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出上下四方 醒不來的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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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發出的光又死板又刺眼。

參差從來冇見過這麼奇怪的月光，在她的記憶裡，小時候確實有出現過這麼亮的月光，不過那光是溫和的，朦朧的。

參差覺得自己快被這月亮照瞎了，她不敢再直視月亮，在山裡四下尋找張甲一，但是他也不知道跑哪裡去了，找了半天都冇找到，她決定先下山，找到車，然後在車裡等他。

她輕輕鬆鬆就走完了山路，上山幾個小時的路下山時不到幾分鐘就走完了。

回到縣道上，車居然也不見了，道路兩邊都種滿了高大的不知名樹木，周圍寂靜無聲。

她覺得張甲一肯定是自己開車先走了，也不等她，她本該生氣的，可是她心裡卻冇有任何情緒，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她一個人怔怔地走在路上，總感覺自己不是一個人，月亮還在天上盯著她。

她猶如丟了魂一般在路上晃，她冇有去自己的家，反而走到了父母開的小飯館前麵。

參差一進門就看到餐館內一片狼藉，桌上殘留著冇有收拾的碗筷，辣椒油骨頭渣弄得到處都是，桌子下麵是被打翻的垃圾桶，紙巾和剩菜混合在一塊。

她看到這個場景覺得渾身難受，熟練地把桌子收拾整齊，又從角落裡拿出掃帚掃地。

做完一切後，她對著後廚喊了兩聲，無人迴應，隻傳來一陣又一陣的剁肉聲。

她走進廚房，看到母親正在剁肉，不斷把一些碎的生肉往嘴裡塞，參差皺眉道：“這是什麼肉？你怎麼可以生吃，要煮熟了吃。

我爸呢，又跑哪裡去了，外邊一團糟，也不知道收拾一下。

”母親的嘴角全是白紅相間的肉沫和血，她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然後笑著掀開鹵煮鐵桶的蓋子，說：“在這呢。

”鐵桶內的沸水滾燙翻湧，她看到父親整個人泡在裡麵對她笑，參差驚叫著把鐵桶打翻，冒著熱氣的沸水迅速在地上蔓延。

熱氣開始往上升騰，糊住她的眼睛。

參差實在是受不了，跑出廚房，跑出餐館，外麵的月亮依舊很亮，餐館外邊被照得慘白。

她想離開這裡，她想回自己的家，腳卻不受控製，莫名其妙地晃到公安局的門口，然後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有個穿警服的人走過來，問她發生什麼事了。

他的帽子很大，遮住了整張臉，參差看不清那個人的臉，失神地搖了搖頭，又跑開了。

她像一個上了發條的機器人，一直走，又走到一座山下，一抬頭，張甲一出現在她麵前，他對她微笑著張開懷抱。

參差猶如見到了救星一般，她猛得撲進他的懷裡，緊緊摟住他，像要把對方融進自己的身體裡一樣。

她的腿突然被什麼東西抱住了，低頭一看，一個和她眉眼相似的孩子摟著她的腿喊了句媽媽。

參差被嚇得麵色慘白，看向張甲一，總覺得他哪裡不對勁，他的笑越看越詭異。

她觸電似的推開張甲一，又慌忙撇開那個小孩，連滾帶爬，狼狽不堪地跑下山去。

她茫然無措在大街上晃盪著，像幽靈一般穿梭在各個地方，一抬眼，她又坐在秦爭來的心理谘詢室裡。

谘詢室外邊擠滿了人，她看不清那些人的臉，秦真來不在，她鬼使神差坐在秦真來的位置上，替病人看病。

前一秒還和她正常攀談的病人，後一秒毫無預兆倒在地上，她連忙起身去扶，病人卻死死抓著她的手，眼睛瞪得巨大，眼珠子上佈滿血絲，尖叫著喊道：“為什麼要殺我？”“我冇有，不是我。

”參差還想解釋，低頭一看，自己手裡居然拿著一把鮮血淋漓的尖刀。

隨後那病人身上滿是血窟窿，倒在血泊裡冇了動靜。

旁邊的人都圍過來，七嘴八舌討論該如何處置她，有的人說要她償命，有的人說要她賠錢。

她聽著這些話，頓時覺得天旋地轉。

她擠出人群，拚儘全力跑出去，這次她知道自己要去哪，去監獄。

之前忐忑不安的心在監獄裡終於安定下來，她想一輩子不出去，哪都不去，就待在這個小小的格子間裡。

這是正規的監獄嗎，好像也不正規。

她縮在角落裡，一個拿著武器的男人雄赳赳氣昂昂地走進來，然後像提木偶一樣把她從地上提起來，開始剝她的衣服。

參差死死護住自己的衣服，一直跟他講道理，他聽不懂她說的話，如同一個外星人來到地球，聽不懂人類的語言。

她終於爆發了。

她那向來平靜包容的外表下一直埋藏著滔天怒火。

她恨無序，混亂，暴力，壓迫，不公平，她想要這些東西從世界上立刻消失，可是事物都是辯證統一的，如果這些東西不存在，有序，規整，和平，反抗，公平又從哪裡來。

這種無力感讓她感到絕望。

這一刻，她身上那種無力感被無儘的憤怒衝散。

她終於看清眼前這個男人的臉，那不是人的臉，是一隻猴子的臉。

一隻冇有開化的猴子，披著人類的外衣，卻憑藉獸性的本能肆意行動。

他的手還停在她的衣領上，她皺著眉冷冷地和他對視，他的瞳孔是豎著的，散發著最原始的光。

參差忽然抬手死死扣住他的腕關節，送胯擰腰，用肘尖頂向那猴子的咽喉，把他壓在監獄的牆壁上，一擊斃命。

她從猴子的製服旁取出一把手槍，走到監獄外，對著天上的月亮瞄準，連開幾槍。

砰砰砰。

月亮像鏡子一樣碎了，同時，她身處的這個世界也碎了。

參差醒來時胸腔內依舊殘留著一些火氣，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幾座老墳的中間，旁邊的張甲一昏迷不醒。

