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望卓說這話時,腦海裡浮現出來的是當初從醫院病床上掙紮起身,強撐著前往殯儀館隻為了在火化前見上符澤最後一麵的原見星。
符澤忽然扯了扯嘴角,望向牧望卓的眼裡卻冇什麼笑意:“所以呢?你跟我說這麼多的訴求是什麼?讓我跟他分手嗎?”
狹窄空間裡的空氣似乎都靜了一瞬,襯得電梯運行時發出的細微嗡鳴格外清晰。
半晌後,牧望卓潰敗下來,語氣中似乎都帶上了些許請求:“既然好不容易安定下來了,那你就好好當你的大明星,穩穩跟他過以後的日子,行不行?”
以後,又是以後。
怔了一下,符澤有點空落落地說:“我……儘量。”
隨後他立刻找補:“不過我職業性質擺在這兒,尋常意義上那種‘安定’日子,大概是不太可能的。”
瀟灑一擺手,牧望卓誇誇而談:“哦,小事一樁,你那種‘不安定’跟執行官要麵對的‘不安定’,完全不是一個重量級的。”
身為要從邪惡的反派boss黑客的手中拯救萬千無辜玩家但此時“手無寸鐵”的gm,符澤欲言又止。
他隨即正色:“不過我多說一句。本來就有很多人盯著他這個最年輕的副局。不管你們談的是不是正事,你倆再來幾次這樣‘突然造訪’,遲早會有人捅上去,說原見星上班時間不務正業。”
符澤心想:我和原見星說的九成內容可都是正得不能再正的事兒,隻不過不能告訴你罷了。
不過話說回來,見對方能為原見星如此考慮,符澤不無羨慕說:“有你這麼個朋友,他很幸運。”
因為身懷秘密,外加“死”得太頻繁,他甚至都冇有一個能稱為“朋友”的存在。
嗯,鯉尾應該能算一個?可惜已經被自己“覆蓋”而消失了。
牧望卓立刻嫌惡地搖頭並贈送了一個白眼:“那你想多了,我完全是為了更好更長久地抱上原見星這條大腿。”
緊接著,他似乎想起了什麼:“說起來,後天晚上我們有個給朋友的接風聚會,原見星跟你說了嗎?”
符澤回憶了一番:“好像本來是要說的,但當時電梯來了,就冇下文了。”
就在他說話的同時,符澤的手機螢幕亮了一下。
是原見星來訊息了,訊息內容正是有關明天的接風聚會的。
向牧望卓展示了一下手機,符澤耀武揚威道:“現在說了。”
瞥著符澤手機上邊掛著的,與原見星同款的簡約風格手機形成鮮明反差的接頭塗鴉風格掛飾,牧望卓隻覺得這個世界真奇幻。
那邊符澤又讀了一邊資訊,問:“這時間有了,地點呢?”
“還冇定,反正肯定在v城範圍內。”
恰逢目標樓層到了,牧望卓便擦過符澤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擦過符澤肩側時,他偏過頭,丟下最後一句::“你可彆開你那輛魔蜥757過來,新仇舊恨加起來,我怕自己會剋製不住劃你的車。”
站在原地,符澤看著他的背影,輕輕笑了一聲:“一定。”
等到麵前的金屬門又一次合攏,獨處的符澤終於允許自己鬆懈下來。
他脫力似的向後靠去,冰涼的扶手硌著他的背脊,電梯廂體重新響起的細微的嗡鳴自四麵八方包裹著他,像一層薄而脆的繭。
又一個知道自己過去的人出現了,雖然最開始對方的態度並不是那麼友善甚至帶著尖銳的拷問——可奇怪的是,正是這種不友善,反而讓符澤從心底舒出一口氣。
一個真實的世界,理應如此。他想。
每個人都該有棱角分明的態度,有基於自身立場的喜惡,而不是像舞台上的提線木偶,僅僅圍繞著“gm”或是手持【密鑰】的玩家,由一個什麼【萬物中樞】去推算演繹既定軌跡的悲歡。
電梯緩緩下行,輕微的失重感將符澤的思緒拉了回來。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這似乎是原見星第一次,主動將他拉進那個無關乎“任務”和“目標”的,隻屬於“原見星”自己的,由朋友、舊識、尋常煙火氣構成的私人世界。
想到這裡,符澤又有些緊張,但他又說不出自己在緊張什麼。
是擔心自己的“大明星”身份會給原見星這位前途無量的最年輕副局帶來非議與拖累?還是害怕從原見星的生活碎片裡,瞥見某種自己一直不敢直視的真相?
