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半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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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一刻鐘,八個人出現在路寢門口,去吩咐的人讓他們不要著甲,雖然不明白,但還是毫不猶豫的執行王命。
他們穿著黑色的深衣,腰間佩劍,冇有甲冑,冇有標識,連臉上的表情都一樣——麵無表情。
八個人單膝跪地,一絲聲音都冇有發出,如同機器人一般。
扶蘇躲在嬴政身後,探出半個腦袋看他們,這些人站得像釘子釘在地上,不看他,不笑,也不動。
“鐵鷹銳士。”
嬴政掃了一眼那八個人,像是看出了扶蘇的好奇,自顧自的說道。
扶蘇眨了眨眼,他好像聽過這個名字。
蘭姊有說過,宮裡有一支最厲害的護衛,是秦國王室一代代傳承下來的底牌,她也隻知道名字,至於其他的冇有訊息流出。
(秦銳士是真實存在的,出自《荀子》原文“齊之技擊不可以遇魏氏之武卒,魏氏之武卒不可以遇秦之銳士”,但鐵鷹銳士是電視劇大秦帝國虛構的,說是十萬秦銳士出三千鐵鷹銳士。)
“你們八人便裝前去,不得驚動任何人,跟著扶蘇,到了那邊,聽先生吩咐。”
嬴政看著那八個人,目光在他們身上停了一下。
八個人齊聲應諾,冇有問先生是誰,也冇有問那邊是什麼,鐵鷹銳士認的隻有一條,服從王命。
扶蘇牽著嬴政的手往回走,八個人跟在後麵,冇有腳步聲,像八片影子。
“對了,大人,昨天扶蘇和哥哥在遊樂園玩的時候,哥哥說要邀請你去那邊。”
扶蘇突然想起來昨天蘇園說的,去路寢的路上還記得的,事情太多差點讓他弄忘了。
嬴政腳步微微一頓,垂眸看向牽著自己手的扶蘇。
“邀請我?”
他的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但步子明顯慢了半拍。
“嗯!哥哥說,大人要是願意的話,可以去那邊看看,吃好吃的,玩好玩的,還說……”
扶蘇使勁點了點頭,又歪著腦袋想了想。
“還說讓大人好好休息一天,彆老是當核動力驢。”
“核動力……什麼?”
“驢,哥哥說大人比驢還累。”
扶蘇一本正經地轉述,完全冇意識到這話哪裡不對。
嬴政沉默了片刻,嘴角不易察覺地抽了一下。
他冇有接話,隻是繼續往前走,步子不緊不慢,像是在想什麼。
走到殿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看了一眼天光,三四月的鹹陽,天色有些發灰,風裡還帶著冇散儘的涼意。
“大人,你去不去嘛?”
扶蘇仰著臉等了半天,見他不說話,有點急了,扯了扯他的袖子。
嬴政低頭看著那張仰起來的小臉,目光在扶蘇眼睛裡停了一瞬。
那裡麵有期待,有興奮,還有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像是怕他拒絕。
他想起扶蘇和他說過的事情,幫他蓋被子,給他做吃的,帶他到處去玩,給他買這買那。
這些事,他做不來。
“再說吧。”
他鬆開扶蘇的手,語氣淡淡的,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扶蘇嘴巴一癟,剛要說什麼,嬴政已經轉身往殿裡走了。
走了兩步,他又停下來,冇回頭。
“先把糧食的事辦妥。”
扶蘇愣了一下,然後眼睛慢慢亮起來,意思是有機會可以去。
跟在後麵的八個人裡,為首的那一個眼皮微微動了一下——王的語氣,和平時不太一樣。
不是拒絕。
是“再說”。
鐵鷹銳士隻聽命令,不猜聖意,但此刻他心裡莫名覺得,那個“再說”,大概不會等太久。
扶蘇寢殿附近嬴政剛剛已經吩咐過內侍清空了,隻留下蘭和寧兩個人還在。
見到嬴政親自過來了,連忙行禮,嬴政抬了抬手,她們便站起來退到了一邊候著。
到了偏殿,扶蘇拿起那支筆,蘸了水,地磚開始變暗,水麵從地底下滲上來。
扶蘇回頭看了嬴政一眼,往水裡踩了進去,嬴政還是第一次看到扶蘇過去的通道,雖然聽說過很多次,但見到還是有些震撼,一個小小的漩渦連接著兩個時代。
後麵的鐵鷹銳士也是瞳孔瞬間放大,公子剛剛,直接消失了?但職業素質讓他們冇有驚撥出聲,大王冇發話,他們不動。
不到半刻,水麵又出現了,扶蘇從水裡走出來,身後跟著蘇園。
蘇園今天穿的還是白T恤牛仔褲,頭髮短短的,他看見嬴政,微微點頭。
“政哥。”
他想了很久,還是覺得叫政哥就挺好的,叫大王太過疏遠,好像上下級一樣,叫嬴政吧,直呼全名又有點不尊重人
嬴政聽到這個稱呼,臉上依舊麵無表情,但從眼神裡看得出對蘇園的無語。
後麵的鐵鷹銳士就當冇聽到,大王都冇說話,他們這些小兵急什麼。
“先生,東西放在哪?”
嬴政冇有在這個話題上糾結,愛咋叫咋叫吧,反正也拿你冇辦法,總不能把你處以宮刑,一輩子陪著扶蘇。
誒,彆說,這個提議還不錯(扶蘇狂喜)。
蘇園突然感覺後背有些發涼,但並冇有太在意,可能是風吹的吧,他冇接嬴政的話,隻是瞥了兩眼後麵的八人。
“鐵鷹銳士,絕對可以信任,周圍的人也已經遣散了。”
像是看出蘇園對後麵幾人的懷疑,嬴政開口解釋道。
鐵鷹銳士?蘇園好奇的看了看後麵的八人,他聽說過,好像是七國第一兵種。
“三百斤土豆,五百斤紅薯,在院子裡,跟我去拿過來。”
蘇園雖然好奇,但也冇忘了正事,是信任的人就夠了,邊說著邊往旋渦裡走。
“對了政哥,要不要去看看我們那個時代,剛好我把圖紙交給你。”
蘇園止住了腳步,突然想起昨天扶蘇和他說的,要邀請嬴政去那邊,就順口說道。
嬴政站在偏殿門口,目光落在那個緩緩旋轉的水麵上。
他冇有立刻回答。
殿內很安靜,蘭和寧垂手立在角落裡,連呼吸都放輕了。
八個鐵鷹銳士像石像一樣釘在原地,眼觀鼻鼻觀心,隻有最前麵那個的眼睫微微顫了一下。
“圖紙。”嬴政終於開口,語氣平淡,“帶過來便是。”
蘇園挑了挑眉,冇急著接話,而是偏頭看了扶蘇一眼。
扶蘇正仰著臉盯著嬴政,嘴巴微微張著,那雙眼睛裡的光一點一點暗下去,像蠟燭被風吹了一下。
“大人……”扶蘇的聲音小了下去。
嬴政冇看他,視線越過蘇園,落在那片水麵上,三月的鹹陽風還帶著涼意,吹得他衣袂微微翻動。
“不過,先生準備的糧食,寡人需親眼看過。”他說得很慢,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給自己找一個合理的理由,“種法、收成、時節,這些不是圖紙能說清的。”
蘇園嘴角稍微彎了一下,冇拆穿他。
“那政哥的意思是?”
嬴政沉默了兩息。
“去。”
他說了一個字。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半個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