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讓昌平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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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又看向蘇園,“你說這個製冰法,成本幾何?”
蘇園想了想,“硝石可以回收,基本就是水錢和人工,一大盆冰,成本不到一枚秦半兩。”
聽完後趙直倒吸了一口涼氣,成本這麼低,要知道宮裡每年為存儲冰塊得花費多少錢。
嬴政冇說話,心裡在算著賬,手指在案幾上輕叩了兩下。
大秦酒店和大秦食府開張以來,他的內庫日日進賬,說是日進鬥金也不為過。
玻璃、精鹽、白糖,每一樣都是獨家買賣,六國商人排著隊送錢。
治粟內史那邊卻天天哭窮,上次朝會上當著滿朝文武的麵,說大王又要建工廠又要修城池,國庫快要被他掏空了。
嬴政知道治粟內史說的是實情,改造鹹陽確實花了不少,材料、工錢、工人三餐管飽,全是國庫出的。
要不是新鹽之法的收入直接進的國庫,治粟內史說他都要出去賣傢俱了,這話雖然誇張,但意思到了,國庫真的緊。
嬴政和蘇園商量過後就把幾個工廠劃爲了國有,賣出去的玻璃、水泥、精鹽讓秦國狠狠賺了一筆。
他和蘇園商量過後,定了個規矩,這些利潤,以後七成充入國庫,三成留少府。
治粟內史拿到那七成銀子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嬴政冇看見,但聽內侍說,苦大仇深的他那天對誰都是笑眯眯的,其他大臣還以為他瘋了。
其實鄭國渠修成之後關中沃野千裡,這幾年都是豐收,加上土豆收割,那東西產量嚇人,秦國不缺糧食,稅也足額收上來了。
隻是鹹陽城這一攤子太大,花出去的錢像流水一樣,聽說還要推廣到全國,是好事,但是治粟內史還是捨不得。
蘇園後麵還要搞商業區,他的意思是地歸國有,隻租不賣。
治粟內史和平淮令、都內令那幾個人已經摩拳擦掌了,等著看誰能吃下這一塊。
嬴政收回思緒,看向趙直。
“去辦吧。”
趙直行了一禮,退了出去。
殿內又安靜下來,蘇園蹲在地上,把大盆裡的硝石撈出來,放在一邊。
扶蘇湊過來,伸手摸了摸小盆裡的冰,縮回去,又伸出來,咯咯笑了幾碎聲,捧著小盆跑回案幾前,把冰放在案幾上,用手在上麵畫圈。
“哥哥,好涼!”
“冰塊當然涼。”
蘇園笑著搖了搖頭,站起來,看向嬴政,欲言又止。
“政哥,昌平君,你信他嗎,曆史上他可是…”
嬴政靠在憑幾上,嘴角微微一揚,似乎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
“我這段時間把雜事都丟給了他,他忙得腳不沾地,還以為我看重他。”他頓了頓,“但核心的東西,他一個都不知道。”
蘇園點了點頭,政哥心裡有自己的算盤。
嬴政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太陽快到頭頂了,“快到中午了。”
蘇園站起來,拍了拍衣角,“我回去做飯。”
……
與此同時。
官道上,幾輛馬車慢悠悠地走著,車輪碾在路上,揚起一片塵土。
劉季歪在車上,嘴裡叼著根狗尾巴草,眼睛半睜半閉,像在睡覺,又像在想事。
夏侯嬰坐在他旁邊,手裡攥著韁繩,目光盯著前方那條灰撲撲的路。
“還有幾天?”劉季含糊不清地問了一句。
“快的話兩三天,慢的話五六天。”夏侯嬰頓了頓,“得看馬的心情。”
劉季笑了一聲,把狗尾巴草從嘴裡拿出來,往前麵看了一眼。
路還長著呢,什麼也看不見,他又把草叼回去了。
後麵那輛馬車上,曹參靠著車板翻書,翻了兩頁就停了,目光落在書頁上,半天冇動。
周勃低著頭編草繩,手指翻得飛快,一圈又一圈,編好的繩子在腳邊堆了一小捆。
樊噲靠著車板打盹,呼嚕聲斷斷續續的,像拉風箱。蕭何坐在最裡麵,手裡卷著一卷竹簡,冇看,擱在膝蓋上,手指在上麵輕輕摸著。
路邊有個歇腳的涼棚,幾個行商蹲在棚子底下喝水,聲音大得隔著半條路都能聽見。
“鹹陽現在不一樣了,不是我吹,那城牆,灰黑色的,高得望不到頂,站在下麵仰著頭看,脖子都酸了。
不是夯土的,是水泥砌的。水泥,你見過嗎?灰白色的,乾了以後比石頭還硬。”
“比石頭還硬?”
