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日我若為天帝 第一章 三練宗師顯極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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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粼粼，馬蕭蕭。

大軍順江而下，正在穿過駝峰峽。

武軍曾在這裡打了一場漂亮的伏擊戰，以少勝多，重創了胡國的先鋒大軍。

當初參與這一戰的禁軍將士，此時有不少都在隊列中，正一臉驕傲地給周圍的同袍，新兵們講述著駝峰峽一戰。

“那水浪啊，就從上遊直接衝下來，把胡軍全部淋成了落湯雞。”

“我們五千人，打得三萬人不敢上前！”

“陛下一劍就斬殺了耶律夏芒！”

“......”

將士們說得興高采烈，隊伍士氣極佳。

這次鐘武一共率領兩萬五千人出征，其中兩萬人是經曆過落雲城一戰的精銳，五千人是從各州送來，剛剛成為禁軍的新兵。

隊伍ong有七千騎，人馬俱甲，介於輕騎與重騎之間，每騎配雙馬，戰馬大多都是從胡軍手裡俘獲的。

當後軍也通過駝峰峽後，天色已晚，韓鬥下令全軍安營。

這次出征，鐘武身邊的高階修士隻有韓鬥和王犀。

王博旭必須坐鎮落雲城，不能跟著一起出征，這也是他此前不願讓鐘武禦駕親征的原因。

不過現在，鐘武也成為高階修士了。

中軍大帳內，燭火搖動，將一道身影拉得斜長。

鐘武獨自立於帳中，緩緩起勢。他一呼一吸之間，隱隱與帳外風聲應和，渾然似與天地共息。體內氣血奔湧如江河，膚色逐漸轉為赤紅，而皮下又隱隱透出一片青意，仿若有一件無形仙衣貼身覆蓋。

他動作極慢，每一式卻沉重如挽山嶽，筋骨拉扯之間，傳出劈啪脆響，如寒冬冰裂，又如強弓滿弦，蓄勢待發！

突破到天人境，靈軀鑄成的同時，鐘武練筋也大成了。

周天吐納，水火仙衣、金肌玉絡，三大成就集於一身，鐘武已是三練宗師！

練筋大成，身體力量與爆發力大幅度增強，武者剛勁大成。

練氣大成，加上練皮大成，就是化勁大成，全身上下皆可化力卸勁。

練氣大成，加上練筋大成，則是明勁大成，剛柔並濟。

鐘武猛地吸氣，刹那間，營帳內氣流倒卷，如長風入穴，燭火齊齊一暗。

他胸膛高高隆起，體內爆出一連串密集如炒豆的骨鳴，渾身肌肉隨之賁張，青筋根根暴起，如老樹盤根、虯龍纏身。

原本眉清目秀的少年，竟在眨眼間變成了身高八尺有餘，筋肉如鐵、氣勢迫人的小巨人！

“陛下？！”

走進帳篷看到這一幕的韓鬥被嚇了一大跳。

鐘武就像施展了某種變身術法，可他分明冇有感知到任何靈力波動。

拔筋伸骨，讓肉身達到最極限的狀態，這就是練氣 練皮 練筋，三練大成後的特殊手段。

“不必驚慌。”

鐘武對韓鬥說道，聲如金鐵交鳴，在帳中迴盪，“朕這是在練習武藝。”

韓鬥仰著脖子，看著比自己高出一個頭的陛下，神情古怪：

“陛下這是什麼武藝？”

鐘武：“等你練氣，練皮、練筋這三練大成後，就能做到了。”

說著，他朝韓鬥伸出右手。

“來，你與朕試勁一番。不用罡氣與靈力，純較筋骨之力。”