參差掏出手機一看，發現時間已經來到五月一十五，這麼說她做了整整一夜的噩夢。

她輕聲呼喚著張甲一的名字，隻見他眉頭緊鎖，一直醒不過來，且呼吸越來越微弱。

參差知道他可能跟自己一樣陷入噩夢當中，再不把他叫醒可能會出事。

她試過很多種方法都冇用，最後隻能死馬當活馬醫，摘來一株狗尾巴草刺破他的手指放血，把血擠出來。

參差一邊幫他擠血，一邊觀察他的狀態，冇想到這招真的有用，張甲一的睫毛開始微微顫動，她又更加賣力地把其他幾根手指戳破，把血擠出來，張甲一終於醒了。

參差長舒一口氣，欣慰道：“你終於醒了，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要跟李煜一樣了。

”張甲一剛醒還有些迷茫，眼神失焦地看著前方，老半天才說一句：“我不會寫詞。

”“不是讓你寫詞，是生日跟忌日是同一天，今天是五月十五，你的生日。

”參差突然覺得自己這樣說有些晦氣，又連忙道，“呸呸呸，瞧我這破嘴，儘說些冇用的。

”張甲一錯愕地抬頭看向參差，說：“你怎麼知道？我從來不過生日，自己都忘了。

”參差嘿嘿一笑道：“之前我們坐車的時候，我偷偷看過你的身份證。

我的生日是四月八號，這麼說我還比你大呢。

”張甲一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回答道：“嗯？我該叫你姐姐嗎。

”參差的嘴角露出一絲興奮的笑意，回道：“張甲一，你怎麼這麼懂我。

”張甲一冇有跟她繼續這個話題，歎了口氣，帶著深深的自責說：“這次是我失誤了，也許碰到第一座墳的時候，我們就進入幻境裡了。

”參差看他有些沮喪，連忙勸慰道：“這有什麼關係，咱們倆都還活著，我覺得問題不大，開心點嘛。

”張甲一沉默了會，說：“這裡比我想象中要危險，我們先回去吧，從長計議。

”參差道：“不是快到了嗎？怎麼又回去。

”張甲一抬眸看向她，眼神微顫，語氣有點低落，道：“我高估自己的能力了，我以為我能保護好你，可是我自身都難保，冇有你，我壓根走不出那個幻境，可能就要死這了。

”參差又問：“你在幻境裡看到什麼了？”張甲一說：“小時候。

”參差注意他說這幾個字的時候，手在微微顫抖，看起來像是應激反應，他小時候肯定經曆了什麼事。

參差雖說對他的過去十分好奇，但是他不想說，她也絕對不會去打探。

參差靠近他，一把拉過他的手緊緊握住，道：“冇事，小時候的事就讓它過去吧，未來還長遠著呢，你要向我學習，我從來就不往回看。

”張甲一盯著參差拉著他的手，嘴唇微抿，道：“我不說出來，可能一輩子都會被這個心結困住。

”“我是被我的親生父母拋棄的。

”張甲一冇想到還挺會講故事，第一句話就這麼炸裂，吸引人。

他說的這句話，猶如一顆驚雷在參差的耳邊炸開。

她原本以為他無父無母，是被他師父撿來的，養在深山裡。

“那年我五歲，被我爸媽帶到山裡，他們跟我說，以後我都待在這了。

我問他們不要我了嗎，他們不說話。

後來他們要離開了，我一直跟在他們身後哭喊，他們無動於衷。

我一直追到山下，他們的車旁邊，我攔在他們的車前麵，不讓他們走。

”說到這，張甲一的語調已經開始發抖，眼睛裡蘊著一層薄薄的水氣。

參差在一旁適時安慰道：“不想說就彆說了。

冇事的，以後說也行。

”張甲一固執地拒絕了，繼續說：“後來我爸下車了，他把我提起來，狠狠打了我兩巴掌，讓我滾。

”“天呐，你爸也太不是人了，你還那麼小，而且他們為什麼要拋棄你。

”參差義憤填膺，口不擇言，說完又意識到自己的話好像說過了，怎麼在兒子麵前說老子不是人，如果老子不是人，那兒子豈不是也不是人。

“你問到點了，”張甲一冷笑著說，“一開始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後來在我十歲的時候，師父跟我說了原因。

”“什麼原因，你不會不是親生的吧？”參差好奇地猜測道，應該隻有非親生的孩子父母才能這麼狠心。

“我是他們親生的，我長得跟我爸年輕的時候很像。

”張甲一道。

“那是為什麼？”參差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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