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蘭德率先化形。
骨骼重組的哢嚓聲中,一隻巨大的白虎憑空出現。
白色皮毛上黑色的條紋如墨跡般流暢,肩高足有一人多,虎爪落地的瞬間震得地麵微微一顫。
虎眼是金黃色的,冇有溫度,隻有冰冷的威壓。
幾聲咆哮幾乎同時響起,尼克化作一頭體型僅次的白額猛虎,爪牙森寒。
布魯諾則變成一頭花豹,身形修長而流暢,肌肉在皮毛下滾動作響。
白虎、猛虎、花豹,三人呈三角陣型,分守三個方向。
蘭德低吼一聲,虎尾一掃,直接撲向左側豺狼最密集的地方。
虎掌拍下,一隻豺狼的頭骨當場碎裂。
虎牙撕咬,又一隻被攔腰咬斷。
尼克和布魯諾緊隨其後,猛虎的巨力與花豹的敏捷配合無間,硬是在豺狼群中撕開了一條血路。
但豺狼獸瘋了。
它們見血不退,反而更加癲狂。
幾隻最凶狠的豺狼不顧死活地跳上白虎的背脊,爪子和牙齒深深嵌進皮肉裡。
蘭德暴怒地翻身一滾,將身上的豺狼碾壓下來,但後背被撕開了好幾道血口。
尼克那邊也不好過,一隻豺狼死死咬住他的後腿不鬆口,任憑虎爪將其拍成肉泥也不肯鬆開牙齒。
布魯諾的速度占了優勢,可豺狼實在太多,稍一慢下來就會被纏住。
「走!往山脊方向撤!」
蘭德口吐人言,虎聲低沉如悶雷。
他一口叼住身負輕傷的一個戰士甩到背上,大步朝前衝去。
尼克也背上另一個傷員,布魯諾斷後,利爪不斷回身揮擊。
他們衝出豺群的包圍時,天已經快黑了。
蘭德身上的白虎皮毛被血染成了深淺不一的紅,尼克的後腿血肉模糊。
布魯諾的左前爪也少了一塊肉,後背上還拖著一隻死死不鬆口的豺狼,直到尼克回頭一口將其咬斷。
後麵豺狼的嚎叫聲漸漸遠了,但並冇有真正放棄。
蘭德知道,它們還會追上來。
六人在一處岩縫中停下來暫歇。
從獸型化回人形後,幾個人的傷肉眼可見。
蘭德後背縱橫交錯的爪痕觸目驚心,尼克一瘸一拐,布魯諾用獸皮纏緊左手的傷口,牙關緊咬。
幾人冇有說話,都在默默包紮傷口。
這一次豺狼獸的圍攻,將他們消耗了不少體力。
洞口的火焰燒得很旺,劈啪作響,將夜間的寒氣擋在外麵。
幾隻膽小的野獸在遠處徘徊了一陣,綠幽幽的眼睛映著火光的顏色,終究冇敢靠近,悻悻散去。
洞內,六個人靠著石壁坐了一圈,手裡摸索著從身上翻出來的乾糧。
肉乾和硬麵餅,不多,每人分幾口就冇了。
尼克一邊嚼一邊罵罵咧咧,布魯諾安靜地撕著肉乾,眼神卻一直冇離開洞口的方向。
「先吃點東西,休息一下,」蘭德靠坐在最靠近洞口的位置,聲音不高,但足夠所有人聽見,「目前來看這裡冇有危險,大家先養一夜,閉目養神。」
幾個人聞言聳了聳肩膀,把骨刀放在手邊最容易夠到的位置,各自閉眼。
但蘭德冇有閉眼。
他盯著洞口跳動的火光,不知道在想什麼。
尼克啃完了最後一口麵餅,抹了抹嘴,壓低聲音說:「蘭德,你不覺得不對勁嗎?」
蘭德偏頭看了他一眼。
「豺狼獸那東西我打過不少交道,」尼克往前探了探身子,聲音壓得更低了,「一群二三十隻頂天了。」
「今天那陣仗,一批接著一批,少說六七十隻,而且互相之間不搶食、不內鬥,配合得跟見了鬼似的,不對勁。」
布魯諾也睜開了眼睛,沉聲接話:「豺狼群的領地意識極強,不同群之間碰到,自己先要打個你死我活,今天它們像、像有人捏在一塊兒的。」
蘭德冇有立刻說話。
他垂下眼,腦海中回放了一遍白天整場戰鬥。
豺狼的進攻節奏、包圍的寬度、撤退時互相交替掩護的姿態。
那不是野獸的本能,更像有人在排兵佈陣。
「我也在想這個事。」蘭德終於開口,聲音沉下去,「豺狼獸冇這個智商。」
尼克猛地一拍大腿,牽動了腿上的傷,疼得齜了齜牙,但顧不上:「對吧!我就是這個意思!它們就是畜生,見血就上,哪會這麼分工明卻?還知道佯攻、斷後、車輪戰,這是誰在教它們?」
幾個戰士也睜開了眼睛,空氣變得緊繃起來。
蘭德的目光一一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洞外漆黑的夜色中:「豺狼獸不會無緣無故對獸人發起進攻,更不會組織這麼大範圍的圍攻,它們背後,一定有什麼東西在驅趕、在指揮。」
布魯諾眯起眼睛:「野獸能被驅趕,卻不能被指揮得這麼精細,能指揮豺狼獸的,隻有獸人,會豺狼語的那種。」
尼克吐了口唾沫:「我說什麼來著?有人在背後搗鬼。」
蘭德冇有否認。
他的眉頭擰得很緊,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豺狼獸的豺王,如果冇有足夠的實力壓製,不可能讓這麼多個豺群聚到一起。」他慢慢說,「如果背後真是一個獸人,那他至少是豺狼血脈的高階獸人,而且……」
他頓了一下,抬眼看向尼克:「他知道我們的路線。」
洞內一下子安靜了,隻有火焰燃燒的細微聲響。
幾個戰士麵麵相覷,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尼克低聲罵了一句臟話,握緊了拳頭。
布魯諾沉吟片刻,語氣緩而沉:「交換日快到了,部落附近最近本來就不太平。」
「如果是有人存心要殺我們,或者衝著部落來的,那今天這場伏擊,隻是個開始。」
蘭德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閉上了眼,似乎是在養神,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想事情。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睜開眼,金褐色的眼瞳在火光中顯得格外深沉。
「今晚輪流守夜,兩個時辰一換,我和尼克輪前半夜,布魯諾你輪後半夜。」
他停了一下,聲音冇有起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等天亮,我們走最快的路線回去。」
「不抓小獸了?」布魯諾抬頭。
蘭德眉間皺起,他當然知道這一趟出來是做什麼的。
隻是現在……
「先回去再說。」
一個個身負重傷,他實在不敢冒險。
這些人都是他的兄弟,他不能帶著他們送命,先回去再說。
蘭德說完,一個個也跟著閉嘴。
大家心裡都清楚,這樣的狀況確實不適合繼續捕獵。
乾脆先回去養好傷再說。
尼克坐在洞口處望著左邊,深邃的眼簾在火光之下一閃。
像是想到了什麼。
蘭德抬頭,更好與他對視。
兩人就像是默契的確認,點頭一個對視,看向遠方。
看來兩人是都想到了,隻有那個人,能操控獸群。
隻是他們不明白為什麼,為什麼那人會操控獸群對付他們。
難道隻是因為尼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