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淵九重奏 第386章

清晨的薄霧還未散盡，淩九天已經站在了古蜀天梯前。

這是當初他第一次穿越到星垣界的地方。那條通往未知的石階依舊蜿蜒向上，沒入雲霧之中，兩側的古樸石獸依舊沉默地守護著這條通道。隻是這一次，他不是來穿越的，而是回家。

熵界。

那個他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那個有妹妹等著他的地方。

淩九天深吸一口氣，邁步踏上石階。與上次穿越時的懵懂不同，這一次，他清晰地感知到每一級石階上附著的時間印記——那些印記記錄著無數穿越者的足跡，有的成功抵達星垣界，有的在半路迷失，還有的……永遠留在了這裏。

他用了半個時辰走完石階，抵達盡頭的傳送陣。

陣法的光芒亮起時，他最後看了一眼星垣界的天空，然後踏入其中。

光芒吞沒視野，再睜開眼時，他已經站在了熟悉的街頭。

熵界，永夏市。

這條街他走過無數次——送快遞時跑過的每一條巷子，等紅燈時看過的每一家店鋪，加班到深夜時經過的每一盞路燈。一切都沒變，卻又好像一切都變了。

街道上人來人往，有人匆匆趕路，有人悠閑散步，有人低頭看手機。他們不知道在這條看似普通的街道上空，隱藏著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通道；也不知道就在不久前，這個世界的命運差點被時間軸另一端的黑暗改寫。

淩九天在街角站了一會兒，然後向醫院走去。

淩霜住的醫院在城東，是一棟不起眼的六層小樓。當初為了支付高昂的治療費用，他幾乎跑遍了整個城市，白天送快遞，晚上接私活，累到回家倒頭就睡。

現在想起來，那些日子雖然辛苦，卻也很簡單。

電梯上到五樓，熟悉的走廊，熟悉的護士台，熟悉的510病房。

淩九天站在病房門口，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病床上，淩霜正靠著枕頭坐著，手中捧著一本書。聽見開門聲，她抬起頭，目光落在淩九天身上。

兄妹二人對視了足足三息。

然後淩霜的眼淚就下來了。

“哥……”她的聲音哽咽，“你終於回來了……”

淩九天快步走過去，一把將她抱在懷裏。

“回來了。”他說，“再也不走了。”

淩霜在他懷裏哭了很久，把這一年多的擔心、害怕、思念都哭了出來。淩九天沒有勸，隻是輕輕拍著她的背，就像小時候她做噩夢時那樣。

等她哭夠了，淩九天鬆開手，仔細打量她。

淩霜的臉色比一年前更蒼白了，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整個人瘦了一圈。但那雙眼睛還是那麼亮，此刻正定定地看著他，彷彿怕他再次消失。

“哥，你這一年多去哪兒了？”她問，“我打你電話一直打不通，去你租的房子找也沒人。我還以為……”

“以為我死了？”淩九天笑了笑，“差點，但沒死成。”

淩霜瞪他一眼：“你還笑！”

淩九天收起笑容，認真道：“霜兒，我來接你出院。”

淩霜一怔：“出院？可是醫生說我的病……”

“醫生治不了的，我能治。”淩九天握住她的手，“相信我。”

淩霜看著他的眼睛，沉默片刻，最終點了點頭。

她從小就信他。無論他說什麼，她都信。

辦完出院手續，淩九天帶著淩霜回到他之前租的那間小屋。

屋子已經一年多沒人住，落滿了灰塵。淩九天花了一個時辰打掃乾淨，淩霜則坐在窗邊，看著外麵熟悉的街景發獃。

“哥，你這一年多到底經歷了什麼？”她終於問出一直憋在心裏的話。

淩九天擦完最後一張桌子，在她對麵坐下。

“很多事。”他說，“一時半會兒說不完。但有一件事你必須知道——”

他頓了頓，看著淩霜的眼睛：“我們的母親，還活著。”

淩霜愣住了。

“母親？我們的……母親？”

淩九天點頭。他把這一年多經歷的事，挑重點說了一遍——穿越星垣界，覺醒血脈，進入九霄劍宗，發現時間軸傷口，在那扇門後見到母親，封印黑暗……

淩霜聽得目瞪口呆。

“你是說……我們的母親在那扇門後守了二十三年？為了阻止黑暗吞噬世界？”

“對。”

“她……她長什麼樣？她記得我嗎？”

淩九天沉默片刻。母親確實沒提過淩霜，那段時間她所有的心思都在封印陣上，能留給他的時間也不多。

“她記得。”他說，“她知道有你。”

淩霜的眼眶又紅了，但這次沒哭。

“那……我們能去看她嗎？”

淩九天搖頭：“現在還不行。那扇門太危險，而且進出會消耗壽命。等我再強一些，等封印更穩定一些，我帶你去。”

淩霜點頭，沒有再問。

她知道，哥哥既然說了，就一定會做到。

傍晚時分，淩九天讓淩霜服下第一枚丹藥。

那是他離開前特意找火工真人煉製的“時元丹”改良版——能緩慢清除體內的黑潮侵蝕，同時強化經脈，為後續治療做準備。

丹藥入口的瞬間，淩霜的臉色就變了。那些盤踞在她體內多年的黑色能量，此刻如同被驚動的蛇群，開始四處亂竄。

“疼……”她咬牙道。

淩九天握住她的手，將一縷三源器的力量渡入她體內。青銅、赤紅、冰藍三色光芒在她經脈中遊走，將那些亂竄的黑色能量一一壓製、包裹、然後緩慢分解。

這個過程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

當最後一縷黑潮被分解時，淩霜的臉色已經恢復了紅潤。她倒在床上，大口喘息，全身都被汗水浸透。

但她的眼睛，比任何時候都明亮。

“哥……”她的聲音虛弱，但帶著難以抑製的激動，“我……我感覺不到那些東西了……”

淩九天點頭，嘴角浮現出笑意。

“這隻是第一次。”他說，“還需要七次鞏固，才能徹底清除乾淨。但這七次不會像今天這麼痛苦了。”

淩霜看著他，忽然笑了。

“哥，你變了。”

“哪變了？”

“以前你總是皺著眉，好像天要塌下來一樣。現在……”她想了想，“現在你的眼睛裏，有光。”

淩九天一怔，然後也笑了。

“可能吧。”

窗外，夜色降臨，萬家燈火次第亮起。

淩九天站在窗前，望著這座熟悉的城市，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

一年前，他離開時，是個被命運推著走的普通人。

一年後，他回來時，已經是能守護這片土地的人。

但無論怎麼變，有一點始終沒變——

這裏有他的妹妹，有他的家。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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