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日我若為天帝 第三章 夜火驚城八百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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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如吼，火借風勢，風助火威。

武德城南區的夜空已被染成暗紅色，濃煙翻滾升騰。

呐喊聲從各個方向傳來，‘武軍殺進城了’的聲音此起彼伏，真偽難辨。

混亂像瘟疫般蔓延。

鐘武的陰神渾身金芒，在武德城上空淩空而立。

‘天視地聽’原本僅限於鐘武在自己的國境內使用，武德城早已被胡軍攻破，已經不能算是武國境內。

不過鐘武此時依然以陰神遠遊至此。

這次使用‘天視地聽’他才發現，突破到天人境後，‘天視地聽’的能力也水漲船高——

國境之內任意神遊，出了國境，以鐘武本體為中心，方圓三百裡範圍內，依然可以神遊。

鐘武俯視著下方的城池，有些好奇這一切是怎麼回事。

.....

一條狹窄的巷道裡，霍去塵身邊跟著十三名禁軍，皆身著胡軍皮襖，臉上塗著鍋灰與血漬混雜的偽裝。

十三人沉默如鐵，跟在霍去塵身後在陰影中疾行。

他們的路線經過反覆勘察，儘量避開巡邏的胡兵。

此時城內已亂，他們一行人很順利地接近了南城門。

南城門的守軍此刻也顯得有些混亂，負責此地的百夫長已經派人去檢視情況。

武軍從南邊來，如果真的有大軍入城，也應該從南城門進來纔對。可現在南城門依然好好的，這讓此地的百夫長十分不解，又隱隱有些不安，連派了十幾人出去打探訊息，彙報情況。

霍去塵在距離城門幾十步外的小巷裡停下。

月光從雲隙漏下，照在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上，他緩緩抽出腰間佩刀。

“按計劃來。”

他聲音低沉如鐵，“我們的目標是打開城門，不要和胡蠻過多糾纏！”

十三人齊齊點頭，無人言語，隻是握緊了手中的刀。

霍去塵深吸一口氣，率先衝了出去，一邊跑，一邊用非常標準的胡語大喊：

“大人，武軍殺進城了，耶律將軍命你派人去支援！”

城門的門洞前放著兩排拒馬，門洞附近有三十多名胡兵。

這些人本就因為城內的動靜人心惶惶，此時聽到霍去塵的呼喊，更慌了！

城牆上的百夫長下意識覺得有些不對勁，他仔細看了幾眼，忽然一驚，立刻喊道：“都給我站住！”

但已經晚了。

此時霍去塵等人已經跑到了拒馬前，有人拿出藏在背後勁弩，對著門洞裡的胡兵放箭，有人迅速搬開拒馬。

“殺！”

霍去塵一字吐出，如驚雷炸裂，一馬當先殺了上去！

“攔住他們——”

城牆上的百夫長頭皮發麻，一邊下令，一邊拔出刀朝城牆下趕去。

霍去塵衝在最前麵，給自己施展了一道兵家玄術·【胄】，體表套了一層玄光，無視射來的箭矢，隻身殺入人群中！

刀鋒劃出一道雪亮弧光，一名胡兵的頭顱飛起，熱血噴濺三尺。

霍去塵是二境兵修，身體力量，速度、反應都遠超尋常士卒，此時用的刀法也是這幾個月在生死中磨練出來的，毫無花哨，刀刀直奔要害！

跟隨他一起來的十三名禁軍中，還有一名二境兵修，兩名一境兵修，除了去燒糧倉的陳宏山和趙魁，這已經是霍去塵麾下所有的兵修。

一群人如出閘猛虎，胡兵又毫無戰意，門洞附近的幾十名胡兵眨眼間就被殺穿了！

胡軍的百夫長已帶著人從城牆上殺了下來。

“擋住——”

霍去塵嘶吼道，撲上前快速將頂住城門的五根石柱挪開，然後抓住厚重的城門栓。

他暴喝一聲，雙臂肌肉賁張，青筋如虯龍暴起，竟以一己之力將幾個人才能抬動的城門栓抬了起來！

冇了護城大陣的城門被緩緩推開。

霍去塵從懷中掏出牛角號，鼓起腮幫奮力吹響——

“嗚——嗚——嗚——”

三聲長鳴，穿透夜空，傳出城外。

此時他身後的同袍已經擋不住百夫長帶來的精兵，被殺得節節後退，眼看城門就要再度易手！

城外忽然響起震天的馬蹄聲。

“殺——！！！”

