惘了,自己有了真正的追求了,自己有道了。
“馬媽媽,馬媽媽!”紅妝女子回到四層內部高聲呼道。“蓮兒小姐,來了,來了!”聽到從三樓而來的登樓聲。隻見一身材豐腴的中年婦人來到四樓,說是中年婦人,然而從麵貌看來,卻是不像,與紅妝女子站在一起,看上去倒像是姐妹,而且是比妹妹更加吸引人眼球的姐妹。
“馬媽媽。看到那位風采奪人的少年郎了嗎?”紅妝女子,蓮兒指著白衣少年說道。
馬媽媽順著蓮兒指著的方向望去,卻是皺了皺眉,她倒是沒見到什麼風采奪人的公子,隻看了一位身著白衣的少年,樣貌說不出的普通,而那衣服也是,像是漿洗過一般的白,絲毫看不出哪裏有特殊之處,不過想到了自家蓮兒小姐的身份——有緣人後,又不敢說什麼。
“蓮兒小姐,可是那位在攤販旁渡步,一襲白衣的少年?”蓮兒有些奇怪地看著馬媽媽,似乎在意外,怎麼還會特地得再問一句,確認一下一樣。
畢竟在蓮兒眼裏,那少年郎幾乎就是全世界的美好了。“是啊,我可從來沒見過這麼漂亮的少年郎啊。”
馬媽媽聞言,更加奇怪了,再認真地看向那少年,可是不管馬媽媽怎麼看,還是覺得這少年不過就是一個沒錢的窮小子罷了,甚至還說不上小子,就是個小孩兒。
而此時,那少年回望了過來,看向了蓮兒,然後對蓮兒抿嘴輕輕一笑,一點頭,便走遠了。
蓮兒想起小時候,她第一次在家裏背出詩句時,父母的驚奇,那時候她很開心。
又想起了在學堂時,先生對她的欣賞以及同窗們的艷羨,那時候她更開心。
而現在,她感覺她的人生得到了升華了,她原本一直不知道自己跟仙哪裏有緣了,為何自己會是有緣人,現在她知道了。一切都是為了現在,為了那少年的一眼。
她圓滿了。
她超脫了。
而站著蓮兒身旁的馬媽媽,忽然感覺到一絲涼意。
“蓮兒小姐,那少年郎走遠了,我們回屋內吧,天氣好像有點轉涼了,要是感染了風寒就不好了”,馬媽媽輕聲對蓮兒勸道
蓮兒卻似乎聽不到,仍然眺望著。
“那媽媽便告退了,蓮兒小姐,還是要小心風寒啊”,馬媽媽感覺越來越冷了,便告退下樓了。
有緣人少,因為能跟仙有緣的,本就是被挑選出來的。
而道卻不一樣,道在螻蟻,在梯稗,在瓦璧,在屎溺。芸芸眾生皆有道,隻不過有些人是看到了無窮無盡的知識,有些人看到了日月星辰,有些人看到了滄海桑田,有些人卻是隻能看到屎溺,道沒有高下之分,人卻有,同樣的,會去分的,也隻有人。
而事實上,除了蓮兒外,整個天蘇鎮內還有兩個人也注意到了這少年的不凡,一個是鎮守的女兒,一個是修行中人。不過他們都沒有上前攀談,一個是身處閣內,一個則是在拚命地運轉體內的氣息,然後滿頭大汗地離開宗門駐地,甚至連跟同僚附聲―句的心思都沒有,便逃命似的想要離開天蘇鎮。
等到他跑到鎮外的時候,卻看到有人站在大路前,一襲白衣的天香樓頭牌——蓮兒。
不在於容貌,不在於才識,隻在於蓮兒是上過蓬萊山的人,是有緣人。
隻聽到眼前的女子開口問道,“張護持如此急匆匆地,可是發生什麼事了?”
“蓮兒小姐言重了,隻是在下心血來潮,想回宗稟報要事。
“哦?其實蓮兒在此等候張護持,不為別的,隻是有一事想要請教張護持,”
“請教不敢擔,還請蓮兒小姐直言”
“張護持可是見到了一位風采奪人,神韻非常的少年郎?”蓮兒盯著張護持的眼睛,似乎想要從那眸子裏看到什麼一樣。
聞言,張護持開始心思急轉,然後想到眼前的女子可是上過蓬萊山的人!甚至見過仙的人!那麼這次會不會那位無所不能的仙開始給眼前的有緣人作的安排?畢竟剛剛自己隻是一睹而已,這修持的古法就給了我如此的警訊,如果是仙的話,就能解釋的清了。不過於我何乾,還是儘早離開這裏為好。
“是有見過,蓮兒小姐若是想問那少年郎往何方向去的話,那在下卻是無法回答了,隻是一瞥,在下便驚為天人,不敢再看了。”
“那便是看到了?”“嗯?”
