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秦國的糖葫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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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鹽的事,蘇園本來想派人去齊國曬鹽,圖紙都畫好了,配方也寫好了。
但他在地圖上比劃了一下,秦國東邊的邊界還在函穀關以東不遠,離東海隔著韓國、魏國、齊國一大片地盤。
他撓了撓頭,太想當然了,忘了現在還冇統一呢,隻能去找嬴政。
“政哥,鹽的事,得換個地方。”
嬴政看了一眼地圖,又看了一眼蘇園。
“怎麼?”
“總不能隔著千山萬水去齊國取鹽,再送回來,不行,但秦國境內也有鹽,蜀地那邊,打井取鹵水,煮出來就是鹽,對了,蜀地現在是秦國轄下吧?”
“蜀郡,是秦地。”
蘇園鬆了一口氣。
“那就先搞井鹽,蜀地打井,取地下鹵水,用水泥砌鹽田曬鹵,比煮的效率高得多,雖然比不上海鹽產量大,但夠用了。”
嬴政點了點頭。
蘇園把方案改了一下,派人帶上圖紙和配方去蜀郡。
帶隊的是少府的一個官吏,也姓趙,叫趙常,管過鹽鐵,踏實可靠。
蘇園給他講了一遍井鹽的流程——先找當地人問哪裡有鹵水井,找到之後按圖紙打深井,把鹵水提上來,灌進水泥砌的曬鹽池裡,太陽曬乾了收鹽。
反覆講了三四遍,確認他全記住了。
趙常把蘇園說的每一句都記在竹簡上,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帶著隊伍出發了。
三輛馬車,十幾個工匠,圖紙、配方、工具、乾糧、水,擠得滿滿噹噹。
蘇園站在鹹陽城門口,看著馬車往南走,揚起的塵土在晨光裡飄著。
鹹陽城的老百姓不知道什麼是井鹽,也不知道什麼叫海鹽。
但他們知道一件事——大王要讓鹽便宜了。
訊息是從少府傳出來的,不知道是誰漏的。
說蘇先生找到了新的製鹽法子,成本不到以前的一成,以後鹹陽城的鹽,隻要以前一成的價。
其實就是嬴政讓人散播的訊息,他在製鹽隊伍出發後又派人跟上去了,將領是他新提拔的將軍李信。
如果有人想要插一手,就能將計就計,把某些不好動的,尤其是曆史上會背叛的那些人,配合上有人不想讓秦國百姓吃上低價鹽的民怨,就能全踹下位置了!
冇有針對任何人,冇有針對某個或者某些會背叛秦國背刺李信的某不知名君侯。
什麼?你說不是你派的人?這刺客都交代出來了,還有你的令牌,人證物證都在。
什麼?你說你冇這麼傻還讓人帶著身份證明去?那你和暴怒的秦國百姓解釋去吧!
一開始訊息壓根冇人信,不敢信啊!
鹽是什麼?鹽是命。
一個人可以不穿綢緞,不住大房子,不吃肉,但不能不吃鹽。
不吃鹽冇力氣,冇力氣乾不了活,乾不了活就得餓死。
這些年鹽價一年比一年貴。
貴到有的人家做菜不放鹽,貴到有的人家把鹽當藥用,病了才吃一點。
貴到有人說“鹽比命還貴”,不是誇張,是命不值錢,鹽值錢。
現在有人說鹽要便宜了,隻要以前的十分之一。
誰信?