韓鬥聞言也伸出右手，和鐘武的右手掌心相抵住。

兩人吐氣開聲，幾乎同時發力。

他們的發力姿態很相似，都是全身皮膚緊繃，一處處大筋如弓弦拉動，瞬息之間發出一連串脆響！

隻不過鐘武還加上了呼吸吐納，體內氣血快速湧向手掌，右掌一片青黑，宛如精鐵。

兩人腳下泥土猛地向下凹陷，帳中無風自動。雙掌交抵之處，一股沛然巨力轟然對撞！

嘭！

悶響如鼓，震得燭火驟搖。韓鬥身形一晃，竟不由自主向後退了一步，方纔站穩。

他一臉驚詫地看著鐘武。

雖說不動用兵家罡氣和靈力，但天人境兵修的強大體魄堪比同階妖獸，肉身力量足以碾壓同境界的其他修士。再加上韓鬥也習練了鐘武傳授的武藝，造詣已經不低。

結果居然輸了？

他可是天人境中期的兵修，而鐘武隻是天人境初期的儒修。

“陛下習練的武藝真是神乎其技！”

韓鬥讚歎道。

“你練得如何了？”

鐘武吐出一口氣，體態逐漸恢複正常。

韓鬥：“已經練皮和練筋，二練大成，但練氣始終不得要領。”

他是天人境修士，也能一邊陰神出竅，一邊習武，從而打破知見障。再加上體魄本就長期受兵家罡氣淬鍊，靈軀已成，所以很快就練皮，練筋大成，成為二練大拳師。

鐘武：“那就先不練氣，朕授你鍛骨的練法，你先試著練骨大成。”

讓韓鬥先練成‘筋，骨、皮’，哪怕冇能成為四練大宗師，其近身搏殺的戰力也能提升一個台階。

“謝陛下！”

韓鬥拱手。

鐘武擺擺手：“找朕什麼事？”

韓鬥：“等出了落雲州，大軍最多行軍三日就會進入京畿之地，暫時不知胡軍的佈防，臣建議先派一支騎兵去探明情況。”

鐘武搖頭：“不必，朕心中有數，大軍直行即可。”

韓鬥欲言又止，看了一眼鐘武眉心的紫紋，最終領命而去。

等韓鬥離開後，鐘武的陰神進入玉皇殿。

玉皇殿依舊大氣磅礴，穹頂星辰變化，盤龍柱上雲氣繚繞。

和以前不同的是，存儲【人氣】的數量從原先的九十份，提升到三百份。

天人境修士，除體內九大氣府，自身靈軀的各大關鍵竅穴也能存儲靈力，要將全是靈力蓄滿，需煉化三百份【人氣】，所以玉皇殿能存儲的【人氣】提升到三百份。

鐘武在知道玉皇殿產生的【人氣】內含有特殊的天子龍氣後，每天都會將這些【人氣】損耗掉，從中抽取出金色的天子龍氣。

他可以將這些特殊的天子龍氣暫時吸入陰神體內，再帶出玉皇殿。

不過目前除了《玄穹禦極鬥戰訣》，鐘武還冇找到其他可以利用這些特殊天子龍氣的手段，所以暫時將這些天子龍氣都存儲在玉皇殿內。

‘或許以後可以將這些天子龍氣賞賜給裴煜行這些臣子。’

鐘武心中如此想道。

除了【人氣】，鐘武還發現自己多出了一百二十份功德之氣！

此前他通過裴煜行獲得過功德之氣，而且當初獲得了八份功德之氣，還剩下五份功德之氣冇用。

突破到天人境後，他再次進入玉皇殿，就發現大殿中多出了一百二十份功德之氣。

‘難道我以武道突破到天人境，得到了人道洪流的饋贈？’

鐘武覺得這是最大的可能性。

‘豈不是說，以後我每突破一次境界，都能獲得一筆功德之氣？’

功德之氣的寶貴之處，鐘武已經通過裴煜行感受到了，堂堂裴家少爺也隻能拿出八份功德之氣，而且十分心疼。

對鐘武來說，功德之氣最大的用處是使用‘論功行賞’，將兵家真法推演為武道真法。

推演《玄穹禦極鬥戰訣》耗掉了三份功德之氣，以後推演更多的武道真法，甚至推演武道神通，就需要更多的功德之氣。

鐘武原本還在擔心功德之氣該怎麼獲得，現在不用擔心了。

他心念一動，動用了‘天視地聽’——

陰神出竅，神遊山河。

這就是為什麼鐘武拒絕韓鬥派騎兵去查探胡軍佈防的原因，他一個人就能將胡軍的所有情報打探清楚！

......

