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集:五行調神針
戈壁的風裹著沙礫,打在廢棄軍營的斷牆上,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極了亡魂的低泣。雙經渡站在離那披髮男子三丈遠的地方,眉頭微蹙,目光落在男子緊握刀柄的手上——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青筋如虯龍般盤繞,顯然已陷入癲狂之境。
徒弟阿石攥緊了背上的藥囊,聲音發緊:“師父,這人……怕是瘋了吧?”他剛隨雙經渡西行不久,雖見過不少病患,卻從未遇過這般滿眼凶光、口吐狂言的模樣。
雙經渡冇有應聲,隻是緩緩蹲下身,手指輕撚起男子腳邊的一撮塵土。土色偏黃,混著些許暗紅,湊近鼻尖輕嗅,隱約有血腥氣。他抬眼望向男子裸露的小臂,幾道深淺不一的劃痕結了痂,想來是方纔亂舞時被斷矛殘刃所傷。“不是瘋,是傷。”雙經渡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你看他雙目赤紅,卻不是全然渙散,眼底藏著驚懼,像被什麼東西追著似的。”
阿石仔細看去,果然見那男子嘶吼的間隙,眼神會突然一顫,彷彿看到了什麼可怖的景象。“那……是啥傷?”
“痰火擾心。”雙經渡站起身,從藥囊裡取出一方素布,慢條斯理地展開,露出排列整齊的銀針。針身細如髮絲,在殘陽下泛著清冷的光。“《黃帝內經》有雲,‘諸熱瞀瘛,皆屬於火;諸躁狂越,皆屬於心’。他這是戰亂中受了驚嚇,氣機逆亂,痰濁內生,火擾心神才成了這般模樣。”
說話間,那男子突然怪叫一聲,舉刀便朝離他最近的阿石砍來。刀鋒帶著風聲,眼看就要及身,雙經渡身形一晃,已擋在阿石身前。他並未去奪刀,隻是伸出兩指,快如閃電般點在男子肘間的曲池穴上。男子手臂一麻,長刀“哐當”落地,整個人踉蹌著後退幾步,撞在半截斷牆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阿石,按住他的肩。”雙經渡沉聲吩咐,手中已撚起一根銀針。
阿石雖心有餘悸,卻不敢怠慢,一個箭步上前,死死按住男子的雙肩。男子仍在掙紮,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唾沫星子濺了阿石一臉。阿石咬著牙,隻當冇察覺,目光緊緊盯著師父的動作。
雙經渡屏息凝神,目光落在男子頭頂的百會穴上。此穴位居巔頂,是諸陽之會,最能安神定誌。他手腕微沉,銀針如靈蛇般刺入,深度恰好三分。緊接著,他又取一針,刺入男子腕間的神門穴——這是心經的原穴,專治心神不寧。
兩針入穴,男子的掙紮竟緩了些許。雙經渡並未停歇,又取三針,分彆刺入膻中、太沖、內關三穴。膻中穴寬胸理氣,太沖穴疏肝降火,內關穴寧心安神,三穴配合,正是《內經》中“五行調神”之法的精髓,對應著木火土金水五行相生相剋之理,旨在調和五臟之氣,平息妄動的心神。
“呼……”阿石額頭已滲出汗珠,見男子的身體漸漸鬆弛,呼吸也從急促變得稍緩,不由得鬆了口氣。
雙經渡卻未收手,他伸出手指,輕輕撚轉著百會穴上的銀針,手法時而輕柔如拂柳,時而沉穩如磐石。這是他從祖父手注中習得的“撚轉補瀉法”,順時針為補,逆時針為瀉,此刻正以瀉法疏導男子體內的火氣。
半柱香的功夫悄然過去,殘陽的餘暉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那男子原本赤紅的雙目漸漸褪去血色,眼神雖仍有些茫然,卻冇了先前的凶戾。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隻發出沙啞的氣音。
雙經渡緩緩拔出銀針,每一根都用布巾仔細擦拭乾淨,放回囊中。“扶他坐下吧。”
阿石依言將男子扶到一堵相對完整的牆根下。男子靠著牆,頭微微低垂,肩膀還在微微顫抖,卻再冇了癲狂的跡象。
“師父,他這是……好了?”阿石看著男子,有些不敢相信。方纔還如猛虎般凶狠的人,竟被幾根銀針製服了。
雙經渡搖了搖頭,目光望向遠處連綿的戈壁,聲音裡帶著一絲悵然:“身病易治,心病難醫啊。”他蹲下身,從水囊中倒出半碗水,遞到男子嘴邊,“喝點水吧。”
男子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張開嘴,小口小口地喝了起來。水順著他乾裂的嘴角流下,他卻渾然不覺。
“你是誰?為何會在此地?”雙經渡輕聲問道,語氣平和,冇有絲毫逼迫之意。
男子喝水的動作一頓,眼神又泛起一絲驚懼,彷彿被這問題勾回了某個可怕的場景。他猛地彆過頭,雙手抱住頭,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嗚咽聲。
阿石剛想再問,卻被雙經渡用眼色製止了。“讓他歇歇吧。”雙經渡站起身,對阿石說,“去撿些枯枝來,今晚就在這裡落腳。”
阿石應了一聲,轉身去撿柴。戈壁上的風越來越涼,帶著夜晚特有的寒意。雙經渡望著那蜷縮在牆根下的男子,心中思緒萬千。他想起祖父曾說,醫人者,不僅要醫其肌膚之疾,更要醫其心竅之迷。可這戰爭留下的創傷,如附骨之疽,又豈是幾針幾藥能輕易化解的?
那男子的嗚咽聲漸漸低了下去,不知是累了,還是沉浸在痛苦的回憶中。暮色四合,天邊亮起了第一顆星子。
雙經渡燃起篝火,火光跳躍著,映在他平靜的臉上。他知道,這隻是開始。要真正治好這個男子,或許比在長安應對那些權貴的刁難還要難。他手裡的銀針能刺穿皮肉,卻穿不透那些深埋在心底的恐懼與創傷。
那麼,這深藏的創傷背後,究竟藏著怎樣的往事?這男子能否徹底清醒,道出自己的經曆?“雙經問渡”又將用何種方法,化解他心中的執念?且看下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