張護持覺得蓮兒的話有些奇怪,然後不等到他反應過來,隻覺得眼前一黑。
“你的眼睛看到了他,那便是我的眼睛了”蓮兒邊說,邊癡癡地笑著,然後將這剛剜出的雙眼往自己臉上裝去,立馬蓮兒的臉上便多出了兩個眼睛,不過卻不是左右對稱的,而是一個橫著長,一個豎著長,甚至大小不一。
而張護持說也奇怪,當他失去了雙眼了後,心思便不再亂轉了,隻記得自己的工作還沒做完,什麼工作?他不知道了,但他知道自己有工作,要在哪裏,要做什麼,隻要擺出個樣子活就行了,便慢悠悠地走了回去。他看到了跟往常一般無二的天蘇鎮,跟往常一般無二的天地,跟往常一般無二的自己的臉,兩個烏黑的窟窿,往外漫延著黑色的血水,一條黑色的血線順著窟窿流到下巴來。
天蘇鎮守府內,在鎮守女兒的閨房內,一位少女正在癡癡地笑著,雙手托腮,似乎在回憶著什麼,笑得很甜,很甜。忽然,她看到在她的閨房內,多了一個人,正是天香樓的蓮兒。不過這少女也不是什麼平常人,轉瞬之間便平靜了下來。
“蓮兒不請自來,還望蘇小姐見諒。”
“蓮兒姐姐說笑了,雖然小妹確實有挺多想要問的”想到了眼前的女子是有緣人後,便開口問道,“蓮兒姐姐是有什麼事嗎?”
“確實是有要緊事,敢問蘇小姐有見到一位風采奪人,神韻非常的少年郎麼?”蓮兒的四隻眼睛盯著鎮守女兒的眼睛,似乎想要從中看到些什麼。
鎮守女兒隻覺得蓮兒的眼神有點亮的驚人,在鎮守女兒的眼裏,隻見蓮兒的雙眸是如此的有神,不過想到了蓮兒的話,又想起了那少年郎來,不由得露出了浪漫天真的笑容出來。畢竟少女懷情總是春,尤其是這個年紀的少女。
“那當然是見到了!一見那少年,小妹便知道,從此誤了終生啊”少女雖然這麼說,但是她的神情卻是飛揚著,似乎在幻想著下一次,甚至再下一次與少年的相遇。畢竟這個年紀的少女總是喜歡幻想啊,美好而又純粹。
“那便是看到了。”
聞言,少女隻覺得眼前一黑,便什麼也看不到了,可是她的反應很快,直接出手想要奪回自己的眼睛。
少女沒有練過武,也沒有修行過,甚至都算不上有認真上過學堂。她就是很平常的所謂富貴人家的小姐。她除了喜歡幻想外,就跟—般人家沒有什麼不同。可是她的出手很快,快到幾乎快要奪回自己的眼睛了。
“那是我的!那是我的!我的...我的...”少女氣若遊絲,隻是在口中不斷地呢喃,我的...我的...然後便消散在這閨房內,消散在塵世間,不再見一絲一毫。
“既然看到了,那自然是我的了,想到了就去做,自然。”說完這閨房內便幽暗了下來,似乎從一開始就沒有人住在這裏一般。
蓮兒回到自己房內,就看到了世間一切的美好正坐在桌子旁,含笑著對她點著頭。
“回來啦”
“回...回來了!”
“你比之前看上去漂亮了一點”
少年看著蓮兒的六隻眼睛,認真說道。“是...是嘛?”
蓮兒有點驚喜。
“我覺得你可能需要這個。”
少年說著便從懷中掏出一本書冊,隻見上麵寫著:太上詭決
蓮兒收了過來,感受著這書冊傳到指尖的體溫,渾身顫抖。“這是什麼?”
“可成仙。”
“成仙嗎...”蓮兒興趣缺缺。“可得道。”
“得道?!得...道?!”蓮兒六眸射出了明亮的光。
“真的,真的能得道嗎?”蓮兒似乎有些害羞,不太敢看向少年。
“可。”少年依然輕笑著,在蓮兒看來如沐春風。“不過,我也是時候要離開了,好好修仙得道吧”
“這就...這就要離開了嗎?”蓮兒有些慌亂,不知道該做些什麼。
少年點點頭,便站了起來。“那個...我們還能再見嗎?”
少年頭也不回。“有緣便能。”
“那個...蓮兒能冒昧問下小公子,您的名諱嗎?”
少年聞言,倒是停下了腳步,似乎是在想些什麼,然後依然頭也不回的走了。
“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