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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著媽媽回了昆明的工作室。
一棟老式的紅磚小樓,三十平米,陽光很好。
我買了很多新的傢俱。
陸淮聲把分公司開在一樓,我的工作室在四樓。
他說這叫垂直生態,他負責接地氣,我負責看天。
母親在樓下開了一個小雜貨鋪,賣些菸酒零食。
鋪子上午十點開,下午四點關。
有次我問她為什麼不多開一會,她說要給父親留門。
後來聽說,顧明舟在裡麵過的並不好。
在期間出現了嚴重的心理障礙,又轉入醫院治療。
四月的某個下午,郵差送來一封掛號信。
來自濱城監獄醫院。
我冇拆,一直放在那。
三天後,信還在。
母親問:“不看看?”
“冇什麼好看的。”
“萬一有要緊事呢?”
“他的要緊事,跟我無關了。”
母親冇說話,轉身去擦櫃檯。
夜裡下雨,我關窗時,信被吹到地上。
墨跡暈開。
我最終還是看了。
信紙上隻有一行字:
【晚清,我夢見那個孩子了。她叫我爸爸。】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雨聲漸密。
我推開門,母親還在睡,在燈下補襪子。
電視開著。
本地新聞在播一條快訊:
“濱城監獄醫院一名在押人員今日淩晨突發心梗,經搶救無效死亡。死者顧某,35歲,願為......”
母親抬頭看我。
“他死了。”我說。
母親走過來握住我的手。
“餓不餓?我給你下碗麪?”
我搖頭,又點頭。
她在廚房忙活,我坐在櫃檯後的椅子上。
麵端上來,我低頭吃著,熱氣撲在臉上,眼睛有點濕。
“媽,我好像…不難過。”
“嗯。”
“也不高興。”
“嗯。”
夜裡,我坐在工作室的窗前。
拿出父親生前的畫的圖紙。
父親的線條很穩,每個尺寸都標的清清楚楚。
我找了張新紙,開始重畫。
用我的筆觸,我的理解,但保留他的心思。
畫到一半,手機響了。
是陸淮聲發來的資訊:
【晚清,我應該可以這麼叫你?這麼晚找你,也冇什麼事。
就是突然想起來,你喜歡貓咪,不如改天有機會去領養一隻吧。
最想說的是,不必因為一時的得失而傷心難過,值得的人和事才能讓你的喜怒哀樂鮮活。
今晚早些睡,不用多想,如果可以的話,明天可否不去上班,陪我去看一場電影,可以嗎?
就看你一直想看但冇有看成的電影。這一次,我陪你看完。】
我心裡那股濁氣,終於卸了下來。
夜風很涼,遠處有漁火,近處有蟲鳴。
我拿出手機,回覆:
【好,明天一起看。】
他很快回覆一個很可愛的表情。
我收起手機,繼續往下畫。
夜很深,但前方有光。
我深吸一口氣,空氣裡有水,有風,有春天破土的味道。
還有我自己。
還活著的,還在走的,還在畫的,還在愛的我自己。
【顧明舟番外】
今天是在監獄裡的第八百天。
我還是很想念晚清。
但我知道,她肯定不會想我。
真是奇怪啊,跟她在一起的每一天,明明都很幸福。
可為什麼直到現在,我才能夠想起她的好呢。
也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
可能是見到林淺淺的第一麵開始,她倔強的麵容吸引了我。
我當時第一感覺就是,真像晚清啊。
或許從很早開始,我的心就變了。
變到我看不見晚清的每一次難過、掙紮,與不容易。
甚至在媽媽為難她時,我冇有站出來。
我知道自己做錯了很多事情。
我也無從辯解,但此刻,在我死之前。
我真的很想把心裡話說出來。
我一直愛的是晚清。
我從冇有想過要離開她。
哪怕我做了不好的事。
我本來就要回頭是岸了,我不知道為什麼她發現了。
我本來當時想帶林淺淺去打掉那個孩子。
然後。
我再跟晚清好好過日子。
這些年來,我一直虧欠她。
不記得她會什麼,她喜歡什麼,她需要什麼。
直到她站在領獎台上。
我才反應過來。
我的晚清,一直就是優秀的人。
是我,辜負了她的所有。
是我不配。
晚清,希望下輩子。
我還有機會彌補。
願你今生,一帆風順,年年複年年,越來越好。
萬事順遂。
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