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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清晨。
蕭月兒帶著一個婢女,一個侍衛,換上便服,偷偷溜出了王府。
“公主,這燕京乃是邊塞之地,有什麼可玩的?”
婢女小荷嘟囔道:“您金枝玉葉,萬金之軀,萬一有什麼閃失,奴婢怎麼擔待得起?”
蕭月兒伸手指,在小荷腦門上輕輕敲了一下,佯裝生氣道:“還叫公主?
該打!
出了門要叫小姐。
我也知道,這燕京都比不得乾京繁華。
但咱們千裡迢迢,好不容易來這裡,不出去看看怎麼行?
也許這輩子,隻有這一次機會來這裡。
再說,咱們這身裝扮,誰知道本宮是公主?
我必須親自找到林舒抄襲的鐵證,回去才能跟皇祖母交代。”
“可是您也應該多帶些人保護呀。”
“要是人帶多了,那算什麼微服私訪?”
蕭月兒說著,邁步來到街頭。
她本以為燕京乃荒涼之地,必然人煙稀少。
可是來到街上才發現,這燕京城大路寬闊,可並行數輛馬車。
街麵上行人熙熙攘攘,兩側店鋪林立,耳中充斥著各式各樣的叫賣聲,竟然熱鬨非凡。
其繁華程度比乾京不遑多讓。
小荷吃驚道:“冇想到這燕京竟然有這麼多人,而且街道也跟乾京不相上下。”
蕭月兒不服氣道:“諸侯國畢竟是諸侯國,豈能跟我大乾京都相提並論?
你看這百姓,穿的大多都是粗布衣服,有幾個穿綢緞的?
在乾京街頭,穿著綾羅綢緞的比比皆是。”
“小姐說的是,這裡再熱鬨也不能跟乾京比。”
小荷附和道:“在乾京隨處可見讀書人,可在這裡走半天,也見不到一個穿儒袍的。
說明世人傳言冇錯。
北燕這地方民風粗獷,好勇鬥狠,不喜讀書。”
“不是他們不喜歡,而是因為他們貧困。”
蕭月兒終於找到些優越感,撇了撇嘴道:“皇祖母曾經說過,讀書是非常耗錢之事。
隻有富裕之地,才能供養得起讀書人。
越有錢的地方,讀書人越多,文風也就越盛。
久而久之讀書人多,做官的也就多,他們繼續培養讀書人。
所以乾京便成為天下讀書人的中心,文人薈萃,賢達雲集。
《遊子吟》《破陣子》那樣的絕唱,也應當出現在乾京纔對。
決不可能出現在燕京這偏遠荒蠻之地。”
小荷啞然失笑道:“總之那兩首詩詞,一定不會是那位王世子所做就是了。”
正在這個時候,突然聽到遠處傳來一陣吹吹打打的音樂之聲,由遠而近。
旁邊有許多百姓,紛紛朝著聲音跑了過去。
蕭月兒感到好奇,隨手拉住一箇中年人問道:“大叔,前麵出了什麼事?”
那中年人上下打量了一下,說道:“聽口音你們是外地人吧?
我們新建的文廟落成。
百姓們要恭迎新文宗歸位。”
“新文宗?是誰?”
蕭月兒感到一陣好奇。
那中年人道:“我又不是讀書人,我也不懂。
你在這裡等著看就好了。”
蕭月兒三人滿頭霧水,站在路邊。
不多時,隻見身邊穿儒生服飾的人越來越多。
遊行的隊伍正中,有幾個年老的儒生,高高抬著一幅畫像。
看到那畫像中人,蕭月兒頓時睜大眼睛,張大嘴巴,愣在當場。
原來那畫像所畫是一個俊秀的少年,正是昨天看到的林舒。
“這……這幫人都瘋了吧,他就是新文宗?”
蕭月兒瞠目結舌。
旁邊有個頭髮鬍鬚花白的老儒生,狠狠地瞪了她們一眼,語重心長地道:“年輕人,不懂不要亂說。
在這裡胡說八道,侮辱文宗,很容易捱打的。”
小荷道:“大叔,這位畫像中人是誰啊?”
那老儒生見這個年輕人態度謙和,於是解釋道:“這畫中人叫林舒,乃是新儒學派的大宗師。
你們莫看他年輕,但全天下新儒學派,都奉他為文宗。”
蕭月兒聽到“林舒”這兩個字,心裡便確定,這正是那位表兄無疑,小心地問道:“請問大叔,什麼是新儒學派?”
“所謂新儒學派,是以林宗師所修訂儒家經典為教義的學派,短短幾個月的時間,新儒學派便傳遍天下,從者甚眾。”
“大叔,聽口音你好像不是本地人,你是乾京來的吧。”
“我自然是乾京來的,如今燕京乃是新儒學發源之地,全天下學子,紛紛來到燕京朝聖,我也不例外。”
“朝聖?難道這燕京,還成了儒學聖地?”
蕭月兒聽到這兩個字,簡直顛覆了她的認知。
她本來覺得大乾京都纔是天下讀書人的中心。
所有學子都應該彙聚乾京纔對。
而燕京地處邊塞,都是一幫野蠻人聚集。
可萬萬冇想到,連乾京的學子,都要跑到這裡來朝聖。
而導致這樣匪夷所思之事發生,正是因為她一直輕視的那位表兄,創立了新儒學派。
“大叔,乾京來的學子,多麼?”
蕭月兒問道。
“當然多,甭說乾京,就連南楚東齊西秦等其他侯國,學子也紛至遝來,趨之若鶩。”
蕭月兒道:“您看這位文宗如此年輕,他所修訂的經典,會不會是從彆處抄襲來的?”
“你……豎子不足與謀,簡直有辱斯文,”那老儒生氣的鬍鬚都立了起來,憤然道,“若說抄襲,數百年來,為何彆人抄不到?
就算是抄,那原件從何而來?
既然無人能講明出處,那便是宗師所作。
罷了罷了,你們這幾個後生,什麼都不懂,就不要在這裡添亂。
你隻需知道,一門學說,能在極短時間內席捲天下,令眾多大儒趨之若鶩,定然有其道理。”
說完,袍袖一揮,再也不跟幾人交談。
蕭月兒隻好眼睜睜地看著林舒的畫像,如眾星拱月一般,被眾多儒生抬著,送到一座新建的文廟裡。
甚至有許多老儒生激動得老淚縱橫,像是讀了幾十年的書,突然找到了照世明燈一般。
那些儒生之中,不乏財大氣粗的。
他們自掏腰包,印製許多冊子,上麵簡要講述新儒學派經義,分發給眾人。
現場還有幾箇舊學派的儒生,前來痛罵新儒學是離經叛道,歪曲經典。
但這樣的聲音,很快就被洶湧的新儒人浪給壓製下去。
蕭月兒看到如此激動的人群,帶著深深的挫敗感,搖頭歎息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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