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打電話來的時候,我正對著電腦螢幕上的畢業論文發呆,進度條停在30%已經半個月了。
“明天下午三點,半島咖啡,穿那條白裙子。”我媽的指令簡潔得像在給機器人編程,“對方是金融圈的,有房有車,照片我看過了,長得可帥。”
“媽,我論文——”
“論文能嫁人嗎?論文能給你買包嗎?”我媽打斷我,“我跟你李阿姨好不容易約上的,人家條件那麼好,能看上你就不錯了。”
我試圖掙紮:“可是我連他長什麼樣都不知道,萬一是個禿頂——”
“照片我發你微信了,自己看。”嘟。
我點開照片,一個西裝男的側臉,背景是某寫字樓的落地窗,陽光正好勾勒出下頜線。挺好看的,就是怎麼有點眼熟?
我冇多想,關了手機繼續跟論文搏鬥。
第二天下午兩點五十,我穿著那條被我媽勒令穿的白裙子站在半島咖啡門口。裙子是去年打折買的,穿上像婚禮上的廉價伴娘。我對著玻璃門照了照,試圖把劉海撥得自然一點。
算了,就這樣吧,反正也看不上我。
推門進去,我掃了一圈,靠窗的位置有人衝我招手。
一個男人站起來,西裝筆挺,衝我微笑。
我愣了兩秒。
兩秒後,我轉身就往門口走。
“站住。”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帶著笑。
我冇站住,走得更快了。開玩笑,不跑等著社死嗎?
相親對象是我哥。
冇有血緣關係的那種哥。
我媽在我十二歲那年嫁給了他爸,從此我們住在一個屋簷下,共用一台洗衣機,每年一起給他爸和我媽過結婚紀念日。他大我四歲,小時候嫌我煩,長大後倒是不嫌了,改成逗我玩。
上週他還把我藏在枕頭底下的薯片袋扔進垃圾桶,理由是“半夜吃零食對胃不好”。
今天他西裝革履地坐在這裡,等著跟我相親?
“林晚晚。”他在身後叫我的全名,“你跑什麼?”
我停在門口,背對著他,深呼吸。
說不定是我認錯了,說不定他隻是長得像我哥,說不定……
“你再不回頭,我就把你在淘寶買的那條——”
我猛地轉身:“陸衍舟你是不是有病?!”
咖啡廳裡幾個人抬頭看我們。
陸衍舟倒是氣定神閒,朝座位抬了抬下巴:“坐下說。”
我咬牙切齒地走過去,在他對麵坐下,壓著嗓子:“你搞什麼?”
他給我倒了杯茶,動作優雅得像在拍廣告:“妹妹,請多指教。”
“誰是你妹妹?”
“法律意義上的。”他端起自己的茶杯,“我爸娶了你媽,我是你哥。”
“那你跑來相什麼親?”
“我媽——”他頓了頓,“你媽,咱媽,安排我來的。”
我愣住了。
我媽給他媽打電話約相親的時候,冇說對方是誰?
“李阿姨看了你照片,很滿意。”陸衍舟說,“咱媽可能覺得,肥水不流外人田。”
“那你呢?”我盯著他,“你都知道是我了,你還來?”
他放下茶杯,往椅背上一靠,終於露出點平時在家裡的樣子:“我來看看你會是什麼反應。”
“你有病。”
“嗯。”他點頭,“你穿這條裙子,也有病。”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白裙子,蕾絲邊,腰間還有個巨大的蝴蝶結。我穿上的時候就後悔了。
“是媽讓我穿的。”我辯解。
“挺適合你。”他慢悠悠地說,“像小學生參加文藝彙演。”
“陸衍舟!”
他笑起來,眉眼彎彎的,和剛纔那副精英樣子判若兩人。
服務員走過來遞菜單,我埋頭看,假裝不認識對麵這個人。點完單,服務員一走,我立刻壓低聲音:“現在怎麼辦?我們就這麼坐著?”
“相親不就這麼坐著嗎?”他說,“聊聊愛好,聊聊工作,聊聊人生理想。”
“我們有什麼好聊的?昨晚你還在客廳看球賽,我點了外賣你非要吃一半。”
“哦對,你那份麻辣燙太辣了,我拉肚子了。”
“活該。”
他笑了笑,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什麼東西,推到我麵前。
是一張學生卡。
我的學生卡。
我摸向自己的口袋——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