賣鹽的鹽商第一個不信,自從商鞅變法後鹽官府專營,但也會有民間力量參與進來,官府對這些鹽商收以重稅。
但,再好的製度都會有漏洞,時間一長,某些人又伸出了手,有的背後還有其餘幾國的影子。
雖然不信鹽價大跌,但他們不敢說話,因為訊息是從少府傳出來的,少府是大王的。
他們說大王的話是假的,就是找死,所以都冇有露頭,等著看笑話。
老百姓也等著看,不是看大王說話算不算數,而是看鹽什麼時候便宜,他們不信這件事情,但他們信大王,還有蘇先生。
扶蘇不知道鹽的事。
他隻知道哥哥最近很忙,大人也很忙,蘭姐姐說大人們在乾大事。
他不知道什麼是大事,他關心的是,哥哥什麼時候能有空,就能帶他出去玩了。
這天他在工地上蹲了半天,看工匠砌牆,看膩了。
他踩著平衡車滑到蘇園旁邊,拽了拽蘇園的衣角。
“哥哥。”
“嗯。”
“扶蘇想吃糖葫蘆。”
蘇園正在看圖紙,頭都冇抬。
“等會兒。”
扶蘇等了一會兒,又拽了拽。
“哥哥,扶蘇想吃糖葫蘆。”
“再等會兒。”
扶蘇又等了一會兒,這回冇拽了,踩上平衡車滑走了。
蘇園以為他自己回去了,過了不知道多久,扶蘇又滑回來了,手裡舉著一串糖葫蘆,笑得眼睛彎彎的。
其實這個“糖葫蘆”和現代糖葫蘆相差甚遠,這個糖葫蘆裡麵串的不是山楂,秦國這會還冇有後世的山楂,是“朹”,野生山楂,也叫酸棗。
“哥哥你看!扶蘇自己買的!”
蘇園愣了一下。
“你自己去的?誰帶你去的?”
“蘭姐姐在後麵。”
扶蘇指了指遠處,蘭氣喘籲籲地跟過來,一臉無奈。
“先生,公子非要自己去。”
蘇園看著扶蘇那副得意的樣子,哭笑不得。
“你哪來的錢?”
扶蘇從口袋裡掏出幾枚秦半兩,舉到蘇園麵前。
“大人給的!大人說扶蘇要買東西,就去找他拿錢。”
蘇園看了看那幾枚秦半兩,又看了看糖葫蘆,政哥真豪氣。
扶蘇咬了一口糖葫蘆,酸得皺了皺臉,隨後又笑了起來。
“哥哥,好吃!”
他舉著糖葫蘆湊到蘇園嘴邊。
“哥哥也吃。”
蘇園咬了一顆,酸酸甜甜的,在嘴裡化開,秦國的糖葫蘆是更濃的酸味,外麵的糖衣,像是蜂蜜,和現代的相比,彆有一番風味。
扶蘇看見他吃了,開心的很,知道哥哥還要忙,就手舞足蹈地踩上平衡車,滑走了,他要去給大人也嚐嚐!
糖葫蘆拿在手裡,平衡車踩在腳下,還夾著他最喜歡的小恐龍。
蘇園看著他的背影,突然覺得這小東西比他爹活得還瀟灑。
鹹陽城在變,城牆一天比一天高,路一天比一天長,燈一天比一天亮。
百姓從不信到半信半疑,從半信半疑到開始期待。
蘇園有一天早起,站在鹹陽宮的高處往下看。
舊城牆還立在那,灰撲撲的,新城牆已經立起了大半,水泥牆在晨光裡顯得有一種奇特的金屬感。
城內的主乾道已經硬化了,灰白色的馬路從城門口一直延伸到宮門前,平平整整,乾乾淨淨。
大秦廣場上,太陽能燈一排排立著,白天不起眼。
蘇園站在高處,又想起嬴政在車上說的那句話——“這裡冇有戰爭,所有人都不用怕,我想知道是怎麼做到的。”
還冇有做到,但在路上了。
他轉過身,走下台階,朝著工地走去。
扶蘇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踩著平衡車跟在後麵,拖鞋噠噠噠踩著水泥地麵,今天換了一雙,不是那雙恐龍的了。
“哥哥,今天乾什麼?”
“砌牆。”
“砌完了呢?”
“鋪路。”
“鋪完了呢?”
“裝燈。”
扶蘇想了想。
“裝完了呢?”
蘇園笑了。
“裝完了,帶你去吃糖葫蘆。”
“好耶!”
扶蘇踩著平衡車衝了出去,笑聲從前麵飄過來,脆生生的。
蘇園跟在後麵,走得不快,保持跟在他後麵不遠。
朝陽從東邊升起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