武德城。

夜色下，這座武國的京城一片死寂。

自從被胡軍攻破後，這座武國的都城便在血與火中沉寂了幾個月。

護城大陣‘青雲福德大陣’早已破滅，曾籠罩全城的青色祥雲，如今隻剩城牆磚縫裡偶爾閃爍的黯淡符籙微光。

胡軍並冇有修複武德城的護城大陣，因為這不是短時間內能修好的，且需要投入大量的資源。

按照胡軍一開始的打算，大軍攻破武德城後，一路南下，要不了多久就能徹底滅掉武國。

屆時有的是時間慢慢修複武德城的護城大陣。

落雲城一戰之後，胡軍兵敗如山倒，拓跋執令甚至打算將武德城加上幽，曲二州拱手相讓，又豈會再投入資源去修護城大陣？

所以武德城這座地處中樞要道，武國最雄偉城市，如今並冇有護城大陣可以依仗，想要攻破的難度並不算大。

胡軍入城當天，在宇文石泰的有意縱容下，屠城三日！

待屠城結束，擄掠開始。

胡軍如蝗蟲過境，將城中十五至四十歲的青壯男女，大半擄走，充作奴隸押往北方。

如今留在城中的，多是老弱病殘。

他們如螻蟻般蜷縮在殘破的屋簷下，曾經車水馬龍的大街，如今雜草叢生，骸骨散落。街旁店鋪門戶洞開，貨架傾倒，值錢之物早被洗劫一空，隻剩朽木與蛛網。

夜色漸深。

一輪殘月懸在破碎的城樓飛簷上，月光慘白。

狹窄的巷弄深處，一道黑影緊貼牆壁移動，動作輕捷如狸貓。

此人身穿胡軍常見的皮襖，頭戴氈帽。

漢子約莫三十來歲，麵容粗獷，左頰有道新鮮的刀疤。他叫範宇，原本是武德城西市一家車馬行的夥計，年輕時跟隨商隊走南闖北，學了一些簡單的胡語。

城破時，他因為會說胡語，僥倖逃過一劫，被胡軍征用，如今負責給城內的胡軍運送乾柴。

巷弄儘頭是一處荒廢的院落，院門早已不見，隻餘半堵土牆。範宇冇有直接進去，而是蹲在牆根陰影裡，學了三聲鷓鴣叫：

“咕——咕咕——”

稍頃，院內傳來兩聲貓頭鷹的迴應：

“嗚——嗚——”

暗號對上。

範宇迅速翻過土牆，落地時順勢一滾，躲到院中一棵枯死的槐樹後。他警惕地掃視四周——院落不大，三間正屋皆已坍塌大半，唯西側一間偏房還算完整，窗欞用破布遮著，縫隙裡透出微弱火光。

他躡手躡腳走到偏房門前，屈指在門板上敲出三長兩短的節奏。

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一隻粗壯的手將他拉了進去。

屋內空間狹小，僅容五六人站立。

一張缺了角的木桌擺在正中，桌上攤開一張手繪的地圖——正是武德城佈防圖。圖以炭筆繪製，線條粗拙，但標註詳儘，將胡軍在各處的佈防情況都寫在了上麵。

桌旁圍坐著四人，皆身穿武國禁軍製式皮甲，隻是甲冑多有破損，沾滿泥汙血垢。四人中，三人年紀較長，唯有一人異常年輕。

“霍將軍？您怎麼親自來了？”

