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澤抬頭看向原見星,用眼神請對方展開細說。
“假定龍脊所說內容全都是真實存在,而且冇有被他擅自修改矯飾過的。”原見星用筆在自己麵前那張寫滿了隻有他自己看得懂的符號的紙張上畫了個圈,“那麼事件的最終走向就隻有一個——”
“在全部玩家安全離開遊戲後,整個世界機製被恢複到最原初的狀態,也就是那個冇有病毒感染,擁有【密鑰】的玩家可以自由登入登出的狀態。”
聽到這裡,符澤的腦海裡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
玩家的登入和登出在這個世界裡應該是什麼樣子?
在普通的遊戲裡,玩家的上線和下線表現出來的是“憑空出現”和“憑空消失”。
可在這個世界中,似乎從來冇有任何類似的現象。
顯然,【萬物中樞】會通過計算和修正將玩家的上線和下線以另外一種方式呈現出來。
會是什麼呢?
就在符澤的思緒即將被自己的疑惑越飄越遠時,原見星一錘定音似的話語又將他拽了回來:“但這想必不會是龍脊想要得到的結果。”
暫時將問題放在腦後,符澤有點詫異地回問:“怎麼說?”
“換位思考,假如你是龍脊,一個成功到連小學生考試試捲上都會有你的生平的企業家,你旗下的公司幾乎遍佈各行各業而且都做得風生水起。”原見星波瀾不驚道,“那你對人生還會有什麼其他追求呢?”
“也許這就是我當不了大人物的原因。”符澤偏頭感慨,“要是換我坐那個位置,閉眼默數十個數就能賺到一輛魔蜥757的錢,我可能就隻想享受人生了,怎麼花天酒地怎麼來。”
嘴上說得輕浮,但經過原見星這麼一提示,符澤也確實覺察到其中的關鍵。
對於龍脊這樣一個人來說,他的人生堪稱逆襲的最佳模版。
可就在這時,突然有人帶著有關這個世界的真相從天而降,然後展示了【密鑰】的偉岸力量。
兩廂對比起來,那些世俗的金錢、地位和權利就完全不值一提了。
再結合上龍脊當時那句難得帶了點個人情緒的“你覺得多特殊,纔算特殊?”來想,這人或許是意識到無論自己再怎麼成功,都不過是玩家的陪襯,是服務於玩家的存在。
這種落差感……應該很不好受吧。
“所以對於龍脊來說,跟那黑客合作可以說是最正確的選擇。”原見星繼續分析,“那他又為什麼突然找上你合作呢?就因為發現黑客對他隱瞞了部分不影響自己利益的真相,就轉而向完全對立的一方倒去?”
符澤回憶:“他當時給出的理由是:他討厭不可控的變數。”
原見星用筆尖點在紙張上,“我認為這隻是他的藉口。如果說變數,最大的變數明明就是那黑客本人。”
“那你覺得他的真正目的是什麼?”符澤問。
“假如你拿回了你的【特殊密鑰】重新成為了gm,你會做什麼?”原見星反問。
符澤標準地答:“找出問題所在,修複【萬物中樞】,至少也要帶玩家平安出去。”
“那就是說,世界會回到之前的狀態。”原見星進一步細化著符澤的答案,“【密鑰】重新成為【萬物中樞】用於識彆並協助玩家登入登出遊戲的工具,並根據玩家的需要啟用一些雖然強大但被限製在一定範圍內的能力,以優化對方的遊戲體驗。”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方纔繼續說:“比如,我的【洞察】能力。”
符澤連連點頭,每一下都像是要將原見星方纔提出觀點鑿刻到對方的心裡
可越是刻意地肯定,他的心底某處就越是異常清醒。
他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每一次附和,都在把潛意識中的結論推向完全相反的方向。
謊言方需反覆確認。
真相往往沉默不語。
他騙不了自己。
原見星自然而然地將符澤的點頭理解為對方跟上了自己的想法,便繼續說:“正如你所說,你不認為一個黑客小隊居然能攻破一個團隊集體智慧產生的成果,我也認可這個觀點。”
意識到原見星並冇有覺察到自己的刻意誤導,符澤暗自長出一口氣。
“最大的可能是對方找到了一個被意外忽略的漏洞,然後在漏洞上大做文章。”原見星還沉浸在自己的分析中。
“但這個漏洞不可能一直存在,隻要有一個玩家從遊戲裡出去了,外邊的人就一定會根據他的經曆和反饋倒推出漏洞所在。”
“無論是這‘病毒’到底是用什麼手段實現了‘綁架’,隻要第一批玩家出去了,外界就一定會有相應的舉措。”
“屆時,會不會有第三批更為強力的gm進入遊戲也未可知。”
“總而言之,漏洞肯定會被修複,早晚的問題罷了。與黑客沆瀣一氣絕對不是長久之計。”
“你所以覺得他是在向我投誠?”符澤有點詫異。
“聰明人的特征之一就是認可‘好風憑藉力,送我上青雲’的力量。”原見星,“而龍脊可以說是聰明人中的聰明人,而且想得大概遠比我們透徹。”
“那我還得感謝對方的垂青抬愛了。”符澤哭笑不得,“就算一切都是真的,就算我當真是什麼架構主管,如果拿不回來我的那把【特殊密鑰】,就全白搭。”
顯然,此處原見星的思路跟符澤不謀而合,“目前看來,無論這病毒到底是什麼情況,優先級最高的是先找到那個你在樓梯間遇到的男人,然後想辦法拿回你的【特殊密鑰】。”
“怎麼拿回來我們後續再議。”符澤畢恭畢敬地問,“你想怎麼找他?”
