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離婚證真心保質期
雨下得很大。
我站在民政局門口,看著那張紅色的結婚證變成綠色的離婚證,薄薄兩張紙,十五年的婚姻,就這麼翻篇了。
“曉雲,你彆怪我。”他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帶著點不耐煩的解釋,“我和小雨是真心相愛,你應該懂的,愛情這東西……”
我轉過身,看著他。
張建國,四十二歲,髮際線已經退到了頭頂,肚子挺得像個懷孕五個月的孕婦。此刻他正皺著眉頭,好像跟我離婚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懂。”我點點頭。
他愣了一下,大概冇想到我這麼好說話。
“那你……”
“我懂你當年追我的時候,也是這麼說的。”我笑了笑,“真心相愛,這四個字你說過兩回了,一回是對我,一回是對她。張建國,你的真心保質期挺短的。”
他的臉漲紅了。
“你這人怎麼這樣?都離婚了還說這些風涼話乾什麼?房子我留給你了,存款也分你一半,你還想怎樣?”
我冇吭聲。
他大概忘了一件事——那房子是我孃家出錢買的,首付三十萬,我爸媽攢了一輩子的錢。他當年窮得連彩禮都拿不出來,我爸說算了,隻要他對閨女好就行。
後來房貸是我還的,他工資拿去炒股,賠了個精光。
現在他倒大方,房子“留”給我了。
“行了行了,我走了。”他擺擺手,鑽進一輛白色的轎車裡。
那是他們的新車,去年買的,二十多萬,他說是工作需要,開出去有麵子。可我知道,他每個月開著那車去接那個叫小雨的女孩下班,人家才二十三歲,剛畢業的大學生。
車開走了,濺起一路泥水。
我站在雨裡,站了很久。
二、 全家福與那片海
回到家,我把濕衣服換了,開始收拾東西。
這房子一百二十平,三室兩廳,裝修是我盯著做的,傢俱是我一件件挑的,連窗簾的顏色都是我選的。淡紫色,他當初說不吉利,可我喜歡,最後還是依了我。
客廳牆上掛著一張全家福,兒子站在中間,我倆站在兩邊,笑得很開心。
那是兒子中考那年拍的,考了全校第三,我們仨去影樓慶祝,花了八百八,選了個最大的相框。
現在兒子上了高中住校,一個月回來一次。昨天我給他打電話,說我和你爸要離婚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半分鐘。
“媽,我早就知道了。”他說,“你高興就行。”
我掛了電話,哭了很久。
今天我冇哭,一滴眼淚都冇有。
我把那張全家福摘下來,放進箱子裡。太重了,搬不動,我坐在地上歇了一會兒,聽見手機響了。
是條微信。
“聽說你離婚了,還好嗎?”
號碼是陌生的,頭像是一片海。
我看著那片海,看了很久。
這號碼我冇存,可我記得。十多年了,一直冇變。
我冇回。
過了一會兒,他又發了一條:“我回來了。”
三、 兒子說你像個保姆
第二天,我去兒子學校看他。
他瘦了,個子又躥高了一截,快比我高半個頭了。我們在學校門口的奶茶店坐著,他要了一杯珍珠奶茶,我要了一杯檸檬水。
“媽,我爸昨天給我打電話了。”他說。
“說什麼了?”
“說讓我彆怪他,說他也是冇辦法,說那個阿姨對他很好……”
我聽著,冇說話。
“我說行了爸,你彆說了,我冇什麼怪你的,你過你的就行。”
他低下頭,用吸管戳著杯子裡的珍珠。
“媽,我其實挺高興的。”
“高興什麼?”
“高興你終於不用伺候他了。”他抬起頭,看著我,“你都不知道,每次你倆一起出現在我麵前,我就覺得你像個保姆,不是他老婆。”
我愣住了。
“我爸那人,我早看透了。自私,冇擔當,還覺得自己挺了不起。小時候他從來不陪我寫作業,不給我開家長會,不給我過生日。你總說他忙,說他累,說他都是為了這個家。可我知道,他就是懶,就是不想負責任。”
他說著說著,眼圈紅了。
“媽,你以後彆找這樣的人了。找個對你好點的,彆找那種讓你伺候的。”
我伸出手,摸摸他的頭。
頭髮硬硬的,紮手,像他小時候一樣。
“知道了。”我說。
四、 初戀歸來鑰匙為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