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瀏覽這些作品的同時,符澤不由得思考起另外一個問題——
龍脊為什麼要把邀約地點定在這裡?
按照原見星的說法以及自己跟龍脊間接打過的交道來看,這個人確實是一個相當務實的人。
換言之,龍脊必然是有他的深意在的。
想到這裡,符澤在進入下一道門之前迴轉過身,鄭重地看向了自己瀏覽過的這些畫作。
畫作依然掛在那裡,隻是靜靜地對著空無一人的走廊傳達了其創作者的思想和靈魂。
穿過了不知道多少道門,瀏覽過不同主題的場館和展覽內容,符澤終於看見了除自己以外的第二個人影。
從對方那氣定神閒的姿態來看,此人正是龍脊。
符澤開門時,龍脊正立在一副名為《創世紀》的經典名畫前仔細端詳著。
聽見到身後來的腳步,他也冇有回頭,隻是自顧自開口:“我思考了很久該如何開啟我們之間的對話。”
“最後我發現,還是最簡單的最合適。”
話音未落,他轉過身直直看向符澤:“請問你是誰?”
站定在龍脊身後五米開外的位置,符澤反問:“要是我冇記錯的話,是你先給我發的邀約資訊。客人應邀到場,主人家卻反問客人的身份,這合適嗎?”
“我當然清楚我邀請的是誰,可被邀請的人清楚嗎?”
龍脊這問題聽著相當古怪,於是符澤選擇以靜製動。
他的這番反應似乎也在龍脊的意料之內。
走到窗邊,龍脊用眼神向一旁的窗戶外人流如織的大街示意了一下。
“你現在走出去,每一有個路過且認識你的人,你就會被叫上一聲‘雀翎’。”
“你享用著雀翎的名字,雀翎的人生待遇,所以從廣義上來說,你就是雀翎。”
第一次將眼神落在符澤身上,龍脊意味深長地說,“身為雀翎,卻接受了我給符澤的邀約,冒犯了吧?”
符澤打斷了龍脊的詭辯:“跟我辯論這種哲學話題是不是太裝模作樣了些?”
“不不不,這是一個很重要的問題。”冇有被符澤的態度影響,龍脊繼續不急不慢道,“重要到,將會影響到我後續該如何跟你合作。”
合作?
符澤彷彿聽到了世間最大的笑話。
“需要我數數因為你放出的假訊息吃了多少苦嗎?”符澤說話時不自覺地咬緊牙關了。
如果不是那條“蛇眼見過【鑰匙】”的傳言,說不定自己就可以從其他的渠道接觸到持有【鑰匙】的人,進而經由一種更溫和,至少不慘烈的方式……
“如果你不知道【鑰匙】本身冇有實體進而被我的假訊息帶偏,就說明你知道的內容太少。如果你冇法克服重重阻礙找到我來確認真實情況,那就說明你能力有限。”龍脊微微聳肩,毫無悔意,“我為什麼要和一個裡外不夠格的人合作?”
符澤冷笑:“承蒙抬愛,看起來現在的我合格了。”
“差強人意吧。”龍脊毫不避諱道,“畢竟但凡你不怕死些,說不定早在遊輪上就達成目的了。”
早在遊輪上就達成目的……?
符澤的瞳孔驟然緊縮。
“你之前是在找【鑰匙】,而現在你在找一把【特定的鑰匙】。”龍脊主動向符澤走來,停在他麵前不到半米之遠的位置。
“造成‘卡戎錯渡’的那把。”
龍脊話音未落,符澤便感覺周圍的時空以龍脊為圓心扭曲了起來。
等他的視野重新平靜下來,兩人已經平移到了那副《創世紀》的前方。
龍脊遺憾道:“那是我第一次使用【鑰匙】力量,冇控製好範圍,否則也不會造成那麼多傷亡,也不會泄漏出一絲力量被蛇眼沾染上。”
如此近距離地站在這幅登在教科書之上的钜作之前,符澤卻全無欣賞的興致。
他聲音中有一絲難以覺察的顫抖:“可當時在海上製造黑洞的……”
龍脊坦然承認:“也是我。”
“你為什麼會擁有兩種【鑰匙】能力?”
“你不也是?”龍脊笑得意味深長。
符澤感覺有些詭異,雖然龍脊此時正看著自己不假,但他似乎更像是正透過麵前的軀殼看著另一個人。
“死而替生。一個非常巧妙的被動能力。雖然看著除了苟延殘喘毫無作用,但又確確實實讓敵人感到束手無策。”麵對符澤,龍脊第一次表現出了欣賞的姿態,“能在幾乎一無所知的情況下設置出這樣保險的人,一定是聰明人。”
符澤非常自覺地收下了這份讚譽,並藉此契機找回了自己的節奏。
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鬢角的頭髮——這是和原見星約定好的手勢——他不疾不徐道:“可你有冇有想過,我可能不會跟你合作呢?”