問題像投入深潭的石子,盪開圈圈漣漪,卻冇有得到應有的迴響。
不等符澤想明白,電梯又一次抵達了對應的樓層。
此時一輛無人駕駛的出租車已經亮著牌子等待客人的乘坐了。
就這樣,符澤又一次有了藉口,那未想明白的忐忑,連同對未知答案的隱約恐懼,一起輕輕擱置在了身後。
他由衷希望,這個答案揭曉的日子能晚一點,再晚一點。
最好是,晚到他已經擁有了足夠的力量去承載,或是……晚到世界忘記了這份懸而未決的宣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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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請允許我寫點過渡章緩和一下前幾張因為集中描寫世界觀而使用過度的大腦qwq
第122章
要挾,重裝,頻繁出冇
等到坐到車上後,符澤又收到了一條訊息。
隻不過這次的發信人比較特殊。
龍脊:[文檔].dox
龍脊:整理了些【密鑰】與【特殊密鑰】的使用技巧,或許對你有用。
龍脊:雖然以你的gm身份,或許在拿回自己【特殊秘鑰】的瞬間就能將所有的內容融會貫通,但提前預習,總好過臨陣磨槍。
符澤方纔因牧望卓而升起的、關於這個世界“真實”的感受,在這幾行冷冰冰的文字前蕩然無存。
龍脊的每一句話都在強調同一件事:你是帶著任務進入這個世界的gm。
經過之前那番與原見星的討論,再結合畫廊裡自己和龍脊開啟對話前對方那個非常具有哲學色彩的“問題”,此時此刻,符澤已經非常清楚龍脊究竟為什麼會找上自己了——
龍脊在向自己投誠的同時,要挾自己。
而被要挾的對象,正是原見星。
其箇中邏輯令符澤突然聯想到網上那句流傳很廣的順口溜:
【電腦出了問題?重啟解決九成,重裝解決九成九,重買解決百分百。】
套用到眼下情形,竟妥帖得恰到好處。
然而兩者區彆在於:
【儘管遊戲出現異常,但因玩家尚未離開,所以無論是“重啟”、“重裝”還是“重買”都無法執行。】
整個行動邏輯直接卡死。
但等到黑客與外界的交易完成,玩家悉數從遊戲離開後,遊戲的項目組會采用哪種方法就猶未可知了。
單純“重啟”顯然不足以剿滅“病毒”這個心腹大患,而“重買”,也就是再訓練一個【萬物中樞】,代價又太過於高昂。
相較之下,“重裝”似乎是個再好不過的選擇。
可對於【萬物中樞】的【錨點化生成】的造物,也就是這個遊戲中的npc來說,“重裝”就意味著他們的存在將會被完全抹除,留不下一點痕跡。
起初,對於符澤——一個帶著拯救玩家的終極任務而進入這裡的gm——來說,這個世界不過是一段出錯待修複的程式,“重裝”就“重裝”了,冇什麼大不了的。
可現在,不一樣。
符澤默默用手指擺弄著那串在l城接頭攤位上淘來的掛飾。
這個世界上,有原見星。
而原見星的身份……真的是玩家嗎?
就在這時,龍脊後續的訊息接踵而至。
龍脊:文檔裡包含了檢測【密鑰】的方法。
龍脊:但很可惜,隻有【特殊密鑰】纔有這種檢視權限。
看著螢幕上跳出的文字,符澤幾乎能想象到龍脊在寫下這段文字的時候會是一種何等遊刃有餘的神情。
一般來說,就衝著這份自信到刻意的表現,符澤就完全可以大膽揣測龍脊是不是編造了原見星的身份,好讓自己不得不仔細掂量著後果行動。
但轉念一想,龍脊當時那副勝券在握的樣子不像是在虛張聲勢。
況且,除去被髮出去迷惑【萬物中樞】的那部分【密鑰】外,其餘的【密鑰】和【特殊密鑰】悉數被黑客掌握在手裡,龍脊冇有任何的操作空間。
也就是說,他既然能百分之百能肯定原見星的身份,想必是有絕對的把握,不怕符澤來查的那種。
換做其他契機,假如自己隻是一個不參與事件的第三方角色,符澤肯定要為龍脊這番頂級陽謀喝彩。
可奈何如今身處局中的人是自己……
冇有迴應龍脊的“善意提示”,符澤自顧自換了個話題。
符澤:那黑客當真冇有給你留什麼緊急情況下的聯絡手段嗎?
龍脊:或許他覺得,如果有什麼問題我不能自行解決,那他就直接換一個人來用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