範宇見到居中的年輕人，一臉驚訝。

四人中的年輕人竟纔是地位最高的那個。

“給你說過了，彆叫將軍，我還不是將軍。”

年輕將領冷冰冰地說道。

他叫霍去塵，二十一歲，一張臉棱角分明，鼻梁高挺，劍眉斜飛入鬢，英氣十足。

他本是武德城內的士族子弟，因有修行天賦，又喜好舞刀弄槍，便被家族找關係送進禁軍，成為了一名兵修。

武德城破之前，霍去塵已經是一名二境兵修，在家族的運作下，官居從七品上的翊麾校尉，領兵一營，是禁軍中的一名營正。

手裡有兵權，又有修為在身，再加上家世不凡，讓霍去塵成為京城裡有名的紈絝子弟。

整日與人爭強鬥狠，今天欺負這個，明天欺負那個，儼然就是京城士族子弟裡的小霸王！

但城破的那天，一切都變了。

霍家上下，死了一半，被抓走了一半。霍去塵的父親以霍家家主的身份選擇以死殉國，隨先帝而去！

最後隻有霍去塵和七八名霍家年輕子弟僥倖逃出了城。

出城後，霍去塵不甘心就這樣逃走，他和那些霍家年輕子弟分道揚鑣，在武德城周邊不斷收攏潰逃的禁軍，費儘心血，勉強拉起了一支隊伍，一直逗留在京畿之地。

曾經的紈絝子弟，在家族覆滅後一夜蛻變。幾個月來，是他帶著一支禁軍的殘軍在京畿之地周旋，一次次從胡軍圍剿中逃生，一次次主動襲擊胡軍斥候！

到如今，霍去塵甚至帶著一部分禁軍混進了武德城，打算燒了胡軍的糧草！

這樣一位狠人，讓範宇又敬又怕。

“是，霍.....霍大人。”

他神情一僵，拱手道。

“哈哈，老範，彆介意，軍中確實不能亂叫職位，霍校尉不是針對你。來，過來坐。”

一旁的中年男子笑著招手。

範宇小心翼翼地坐下，笑道：“是小的說錯話了，哪裡敢介意。”

“誒，都是自己人，不用這麼拘謹，咱們這段時間可都全靠你提供情報。”

中年男子拍了拍範宇的肩膀。

霍去塵正低頭凝視地圖，右手食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最終停在城南糧倉的位置。燭火跳躍，在他眼中映出兩簇跳動的火焰。

“老範，情況如何？”

霍去塵抬起頭，看向範宇。

範宇摘下氈帽，抹了把臉上的汗，壓低聲音道：“幾位大人，今日我運柴進入軍營時，剛好聽到幾名胡蠻聊天——他們說，落雲城傳來訊息，陛下禦駕親征，率數萬大軍殺過來了！”

屋內陡然一靜。

四人同時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向範宇。

“當真？！”

一名滿臉絡腮鬍的漢子激動得聲音發顫，“陛下......陛下真的打回來了？”

“千真萬確！”

範宇重重點頭，“我親耳聽見那胡蠻千夫長說的，他還很擔心地說如果大軍真的殺過來了，他們恐怕擋不住。”

“哈哈哈，這些胡蠻怕了！”

“落雲城一戰，陛下把他們打怕了！”

“等陛下率大軍一到，胡蠻必定望風而逃。”

幾名漢子你一言我一語，十分激動。

霍去塵冇有說話。

他重新低下頭，死死地盯著桌上的地圖。

“霍校尉？”

一名獨眼的漢子喚道。

“時機到了！”

霍去塵抬頭，聲音裡壓抑著某種沸騰的情緒，“陛下親征，大軍將至。如今城內的胡軍必然人心惶惶，不少人已經想著逃跑，這是我們的機會！”

三名漢子麵麵相覷。

獨眼漢子猶豫道：“霍校尉想做什麼？”

霍去塵眼神熾熱，一字一句道：“在陛下率軍到達之前，我們先拿下武德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