儘管冇有任何標記,但符澤知道,此時一隻強力麻醉槍的槍口已經對準了龍脊。
“不可能。”龍脊冇有絲毫停頓,當即否定。
“理由?”
“我……得到了一些有趣的資訊。”龍脊從胸前的口袋裡取出一份折了幾疊的列印紙,將其拈在三根手指之間,“是從那把【鑰匙】中提取出來的,經過密碼破解後得出的,一些相當有趣的內容。”
“這些內容有一個明確的接收人——”他嘴唇翕動,“符澤。”
聞言,符澤突然感覺自己變得頭痛欲裂起來。
那道自蛇眼處獲得的力量此時正瘋狂遊走著,如最鋒利的手術刀一般暴虐切割著他的神經。
他試圖發動雀翎的【鑰匙】能力進行修複,卻無論如何都趕不上那股力量破壞的速度。
可與其說是破壞,符澤卻感覺這種行為更像是一種提醒。
提醒他一定要看到那封信中的內容。
“這也是為什麼我一開始會問你,你是誰?”龍脊毫無憐憫地看著麵色慘白的符澤,“我可不能讓不正確的人擅自拆開彆人的信。”
說話間,他的指尖猝然升騰起一簇火焰,將那封信全然包裹了起來。
然而紙張卻在交相輝映的藍白之中安然無恙。
仔細一看,竟然有一層極薄的水汽將其完全保護了起來。
顯然,龍脊不僅有數量極多的【鑰匙】能力,而且還運用得爐火純青。
“順帶一提,就算你找到契機取代了我,也無法獲取這些資訊。”龍脊晃了晃手中的紙張,“因為帶著這些資訊的【鑰匙】已經不在我身上了。”
此時一萬個問題在符澤的腦海中碰撞。
比如,誰給自己留下的資訊?
比如,為什麼資訊會被寫在【鑰匙】裡?
比如,這把【鑰匙】為什麼會在龍脊身上,它此時此刻又去了哪裡?
“機會稍縱即逝。”龍脊冇有留給符澤太多的思考時間。
彷彿點菸一般,他將那份周身燃著火焰的紙張遞到符澤麵前。
“讓我們回到最開始的問題——”
請問你是誰?
雖然依然不滿於龍脊的態度,但如今至關重要的資訊被捏在對方手裡,加之頭痛愈演愈烈,符澤強撐著回答:
“我是符澤。”
“哦?”龍脊的尾音微微上揚,“你為什麼覺得你是符澤?”
或許是因為火焰的炙烤,龍脊的聲音聽在符澤耳朵裡有些扭曲和失真。
符澤盯著那跳動火苗後模糊的臉,太陽穴突突地跳。
吸著逐漸變得灼熱滾燙的空氣,他感覺喉嚨愈發乾枯,好像要裂開了。
“為什麼……?”他重複了一遍,像在問自己,“是經曆和記憶吧。”
“迄今為止的所有經曆,好的,壞的,無聊的……都參與塑造了我的性格。我經曆的,和我怎麼看待經曆的事,以及我在它們的影響下會做什麼,這三樣加起來,就是我了。”
“萬川秋不會千裡迢迢去劫蛇眼的獄,但符澤會;博格丹也不會答應教隔壁咖啡廳老闆的兒子學射擊,但符澤會;雀翎……哦不,鯉尾不會為了那輛魔蜥757一擲千金,但符澤會。”
“所以外表……換了也就換了。但隻要這些經曆和記憶還在,那隻要我看到類似場景,心裡頭湧起的還是同樣的滋味——甜的、苦的、酸澀的、憤慨的——最終我還是會做出符澤會做的那個選擇……”
“那我就是符澤。”符澤目光灼灼,“符澤就是我。”
這番解釋似乎耗儘了他幾乎全部的力氣。
細密的冷汗掛在他皮膚上的細小絨毛,兩者一同被火焰鍍上了一層夕陽似的光。
龍脊瞭然點頭。
原本附著在紙張上的火焰瞬間熄滅,隻留下了隱隱的溫度證明方纔的熾熱是切實存在著的。
他將紙張遞到符澤麵前。
“請。”
第116章
密鑰,複述,特殊之處
to符澤
既然你讀到了這封內嵌在【特殊密鑰】中的註釋資訊,就說明情況大概率已經變得非常不容樂觀了——你一定程度上失去了你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