月光下，煙塵滾滾如黃龍，根本看不清有多少騎，好似千軍萬馬正朝這邊殺來！

正帶人衝殺的百夫長見到這一幕，心神俱裂，以為武軍的主力真的殺到了。

他再無戰意，轉身就跑！

眼看主將帶頭逃跑，剩下的胡兵哪裡還敢留下？

紛紛逃跑。

城門被徹底推開，霍去塵渾身浴血，拄刀而立，跟隨他一起的十三名禁軍，還剩下五人。

但凡胡軍的百夫長多等一會兒，戰意再堅決一點，都能看出端倪，從而在城外騎軍趕到之前重新關上城門。

霍去塵今晚的作戰計劃就功虧一簣了。

好在冇有這種如果。

很快，騎軍如潮水般湧入南城門。

這是霍去塵提前安排在城外的禁軍，一共隻有八百騎。

他們按照霍去塵的要求，每人都在馬尾上綁了樹枝，在衝鋒時拖曳揚塵，這才製造出千軍萬馬的假象。

這計謀不算高明，真正難得的是膽魄。

任誰也想不到，有人居然敢隻帶著八百騎就來攻城！

“我們進城！”

霍去塵騎上提前為他準備好的戰馬，一馬當先，率領八百騎在武德城內疾馳。

......

城西，胡軍大營。

這座軍營原是武國禁軍的校場，占地廣闊，營牆高聳。胡軍攻占武德城後，將此處作為主要駐兵地，常駐兩千鐵騎。

中軍大帳內，燭火通明。

一名萬夫長，兩名千夫長和十幾名百夫長都在帳中。

當糧倉被燒，城內多處起火，這些胡軍將領也從睡夢中驚醒，迅速穿好甲冑，聚在一起商量對策。

萬夫長是一名麵容剛毅如石刻的壯漢，他是駐守武德城的胡軍最高統帥——耶律長風。

被鐘武和韓鬥聯手斬殺的耶律夏芒是他家族長輩。

帳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報——”

親兵衝入帳中，單膝跪地，“南城門失守了，有大量武軍騎兵進城！”

耶律長風臉色一變：“具體有多少人？”

“這......有說五千騎的，也有說上萬騎的！”

帳中的胡軍將領們臉色驟變。

一名千夫長急道：“大人，武國皇帝禦駕親征的訊息已傳遍全軍，如今城門被破，恐怕真是武軍主力已至！城內現在也亂了，不如......”

“不如什麼？”

耶律長風抬眼，目光如刀。

那千夫長硬著頭皮：“隻憑我們，擋不住武軍的，不如暫退......”

話未說完。

帳內刀光一閃。

這名千夫長的頭顱滾落在地，雙目圓睜，似乎不敢相信。無頭屍身仍跪著，頸腔熱血噴濺，染紅了帳中地毯。

耶律長風收刀，刀身上血珠滾落。

“亂我軍心者，斬！”

帳中其餘將領一臉駭然，隻覺脊背發寒，不敢和耶律長風對視。

耶律長風環視眾人：

“我耶律部勇士，自太祖起兵以來，從未有不戰而逃的先例！”

城內這五千多名胡軍，都可以算是耶律氏族的私兵，如果不是耶律夏芒身亡，這些人也不會被留守武德城。

雖然軍中大部分將領都一心想要撤走，但耶律長風從未有這種想法。

他厲聲道：“武軍若真有數萬大軍殺至，何須先縱火燒糧倉？又在城內四處縱火，分明就是在虛張聲勢！此必是小股殘兵作亂，意圖擾亂我軍。”

他語速加快，條理清晰：“傳我軍令——第一，營中兩千人即刻集結，打開南側營門，準備隨我出營殺敵！第二，派出十隊斥候，探明城內敵兵實際數量與分佈。第三，派人收攏城內潰逃兵卒，令其全部向大營集中。敢有擅自離城者，以逃兵論處，立斬！”

“是！”

眾將領命而去。

耶律長風走回案前，取下懸掛的狼首鐵盔戴上。頭盔遮住他大半麵容，隻露出一雙鷹隼般的眼睛。

他雖然說得十分篤定，但也不敢肯定武軍主力真的冇有殺至。

有可能前麵的燒糧倉和四處縱火，就是為了打開南城門，讓大隊人馬進城。

耶律長風很清楚，如果真的有幾千武軍鐵騎殺入城中，武德城是肯定守不住的。

但無論如何，投降或者逃跑的選項，從未出現在他腦海中。

耶律氏的雄鷹，隻會站著死！

子時過半，月隱雲深。

霍去塵率八百騎兵在城中疾馳。馬蹄踏過青石板路，聲響如雷，更添聲勢。沿途零散胡兵望風而逃，無人敢攔。

“校尉！”

一名事先被霍去塵安排在胡軍軍營外圍的斥候從暗巷中竄出，來到霍去塵身旁，語速飛快，“耶律長風正在集結兵馬，南側營門已開，有隊伍外出收攏潰兵！”

霍去塵很清楚，今晚的一切戰術安排都是在‘借勢’，借的是武國天子的威勢。

能嚇潰胡軍自然最好，但如果嚇不住，那就要做好死戰的準備！

一旦讓耶律長風收攏潰兵，穩住了局勢，對方很快就能探明真相，屆時今晚的一切努力都白費了，自己帶進城這八百騎恐怕也走不掉。

霍去塵突然笑了。

他轉身看向身後的一眾同袍：

“弟兄們，可敢隨我去斬了耶律長風？”

刀劍出鞘的鏗鏘聲連成一片。

“哈哈哈，老子早就想宰了耶律長風！”

“都進城了，還有什麼可怕的，隨霍校尉殺到底！”

“好。”

霍去塵刀指南方，“諸位，隨我破營！”

......

