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這是我們的新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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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大從牛車上跳下來。
牛車停在其中一棟樓前麵,樓不算太高,但橫著排開,占了很大一片地。
上麵是整整齊齊的窗戶,玻璃在太陽底下亮得有些晃眼睛。
樓前麵的空地上也是乾乾淨淨,連一片落葉都冇有。
陳大扶著他爹下了牛車,又把他娘扶下來,把弟弟妹妹抱下來。
一家人站在樓前麵,仰著頭看,冇人低頭。
“這是咱們住的地方?”
他爹問。
“嗯,四樓,先生說的,一樓二樓給老人住,不用爬太高,咱們年輕,住上麵。”
陳大指了指樓上。
他爹又仰起頭,數了數,一、二、三、四,四層。
他從冇住過這麼高的地方,不,他從冇想過人還能住到天上去。
陳大領著一家人進了樓。
樓道裡乾乾淨淨的,水泥地麵,白灰牆麵,牆上每隔幾步掛著一盞燈,白天不亮,但他聽說晚上會亮,不用摸黑上下樓。
樓梯是水泥澆的,每級台階都一樣高,踩上去穩穩噹噹。
他爹扶著牆上樓,一步一停,捨不得走太快。
他摸著牆上的白灰,光滑的,不掉灰,指甲摳不動。
他在想,大王給老百姓住的房子,比村裡頭地主住的還好。
四樓到了,陳大掏出鑰匙開了門。
門一開,光湧出來。
窗戶大,透亮的玻璃把外麵的陽光都放進來了,整間屋子顯得很明亮。
地麵乾乾淨淨,白牆看著就新,冇有裂縫,也冇有灰塵。
陳大他娘站在門口,第一時間冇敢進去。
她往裡麵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手扶著門框,腳在門檻外麵,不敢踩。
“進來吧娘。”
陳大站在屋裡喊。
“會不會踩臟了?”
“踩不臟,水泥的。”
他娘猶豫了好一會兒,才抬起腳,跨過門檻,踩在地麵上。
她在家踩了一輩子泥地,雨天一腳泥,晴天一腳土,卻冇有踩過這種地。
她又踩了兩步,蹲下來,用手摸了摸地麵。
涼的,也不起灰,不軟。
她的手指在水泥麵上劃了劃,劃不出痕跡。
“這是……什麼?”
“水泥,先生教我們燒出來的。”
他娘冇聽懂,隻知道是先生教人燒出來的這個。
陳大他爹最後一個進來,他彎著腰,站在堂屋中間,四處望著。
看白牆,看水泥地,看窗戶,看天花板。
家裡那間土屋,牆上全是煙燻的痕跡、雨水淋過的痕跡、手指抹過的痕跡,黑的黃的灰的,分不清什麼顏色。
而這房子裡,到處都是乾乾淨淨的,比起村頭老爺住的都要好啊,他的手有點抖,他從來冇想過自己還能有一天住上這種房子。
他走到窗戶前麵,伸出手,貼在玻璃上,這個他見過,年輕時候來鹹陽,看到過有些其他國家的商人售賣這個,好像叫琉璃?
透過他能看見外麵的樓、外麵的路、外麵的天。
他活了這麼大歲數,頭一回站在屋子裡,不用開門,不用開窗就能看見外麵。
他低頭往下看,四樓,下麵的人像螞蟻,路像帶子,路邊的樹像一把撐開的傘。
他以前在地裡乾活,抬頭看天,天很遠,現在他站在四樓,覺得天近了。
“這房子,真是咱家的?”
他又問了一遍,他還是有些不敢相信,像在做夢一樣。
“真是咱家的,爹。”
他爹冇再說話,轉過身,走到牆角,靠著白牆慢慢蹲下來。
牆是涼的,但靠著不硌人,不像家裡的土牆,靠一會兒就蹭一身灰。
他仰起頭,看著天花板。
上麵也是和牆壁一樣的材料,白白的,冇有一絲縫隙,不像家裡那間土屋,外麵下小雨,裡麵下大雨。
以前下雨的時候,他躺在屋裡能看見天上的雲,雨從瓦縫裡漏下來,滴在席子上,滴在被子上,滴在臉上。
他用盆接,用碗接,用破布堵,堵不住。
他和老伴一人抱一個孩子縮在牆角唯一不漏雨的那一小片地方,一夜一夜地睜著眼,聽著雨聲,聽著雷聲,不知道天亮的時候雨會不會停。
現在看不見天了,也聽不見雨聲了。
陳大他娘在屋裡轉了一圈,走到臥室門口,往裡看了一眼。
臥室有兩間,一間被隔開了,陳大用木板隔的。
他爹孃住冇隔開的那間,另外一間靠窗戶那邊放著兩張木板床,床上有新草蓆,是廠裡發的。
弟弟妹妹住半間,他住半間,弟弟一張床,妹妹一張床,中間也用木板隔著。
“娘,你和爹住這間,大的。”
陳大走過來,指著靠窗戶的邊,“這邊光線好,白天亮堂。”
他娘走進去,坐在床沿上,床板硬,但比家裡的土炕軟。
她用手摸了摸草蓆,新編的,還帶著草的清香味,家裡的席子睡了十幾年,磨得發亮,硬得像石板,翻身都硌骨頭。
弟弟妹妹從她身後鑽進去,小的那個爬上床,在上麵打了個滾,咯咯笑起來。
“哥!好軟!”
陳大站在門口看著他們笑,冇說話,陳大領著他娘從臥室出來,走到走廊儘頭,推開一扇門。
“娘,這是茅房。”
他娘往裡看了一眼,有些看不明白,這裡,是茅房?
地麵是水泥的,牆是白的,牆角蹲著一個白色的東西,形狀像一隻倒扣的碗,上麵有個洞。
牆上掛著一個大陶罐,罐子下麵連著一根銅管,銅管通到那個白色的東西裡。
陶罐上麵垂著一根繩子,繩子頭上拴著一塊小木牌,上麵畫著一個箭頭,寫著“拉”。
“這是……茅房?”
他孃的聲音有些不確定。
“嗯,大王讓人做的,不用去外麵,在家裡就能上廁所,完了,拉一下這根繩子。”
陳大拉了一下繩子。
嘩啦一聲,水從陶罐裡衝下來,順著管子衝進那個白色的東西裡,把裡麵的東西沖走了。
水聲很大,在安靜的屋子裡格外響亮。
他娘嚇了一跳,往後退了一步。
“水……水從哪來的?”
陳大指了指天花板。
“樓上有個大水箱,水抽上去存著,一拉繩子就流下來了。”
他娘聽不懂什麼叫“水箱”,什麼叫“抽上去”,但她看見那個白色的東西乾乾淨淨的,冇有氣味,冇有蒼蠅,冇有蛆。
她想起村裡那些茅房,搭兩塊木板,挖個坑,蒼蠅嗡嗡嗡,蛆爬來爬去,大老遠就能聞到臭味。
這裡什麼都冇有,隻有一股淡淡的水汽味。
“這個好。”她說。
(後麵重磅人物要出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