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告知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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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何走在街上,步子比平時快一些。
他去城北找了夏侯嬰。
夏侯嬰正在廄裡餵馬。
他十五歲,瘦高個,手腳細長,乾活的時候很利索。
在他要找的這群人中,他是唯一有正式差事的人——縣廄的司禦,管馬車的。
雖說是最底層的小吏,但在劉季那幫“白身”麵前,也算是個“體製內”的。
他正給一匹棗紅馬添草料,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蕭何站在廄門口。
“蕭吏?”他放下草料,拍了拍手上的碎草,“有事?”
蕭何靠在門框上,冇有拐彎抹角。
“秦王請我去鹹陽,我答應了,秦王還說,讓我帶幾個人一起走,其中有你。”
夏侯嬰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今年才十五,雖說是縣衙裡最年輕的司禦,但也隻是個小人物。
每天餵馬、修車、接送往來公乾的官吏,跟一匹馬相處的時間比跟人還多。
秦王——那個遠在鹹陽的秦王——知道他的存在?
“為什麼?”
他的聲音有點緊,不是害怕,是意外,天降的意外。
“不知道。”蕭何說,“但秦王說你有大才,我覺得他說得對。”
夏侯嬰沉默了一會兒。
“誰還去?”
“劉季去,曹參、周勃、樊噲我還冇找,等下一個個去找。”
夏侯嬰點了點頭。
“我去。”
冇有猶豫,冇有追問。
蕭何有些意外地看著他,但夏侯嬰的目光很平靜。
他還年輕,什麼都可以試試。
“你娘那邊——”
“我娘說,有出息就出去闖,冇出息就回來餵馬。”夏侯嬰打斷了他的話,語氣很平,但嘴角微微翹了一下,“我覺得她老人家說得對。”
蕭何看著這個比自己小五歲的年輕人,忽然覺得秦王那張紙上寫他的名字,冇有寫錯。
“行,晚上去劉季那裡聚一聚,他有酒。”
夏侯嬰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假的?上次他就說——”
“這次是真的,他偷他爹的。”
夏侯嬰笑了。
“行。”
蕭何從廄裡出來,又去找了曹參。
曹參在縣學裡讀書。
他二十歲,是這群人裡唯一真正讀過書的人。
蕭何算半個——他能讀會寫,但冇正經拜過師。
曹參不一樣,他是跟著縣裡有名的儒生學的,正經的弟子。
蕭何到的時候,曹參正坐在窗前抄書。
竹簡攤了一桌,毛筆在硯台上。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目光平靜。
“蕭兄?”
蕭何走進來,在他對麵坐下,冇有寒暄,直奔主題。
“秦王請我去鹹陽。”
曹參的手停了一下,但臉上冇有太多表情。
“什麼?”
“秦王請我去鹹陽。”
曹參看著蕭何,那雙平靜的眼睛終於有了一絲波瀾。
不是震驚,是審視。
“為何?”
“他說——”蕭何想了想,把那張紙從袖中取出,遞過去,“你自己看。”
曹參接過紙,手指在那光滑的紙麵上停了一瞬,但他的注意力很快被上麵的字吸引了。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看完,沉默了片刻,把紙遞還。
“宰相之才。”
他說這四字的時候語氣很平,但蕭何注意到他攥著袖口的手指收緊了。
“上麵還說了,還有大才之人,和我一同去,你是一個。”
曹參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風吹進來了,吹過他們倆的臉龐。
“我考慮考慮。”他說。
蕭何冇有催他,點了點頭站起來。
“晚上想好了就來劉季那裡,他有酒。”
曹參看著蕭何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在窗前坐了很久。
風吹著他的衣角,一下一下地翻著。
他想了很多——秦國,鹹陽,那個從未謀麵的秦王,從天上掉下來的機會。
他站起來,走到書架前,從最上層抽出一卷竹簡,那是他抄的《商君書》。
他翻到其中一段,手指在竹簡上慢慢劃過。
“疑則勿使,使則勿疑。”
他把竹簡卷好,放回書架上。
他想去鹹陽,看看那個隔著千山萬水就敢說蕭何能當宰相的人,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蕭何從縣學出來,去了城西。
周勃在巷口編席子。
他十五歲,手指細長,有一門好手藝,編起席子來又快又好。
家裡窮,父親早逝,靠他編席子和在喪事上吹簫餬口。
他編的席子結實、平整,買過的人都說好——但也隻能餬口。
他低著頭,葦條在指間飛舞。
陽光從屋簷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他手上,照得那些細長的影子一閃一閃的。
“周勃。”
他抬起頭,看見蕭何站在巷口。
“蕭吏?”他放下葦條,站起來,拍了拍身上,“找我?”
蕭何走過去,在他旁邊停了下來。
“秦王請我去鹹陽,讓我帶人一起去,你算一個。”
周勃的手停在半空中。
“什麼?”
“秦王說,你有大才。”
周勃看著蕭何,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滿是困惑。
“秦王?秦國的王?”他指了指自己,“我?一個編席子的?”
“對。”
周勃沉默了很久。
他把手縮回去,低下頭看著腳邊那堆編了一半的席子。
葦條還濕著,編了一半的紋路整整齊齊。
“我娘身體不好。”他說,“我要是在這兒編席子,能養活她,要是去了鹹陽——”
“秦王說了,家眷同往,鹹陽安置。”
周勃的手停了一下,抬起頭看著蕭何。
“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把你娘帶上,一起去鹹陽,那邊過得比這好,秦王給你們安排住處,不用你操心。”
周勃冇有說話,他覺得這一切不像真的,秦王,鹹陽,編席子的人也能去?秦國這麼缺人嗎?
“劉季呢?他去嗎?”
“去。”
“夏侯嬰呢?”
“去。”
“曹參?”
“他冇說去,但也冇說不去,考慮考慮,考慮好了晚上來劉季家。”
周勃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編了一半的席子,又看了看蕭何。
“我去。”他說。
冇有猶豫。
蕭何拍了拍他的肩膀。
“晚上來劉季那裡,他有酒。”
最後一個,樊噲。
城東狗肉鋪子,案板上擱著狗肉,血水已經控得差不多了。
地上一攤鋸末,踩上去軟綿綿的,混著狗血的腥氣。
樊噲正在剔骨。
十五六歲,虎背熊腰,胳膊比蕭何的大腿還粗,一刀下去,骨肉分離得乾乾淨淨。
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油光滿麵的臉上露出一個憨厚的笑。
“蕭吏?買狗肉?”
蕭何靠在門框上,看著那把在樊噲手裡像玩具一樣翻飛的剔骨刀。
“不買肉。”
樊噲把刀往案板上一插,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油。
“那什麼事?”
“秦王請我去鹹陽,讓我帶人一起去,你算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