胡軍大營內，一隊隊胡軍已經穿好甲冑，站在戰馬旁邊，列陣完畢。

耶律長風為了避免被困死在營地裡，已經做好了隨時率軍殺出營地的準備，所以早就令人挪開了拒馬，打開了南側營門，隻為方便騎軍進出。

營地外，馬蹄聲由遠及近。

斥候來報：“有武軍騎兵殺來！”

耶律長風：“多少人？”

斥候：“約兩百騎。”

“這麼點人？”

耶律長風眯起眼。

他身側副將低聲道：“大人，小心有詐啊。”

耶律長風不語，隻是拔出腰間彎刀。

隨著他的這個動作，一名名胡兵動作矯捷地翻身上馬，做好了衝鋒的準備。

“赫連搏，你率兩百騎迎上去，試探敵情！”

耶律長風對一名百夫長下令道。

“赫連搏領命。”

百夫長當即率領自己麾下的兩百騎衝出軍營，沿著主街道與殺來的武軍展開衝鋒！

南營門外，長街之上。

霍去塵一馬當先，再次為自己套上了一層兵家玄術·【胄】。

對麵的赫連搏同樣施展了【胄】，這是兵家玄術中，使用頻率最高的一門。

眨眼間，兩股鐵流轟然對撞。

嘭——！！！

金鐵交鳴，血肉與鐵甲碰撞在一起。

首排的騎兵如浪拍礁石，人仰馬翻。

霍去塵與赫連搏對上了。

兩馬交錯刹那，赫連搏手中彎刀自下而上撩斬，刀勢刁鑽如毒蛇吐信，直取霍去塵腰腹。

霍去塵根本不格擋，長刀如電直刺對方頭顱！

兩名二境兵修硬拚了一記，都冇能攻破彼此身上的【胄】。

霍去塵在出刀後的瞬間，突然起腳，一腳重重踹在赫連搏的腰部，將其從馬背上踢了下去！

兵家玄術·【胄】雖然能增強兵修的防禦力，但也會導致兵修的動作變得不靈活。不過霍去塵從小有名師教導，他修行的【胄】是改良版的，以削弱下半身的防禦力為代價，提升了下半身的靈活性。

所以他才能在千鈞一髮之際，起腳踹翻赫連搏。

眼看自家百夫長一個照麵就落馬，後麵的胡軍騎兵不由得心中一慌，士氣為之一泄。

赫連搏落馬後，不等他站起身，就被一騎筆直地撞中。

這名武軍的戰馬嘶吼著頓住，而赫連搏則被巨大的衝擊力撞飛出去，身上的【胄】也佈滿裂痕！

一時間，兩支騎軍廝殺成一團。嘶吼，慘叫、刀劍入肉聲、馬匹哀鳴聲混雜，血霧在月光下升騰，染紅半條長街。

就在南營門外廝殺正酣時——

胡軍營地的北麵突然傳來震天的喊殺聲！

耶律長風眉峰一跳。

他將營地裡大部分兵力都集中起來，導致北營牆那邊防禦薄弱，如果被敵人攻破，營中兵馬可能會亂，他隻好調三百騎增援北牆，並讓斥候第一時間探清敵情，回來彙報。

結果三百騎胡軍剛剛離開一會兒，西邊也傳來喊殺聲！

“武國天子親征，爾等速速投降——”

“武國天子親征，爾等速度投降——”

震天的呐喊聲以胡語喊出，從西邊傳來。

耶律長風臉色終於變了。

“大人，這......”

一旁的副將聲音發緊，隻覺得頭皮發麻。

耶律長風沉默三息，咬牙道：“集中兵力，所有人隨我從南營門殺出去！”

他決定不守了，營中這兩千精銳鐵騎不能被困死。

結果命令剛剛下達，南營門外的長街之後也傳來震天喊殺：

“武國天子已至！降者不殺——！”

“陛下親征，胡蠻速降！”

“......”

看起來，剛纔那兩百騎隻是先鋒，武軍的大部隊此時才趕到，要從南麵直接殺過來！

冇有人發現，此時胡軍營地上空有一尊全身閃耀著金光的陰神淩空而立，俯視著下方。

武國天子確實親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