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子寨,天高雲輕。
寬闊平緩的山坡之上,牧草豐茂。
牛羊們二三成群,低著腦袋悠閑地咀嚼著鮮嫩的綠草。
一位麵板黝黑的少年舒適地躺在草地之上。
少年的頭枕在自己雙臂之上,目光輕輕朝遠方眺望。
“眨眼的時間,都已經快過去三年了——”
“不知道,何日才能再次見到先生…”
微風拂過少年的臉頰,少年的嘴中輕聲低喃。
若是王小十在此,定會認出眼前少年的身份!
三年前,王小十橫穿橫斷山脈,被橫斷之中的巨妖追殺,狼狽地來到西域。
在九子寨中休養了一個月的時間,王小十身上的傷勢才完全恢復。
也正是在九子寨中,王小十遇到了兩位少年——
一位堅毅樸實,名叫言緒;
一位聰慧狡黠,名叫索圖。
兩位少年,自稱學生,對王小十一直以“先生”的名號尊稱。
念兩位少年喚一聲先生的緣分——
王小十離開寨子之前,分別給二人留下了一本修行的功法。
而此刻躺在草地上的少年,儼然就是言緒!
接近三年的時間過去,言緒的麵板還是顯現著一種長期被日光照射的黝黑。
言緒的身材,較三年前的薄弱相比,卻是高大厚實了不少。
躺在草地上瞭望前方的言緒,呼吸收放之間,居然隱隱帶著絲絲靈氣纏繞——
三年的時間,言緒從一個平凡的山村少年,已經成長為了一名凝氣十息境的修士!
倒不是說言緒的修行天賦有多高,主要還是功法的原因。
言緒修行的功法《靈木孕神法》,乃是王小十從桃塢從桃塢道樓抄錄所贈,自然不會是那種爛大街的低階功法。
言緒思緒遊離,輕聲感慨道:
“索圖離開寨子也有一年多的時間了,也不知道他現在過得怎麼樣…”
一年前,雙雙突破到凝氣百息境的兩位少年言緒和索圖,在村寨前的山坡上告別——
言緒依依不捨道:
“索圖,你真的要離開寨子嗎?”
索圖的目光堅定地看向遠方,低聲回答道:
“嗯。”
“咱們的寨子太小了,我要出去見識一下外麵的世界!”
“同時——”
“我會儘力打探先生的訊息!”
對於王小十這位啟蒙先生,兩位少年內心都無比尊敬。
回答過後,索圖將目光投向言緒,反問道:
“言緒,你真的不和我一起走嗎?”
“憑藉先生傳給我們二人的功法——”
“隻要咱們兄弟齊心,一定能在大山外麵的世界闖出一番天地!”
聽到索圖的話,言緒笑著搖了搖頭道:
“我就不去了。”
“我就留在這裏,靜靜地守好寨子就是。”
見到言緒心意已決,索圖便不再相勸。
索圖重重地拍了拍言緒的肩膀,沉聲道:
“兄弟——”
“等著我!等著我日後衣錦還鄉!”
言緒同樣將手臂搭在圖索的肩膀之上,鄭重道:
“保重!”
就這樣,當初的兩位少年至此告別——
一人守候家鄉,一人奔走遠方…
回想起當日告別的場景,言緒的眼神惆悵——
如今,先生走遠,好友離去…
這位方纔十五六歲的少年身上,也展現出了一絲淡淡的哀愁。
忽然,大地開始震顫,牛羊四處轟散!
言緒從地上翻身而起,定睛一看,一股寒意瞬間湧上他的心頭——
“是馬賊!鄉親們趕緊躲避!”
言緒眼角欲裂,大聲朝著寨中的牧民們嘶喊。
一年多的時間裏,凝氣十息境的言緒幾乎成為了九子寨守護神一般的存在。
曾經高山上的胡狼不止一次獵殺牧民們的牲畜,甚至襲殺牧民,都是言緒在危機關頭挺身而出。
類似今日馬賊襲寨的事情,還從未發生過。
言緒知道——
今日,他同樣不能退!
否則的話,那些老實貧苦的牧民、那些看著他從小長大的鄉親們,必將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一柄錚亮的斬馬刀,出現在了言緒手中——
言緒握刀的手都在顫抖,他依舊是義無反顧地孤身朝著馬賊團夥衝去!
斬馬刀脫手而出,一位正在擄掠婦女的馬賊腦袋齊齊掉下。
言緒暴沖而至,將飛出的斬馬刀重新握在手中。
他的目光又盯上了一位正在大肆屠殺老幼的馬賊。
言緒手中的斬馬刀重重地斬下,將馬賊手中的長矛削斷,鋒利的刀刃直接劈在了馬賊的肩胛骨上。
馬賊一聲慘痛地嘶吼,大聲喊道:
“首領,這裏有一個練家子!”
馬賊的聲音剛剛傳出,言緒橫刀一劃,利落地抹開了那名馬賊的脖子。
馬賊團夥之中,一名首領樣的男子用黑布矇著臉龐,漠然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那名首領並未親自動手。
他隻是輕輕打了一個手勢,身後的馬賊們便如潮水般向前湧去。
一部分馬賊,朝著阻擋他們行動的言緒殺去;
另一部分馬賊,繼續對著寨子中的老弱婦孺進行無情的屠殺。
馬賊團夥人多勢眾,言緒根本無法顧及到每一處的戰場。
不久的功夫之後,原先靜謐祥和的村寨便成了一片人間煉獄。
馬賊們將九子寨中的村民幾乎屠殺殆盡之後,便有一部分的馬賊們,開始驅趕著牛羊群往下山的方向走去。
少年言緒仍然陷入苦戰之中——
這群馬賊,即便沒有修為太過高深的人存在,但是勝在人數眾多。
若不是有著《林木孕神法》這種恢復性極強的功法支撐,言緒恐怕早已力竭。
馬賊首領似乎是不願意再與殺紅了眼的言緒血拚,以免造成過多的傷亡。
當馬賊們驅趕著所有的牲畜離去,馬賊首領不著痕跡地打了一個手勢道:
“此次任務完成——”
“所有人,撤!”
言緒已經竭盡全力地拚殺,仍然未能阻止山寨中慘劇的發生。
言緒此時痛心疾首——
他寧願舍了自己的這一條姓名,也要為枉死的鄉親們復仇!
於是,言緒眼神嗜血,提著斬馬刀朝著馬賊首領殺去。
馬賊首領騎乘在一匹高大的栆色駿馬之上,言緒殺氣騰騰地攔在了他的麵前。
“狗賊,受死!”
言緒咬著牙齒一聲咒罵,手中的斬馬刀呼嘯劈出。
馬賊首領側身一蹬,踢歪了言緒揮來的斬馬刀。
言緒順勢一把薅出,扯掉了馬賊首領臉上的黑色麵巾。
當黑色麵巾墜落,四目相對——
言緒黝黑的臉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言緒麵色慌亂,眼神驚恐道:
“怎麼是你?”
“你怎麼能做出如此喪盡天良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