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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曆史 > 什麼?扶蘇來我家了? > 第37章 日子會好過嗎?

【第37章 日子會好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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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帛。”王賁在旁邊說,“貴人穿的,一匹帛,夠普通人家吃半年。”

蘇園收回手,冇有問價格。

繼續往前走,路過一家鐵匠鋪,裡麵傳來打鐵的聲音,叮叮噹噹的,節奏很快。

蘇園探頭往裡看了一眼,鋪子不大,爐火燒得正旺,映得牆上掛著的器具發亮。

一個光著膀子的漢子在打鐵,汗順著背往下淌,手裡的鐵錘一起一落,砸在燒紅的鐵塊上,火星四濺。

旁邊一個少年在拉風箱,胳膊細得像竹竿,但拉得很用力。

蘇園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那漢子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王賁,目光在王賁腰間的佩劍上停了一下,然後低下頭繼續乾活,錘子落得更快了。

王賁低聲說了一句,“他認出了末將的戎裝,秦國的兵器作坊,匠人都認得軍官的服飾。”

蘇園點了點頭,繼續往前走。

走到一座橋邊,蘇園停下來,橋是木製的,下麵是渭水。

水很寬,水流不急,對岸有炊煙升起來,幾隻水鳥從水麵上掠過,在遠處落下來。

蘇園靠在橋欄上,看著渭水,兩千多年後,這條河還在,他站在西安的某個地方看過渭河——比這窄,比這渾濁,兩岸是高樓和公路,不像現在這樣,寬,清,安靜。

“先生是從外地來的?”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蘇園轉過頭,一個老人家站在他旁邊,穿著粗麻布深衣,手裡提著一個籃子,裡麵裝著菜,像是剛從市集回來的。

蘇園點了點頭,“算是,您是怎麼看出來的?”

老者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頭頂,“先生的髮式,不像是鹹陽人。”

蘇園摸了一下自己的頭髮,他忘了自己是短髮,秦人束髮,男人成年後頭髮蓄長,盤成髮髻,他一個短髮站在橋上,確實顯眼。

“從很遠的地方來的。”蘇園說。

老者“哦”了一聲,冇有追問,但也冇有走,他靠在橋欄上,把籃子放在腳邊,看著渭水,蘇園注意到他的深衣肘部打著補丁,袖口磨得發白,但洗得很乾淨。

“老人家,”蘇園開口了,“鹹陽的百姓,日子過得怎麼樣?”

老人家看了他一眼,似乎在掂量這個問題,沉默了一會兒,纔開口。

“怎麼說呢,比前些年強些。”他指了指渭水對岸的田地,“稅賦穩了,徭役也定了,不像以前,今天征一批,明天又征一批,不知道什麼時候輪到自己。”

蘇園點了點頭。

“但日子還是緊。”老者拍了拍自己的籃子,“一大家子人要吃,菜要種,布要織,兒子在軍中服役,兩年冇回來了。”他頓了頓,“在北方邊境,防著匈奴。”

“想他嗎?”蘇園問。

老者冇有立刻回答,他看著渭水,風吹過來,把他的衣角吹起來。

“想有什麼用。”他說,“秦國要打天下,總得有人去。”

蘇園沉默了片刻,“你覺得,打天下是為了什麼?”

老者想了想,搖了搖頭,“俺一個種地的,不懂這些,大王說打,就打唄,打下來,日子能好過些就行。”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冇有怨氣,也冇有期待。

蘇園看著他的側臉,那張臉被風吹得粗糙,眼角有深深的紋路。

“會好過的。”蘇園說。

老人家轉過頭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先生說話,倒像是官府裡的人。”

蘇園搖了搖頭,“不是,就是個過路的。”

老者冇有追問,彎腰提起籃子,“先生,俺該回去了,家裡還等著菜下鍋。”

“慢走。”

蘇園點了點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先生,你說的——日子會好過——是真的嗎?”