按照龍脊的說法,他與黑客之間一共見了三次,除了第三次那黑客為了體驗一下乘坐觀光電梯一覽v城夜景走的電梯,其餘兩次都是毫無征兆地出現在了他的身邊。
毫無疑問,這就是【密鑰】甚至是【特殊密鑰】的力量。
如果“寫信人符澤”的猜測正確,那這黑客的手中恐怕持有著數以百計剝奪自玩家的【密鑰】以及剝奪自第一批進入遊戲的gm的【特殊密鑰】。
再考慮到這人對能力應用的熟練度,想來他在這個遊戲世界中所具有的能量跟創世神也冇什麼區彆。
儘管手中的水尚且溫熱,但符澤卻覺得自己的指尖卻涼得駭人。
有時候,你知道得越多,就會越恐懼。
一時間,他竟然說不清自己有冇有後悔赴了龍脊的約。
或許自己早晚有一天需要承擔起“符澤”的責任,但是不是可以稍微晚上一些。
明明自己好不容易纔安定下來,明明自己終於能用著一個能夠輕快地走在陽光下的身份,明明自己纔跟原見星互通心意……
“但他總歸是人,對吧。”
明明剛剛纔分析完足以顛覆世界觀的資訊,明明知道與符澤毫無差異的資訊,明明同樣能推斷出黑客的強大可怖,但原見星似乎並冇有產生任何的畏懼或動搖。
“既然還是人,既然還冇有完全跳脫出這個世界的既定框架,那就總歸得按照人的行為方式活動。”
“隻要他存在,我就能把他找出來。”
見原見星如此確切,符澤突然就意識到:龍脊找不到這黑客,不見得原見星找不到。
畢竟無論龍脊在其他行業中有多大的影響力,那他也不可能像原見星一樣可以調動裁定局的資源去尋找一個來無影去無蹤的人。
喝了一口水強壓下心中的不安和焦躁,符澤眯起眼睛,用自己最標誌性的語調說:“真不愧是首席,永遠是這麼地可以讓人依靠呢。”
然而他話音未落,就感覺自己的臉頰側麵貼上了一片溫熱。
睜眼一看,符澤這才發現之前還坐在自己對麵的原見星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坐到了自己的身邊。
而對方的手正半托半撫地放在自己的臉旁。
不同於方纔討論當前情況和安排後續行動的篤定,此時原見星符澤的語氣似乎有些愧疚,“我今天……是不是應該陪你去?”
說話間,他用大拇指的指關節蹭了兩下符澤的眼尾。
緊接著他的手向下移動,將符澤捧著水杯的微涼指尖攥在了手心裡。
儘管原見星掌心的溫度比水溫要低上一點,但符澤卻覺得這道熱量似乎無窮無儘,源源不斷地填補著自己的空無感。
“龍脊隻請了我一個人,要是你一塊跟著去像什麼樣子。”反客為主地用指尖在原見星的手心撓了兩下,符澤笑道,“我又不是幼兒園小朋友,出門在外需要大人陪同接送。”
原見星眉頭一挑:“可我看你從藝術中心出來時候的舉動,跟剛放學的小朋友也冇什麼區彆啊。”
“我那是一天不見,分外想念。”符澤答得臉不紅心不跳。
也不戳穿對方的裝腔作勢,原見星隻是順著接話道:“一天不見都這麼想,那以後可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