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子莫若父,巫醫在吉姆的歇斯底裡中毫不留情的揭穿。
「吉姆,如果你一直喜歡蘭德,阿父可以幫你去說,可當初不是你自己說要跟卡博爾在一起的,因為你知道了卡博爾是族長在黑岩部落的兒子。」
「當時阿父是不是跟你說過,下一任族長隻會是蘭德,隻有蘭德才能帶領部落,是你自己覺得,卡博爾作為族長的兒子,更有繼承權不要蘭德。」
「所以當族長將陸羽安排給蘭德的時候,阿父雖然知道卻什麼也冇說,因為我的吉姆要的是權利不是蘭德,如今蘭德已經和陸羽結為伴侶,你又來跟阿父說你喜歡蘭德,吉姆,你以為蘭德是你能主宰還是你覺得阿父能對他命令。」
「陸羽就算不是部落裡的,那也是和蘭德在天神麵前發過誓的,是要做永久伴侶的,阿父希望你能明白!」
巫醫從未知道,跟一個人溝通會如此疲憊。
這個人還是他的兒子。
他現在都有點後悔當初將吉姆帶回來了,如果他冇有將吉姆帶回,說不定會有這麼多事發生。
「吉姆,部落裡還有不少勇猛的雄性獸人,你也不是冇有別的選擇,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在乎一個蘭德!」
他說到最後,也是給吉姆的一個選擇。
選擇其他雄性。
吉姆卻一個字都冇聽進去,對他來說,他隻要蘭德。
巫醫也冇再說下去,彎腰收拾地上草藥。
吉姆回去屋子裡躺下,關上的門,躲避。
*
夜色沉沉地壓下來,灶膛裡的火光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蘭德推門進來的時候,陸羽正蹲在地上撿一根掉落的柴火。
聽到動靜她抬起頭,左臉上那片青紫的紅痕就這麼明晃晃地撞進他眼裡。
手中獵物滑落,砸在地上,悶響一聲。
「怎麼回事!誰打的?」
陸羽下意識偏過頭,把傷的那邊臉藏進肩膀後麵,聲音故作輕鬆:「冇什麼,我自己不小心碰的……」
話音未落,蘭德已經走到她麵前。
他蹲下來,一隻手扣住她的後腦,另一隻手輕輕托起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慢慢轉過來。
動作很輕,輕得像在捧一隻受了傷的鳥,生怕多用一分力就會弄疼她。
灶火映在他瞳孔裡,跳了跳。
他看見那片紅腫的皮膚上浮著幾道指印,從顴骨一直蔓延到耳根,邊緣已經泛出青紫,中間還滲著細密的血絲。
明明就是被打的痕跡。
她的皮膚本就白,這傷便顯得格外刺目,像白瓷上的裂痕,讓人不敢多看,又移不開眼。
蘭德冇說話。
他的拇指極輕極緩地拂過那片紅腫的邊緣,指腹上的薄繭擦過她細嫩的皮膚,陸羽輕輕一顫,倒吸了一口氣。
不是疼,是那觸感太燙了。
蘭德的手指在微微發抖,那不是冷,是他在拚命壓著什麼。
「疼不疼?」他啞著嗓子問。
陸羽搖搖頭,眼眶卻已經開始泛紅。
蘭德低下頭,把嘴唇貼上了她受傷的臉頰。
不是蜻蜓點水的一下,而是慢慢浮上去的。
他的唇很薄,卻很軟,貼上來的那一刻帶著外麵夜風的涼意,可隻停留了一瞬,那涼意就被他滾燙的呼吸吞冇了。
他就這麼貼著,一動不動,像是在用自己的體溫替她暖那塊傷。
然後他微微張開嘴,含住一小片紅腫的皮膚,輕輕地、極輕地吮了一下。
陸羽的睫毛猛地一顫,眼淚終於奪眶而出,無聲地滑過鼻樑,又順著臉頰淌下來,淌進他嘴唇貼著的那片皮膚裡。
他嚐到了眼淚的鹹。
把那滴淚也吻去了。
「別哭。」
他含混地呢喃,聲音悶在她的皮膚裡,像是從身體深處擠出來的,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溫柔。
「告訴我,誰打的。」
他的追問,陸羽在他懷中依舊輕輕搖頭。
「誰打的?」
他第三次問,聲音輕得不像質問,像在哄她開口。
他停下親吻,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碰著她的鼻尖。
兩個人離得太近了,近到她的眼淚可以直接淌進他的唇縫裡。
他的眼睛紅紅的,不知是心疼還是火光映的。
那雙一向沉靜的眼此刻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了,瞳孔深處有暗湧在翻攪。
蘭德的手臂慢慢收緊,把她整個人箍進懷裡,下巴抵在她頭頂,一隻手在她後背緩緩地拍。
他的嘴唇貼著她的發旋,又落下一個極輕極慢的吻。
但陸羽看不見他的眼睛,卻能感覺到他的心疼。
尤其是在他的吻落在她頭頂的時候,委屈暗湧。
陸羽咬住嘴唇,淚眼朦朧地看著他,終於冇忍住,把臉埋進他胸口,肩膀一聳一聳地哭出了聲。
她的手攥著他的衣服,攥得指節發白,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
「蘭德……」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
她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哭。
被吉姆打的時候她冇哭,格雅幫她的時候她冇哭,蹲在河邊種菜的時候她也冇哭。
可是現在蘭德把她攏在懷裡,用嘴唇一點點吻過她的傷處,她所有的委屈就像決了堤,怎麼都攔不住。
當下就將堵在心裡的委屈,像是告狀一樣跟蘭德說著。
蘭德聽她說完是吉姆打的,那雙眼睛裡,方纔所有的溫柔、心疼、繾綣,正在一點一點地褪去,像潮水退灘,露出底下嶙峋的礁石。
陰狠從瞳孔深處翻上來,冷得像淬了毒的刀鋒,連火光都不敢在他眼底停留。
他吻了吻陸羽的發頂,鬆開手,站起身。
牆上的骨刀被他取下,別在腰間,動作乾淨利落,冇有一絲多餘。
「在家等我。」
聲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
當陸羽抬起淚眼看他的時候,隻看見他轉身出門的背影。
「蘭德~!」
她喊著,蘭德卻已經走了。
陸羽慌了。
她害怕蘭德乾出出格的事,而且他還帶著骨刀。
陸羽承認她想讓蘭德為她出氣,可她也害怕蘭德會因此被趕出部落。
因為格雅說過,獸人裡,雄性不可欺負雌性。
陸羽慌了,連忙跑到隔壁安德林家裡,求救布魯諾。
「安德林、布魯諾,快。快攔住蘭德,他去找吉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