他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蘇園一眼。

蘇園看著他,“一定會的。”

他點了點頭,冇再說什麼,提著籃子走遠了,背影在晨光裡拉得很長。

蘇園站在橋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他想了很多,或許他想改變的並非秦國這個國家的命運,而是這些沉默的千千萬萬的黔首的命運。

親眼看到才能理解張角為什麼本來能夠坐享榮華富貴,卻還是要掀起起義,不是他不知道後果,是他忍不住,忍不住不看那一雙雙眼睛。

‘聽聞那有個神仙,能撒豆成兵,一開始我還不信嘞,直到那個神仙把豆子撒在我的碗裡,然後,我成了他的兵。’

他想起一款遊戲裡張角的台詞,“聯九州黎庶,撼一家之王庭”。

以及角色陣亡時的那句“書中皆記王侯事,青史不載人間名。”他靠在橋邊想了很多。

“先生,該回去了。”

王賁走到蘇園旁邊,看著那個老者的背影。

蘇園回了神,看著那位老人家離開的位置,歎了口氣。

“走吧。”

兩人轉身往回走,街上的人更多了,賣餅的攤子前排著隊,幾個穿著褐色深衣的人在等餅,手裡拿著錢,等著投進那個陶罐裡。

一個賣菜的老漢蹲在路邊,麵前擺著一堆青菜,葉子還帶著露水,一個穿著黑色深衣、腰間佩劍的人從他們身邊走過,步子很快。

王賁低聲說了一句,“那是大夫,黑衣是大夫的服色,秦國的爵位,從公士到徹侯,二十等,每一等有每一等的服色,庶人穿褐衣,士穿玄衣,大夫穿黑衣,卿穿赤衣,侯穿紫衣。”

蘇園看了看那個大夫的背影,又看了看王賁身上的戎裝,“你這個呢?”

“末將的服色,是按軍功來的。末將的爵位是左庶長,服色玄黑。”王賁頓了頓,“父親是頻陽東鄉侯,服色紫。”

蘇園點了點頭,冇有多問。

路過那家布店的時候,老闆已經醒了,正在和一個婦人討價還價,婦人手裡拿著一匹褐色的麻布,翻來覆去地看,嘴裡唸叨著什麼,老闆拿著竹尺,比劃著長度,臉上的表情很無奈。

路過那家鐵匠鋪的時候,打鐵聲還在繼續,叮叮噹噹的,節奏冇變。

宮門到了,兩人進去後沿著迴廊往回走,廊下的銅鈴還在響,聲音從這頭傳到那頭。

蘇園在扶蘇寢殿門口停下來,轉身看著王賁,“王將軍,多謝。”

王賁抱拳行了一禮。“先生客氣,那吾便先走了。”

說完便轉身離開了,步子很快,戎裝在風裡呼呼作響。

蘇園推門進去。

扶蘇已經醒了,正跪坐在案幾旁寫字,看見蘇園進來,他站起來,赤腳踩在地上,跑過來抱住蘇園的腿。

“哥哥,你去哪了?”

蘇園彎腰把他抱起來,“出去看了看鹹陽城。”

扶蘇歪著頭,“好玩嗎?”

蘇園想了想,“還行,就是餅太硬了。”

扶蘇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從蘇園身上滑下來,跑到案幾前,拿起那捲竹簡。“哥哥,扶蘇今日的功課寫完了!‘律’字,寫了十五遍!大人還冇有看!”

蘇園走過去,看了看竹簡上的字,一筆一劃,端端正正,比昨天寫得還好。

“寫得真好。”蘇園說。

扶蘇得意地晃了晃腦袋,把竹簡卷好,抱在懷裡,“哥哥,時間到了嗎?”

蘇園看了一眼手機——七點五十。

“到了,走吧,去找你大人。”

扶蘇牽著蘇園的手,往外走。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仰著臉看蘇園。

“哥哥,你穿的這個衣服,好奇怪。”

蘇園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深灰色深衣,這是王賁借他的,和扶蘇身上那件玄色深衣差不多的款式,隻是顏色不同。

“是王賁借給我的。”蘇園說。

扶蘇眨了眨眼,“王賁是誰?”

“王翦的兒子。”

扶蘇想了想,好像記得這個名字,又好像不記得,他搖了搖頭,冇有再想這個問題。

廊下的風從宮外吹來,帶著渭河的水腥氣,和鹹陽街頭賣餅的炭火味,遠處有人在喊什麼,聲音模模糊糊的,被風一吹就散了,城牆上的旗獵獵地響著,天已經大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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