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清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我轉過身,將筆抵在白板前:“剛纔你說,6是最小的完全數,那第二個完全數是多少?”
她想了想:“28?”
“對。第三個呢?”
這一次她遲疑了。
我微微一笑,在1 2 3=6下麵另起一行:1 2 4 7 14=28。
“完全數有一個有趣的性質:除了自身以外,所有正因數之和等於本身。”
“你發現了什麼規律嗎?”
孟清盯著兩行式子看了片刻,思索道:“每個數好像都能寫成……2的n次方乘以某個數?”
“很好。”
我在白板上寫下:
6 = 2 × 3
28 = 4 × 7
“如果我們繼續寫下去,下一個完全數是496,再下一個是8128。”
我放慢語速:“所以它們的形式是2^(p-1) × (2^p - 1),其中2^p - 1是素數。”
“這種素數後來被稱為梅森素數。歐幾裡得早在兩千多年前就發現了這個公式,而歐拉在兩千年後證明:所有的偶完全數都符合這個形式。”
孟清微微張大了眼睛:“兩千年?”
“嗯,數學就是這樣。”我將筆放回槽中,“有些問題需要十幾代人的智慧才能解開;而有些問題,比如奇完全數是否存在,至今仍是未解之謎。”
孟清的目光從白板移向窗外,又很快收回來,落在那兩行簡潔的算式上。
“那我們今天要學什麼?”
我拿起另一支藍筆,“從最簡單的整除開始。”
……
一個半小時在沉浸式的課堂中轉瞬即逝。
鬨鈴響起時,我還舉著筆在白板上徐徐書寫。
“這麼快就下課了?”孟清愣愣的,還冇反應過來。
我將麵前的幾支筆歸位,莞爾一笑:“是啊,隻要專注下來時間就會過得很快。等你越學越深的時候,你會發現一天24小時根本就不夠用。”
“老師,我發現你真的好喜歡說那些文鄒鄒的道理。”
我眉眼彎彎,“大概是因為初高中的時候雞湯文看多了。”
“這樣啊…” 孟清目光追隨著我,話峰陡然一轉:“…老師你要不留下來吃個午飯再走?”
我把紙筆放進手提包,坐在椅子上看著她笑:“你捨不得我啊?”
“是呀是呀。”
孟清頻頻點頭,“現在家裡就我和阿姨兩個人……”
她的目光從我身上輕輕挪開,落在書房門口的方向。
話語中斷,又繼續:“哦不對,現在是三個人了。”
我順著孟清的目光轉過頭。
書房門口,不知何時已立著一抹高大的深色身影。
他站在門框與暖黃燈光交界的地方,一半麵容被光映亮,一半隱在陰影裡。
周身散發出一種沉靜的氣息。
我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住,驚訝從眼底泄出。
這不是在麪包店研讀掛穀猜想的客人嗎?
難道他是孟清的……
“小叔!”
孟清已經從我身側蹦了出去,撲向那抹身影,語氣裡全是驕傲:“你來得正好!這就是我跟你說的鐘老師!”
“是嗎?”男人沉聲開口,目光在孟清身上停留了片刻,隨即移到我身上。
我立馬從椅子上站起來,禮貌地點頭:“您好。”
他微微頷首,唇角彎起淺淡的弧度:“你好,鐘老師。”
“我是孟承安。”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像深秋蕭瑟的風,冇什麼起伏,卻讓人無法忽略。
孟承安。
我在心中默唸——承安。
我想起來了。
試課結束那天,我在準備離開的那一瞬間,銅門緩緩打開,一個頎長的身影逆光而入。
我當時隻是匆匆一瞥,視線在他身上停留不到一秒便飄然移開。
原來那就是他。
難怪剛纔他出現在書房門口的那一瞬,我覺得那道身影如此眼熟。
“……鐘老師?”
孟清的聲音把我從恍惚中拽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