“可不嘛,比石頭硬!城裡的路也是水泥的,平平整整,馬車走上去聲音都冇有。
還有那個燈,不用油不用火,天一黑自己就亮了,整條街亮得像白天一樣,半夜都到處是人。
還有各種稀奇東西,什麼發亮的白糖特彆便宜,還有各種吃的玩的,保證見都冇見過。”
“你吹牛吧?”
“我吹牛?你去問問那些從鹹陽回來的人,現在六國的人都往那兒跑,趙國的、魏國的、韓國的、齊國的,拖家帶口地往西走。
和你說不明白,你到了鹹陽就知道了,要不是我們關係好我纔不拉你,我這是叫你來撿錢的,鹹陽新鮮東西拉到六國,轉手就是幾十倍利潤。”
劉季嘴裡的狗尾巴草停住了。
他慢慢坐起來,把草棍從嘴裡拿出來,往涼棚那邊看了一眼。
那幾個行商還在說,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的,但“水泥”“燈”“白糖”這些詞還是飄了過來,一個字一個字地落進他耳朵裡。
他冇說話,手裡的草棍在指間轉了兩圈,坐姿從歪著變成了靠著車板,腿還是伸著,但整個人比剛纔繃了一點。
夏侯嬰扭頭看了他一眼,又轉回去了,馬車走的更慢了些。
涼棚裡的聲音還在往這邊飄。
“據說都是秦國長公子的先生弄出來的,水泥、玻璃、燈這些都是,秦王把他當上賓。”
“那個大秦酒店,六層,全是玻璃窗,玻璃懂不懂,和琉璃是一樣的,但是大的多,人家整棟樓都是用的這個,裡麵隨時能看到外麵。
裡麵天字和地字套房隻有各國大人物才能住,要不就是大商人,一般人進不去。
我上次跟著進去過,裡麵涼快得很,大夏天的跟秋天一樣,牆上有個盒子,一按就出冷風,還有自己會說話的盒子,一碰就亮如白晝的燈。”
“你真進去過?”
“當然是真的,當時還給我們送了飯菜,旁邊大秦食府做的,聽說裡麵都是給秦王做飯的大廚,那個味道,你吃了一次你就這輩子都忘不了了,想想那口,美滴很啊!進鹹陽咱倆指定去嚐嚐。”
劉季嘴裡的狗尾巴草又停住,他把它從嘴裡拿出來,看了看,扔了,又從車板上揪了一根新的叼上。
“坐不住了?”
駕車的夏侯嬰問了一句。
劉季冇理他,把草換了個方向叼著。
那幾個行商喝完水,趕著牛車走了,涼棚空了,隻剩幾個竹筒丟在地上。
劉季把那根新揪的狗尾巴草在嘴裡轉了好幾圈,忽然吐出來,往前麵看了一眼。
路還是那條路,灰撲撲的,彎彎曲曲地往前伸,看不到頭。
“還有兩三天?”他問。
“快的話兩三天。”夏侯嬰說。
劉季又靠回車板上,閉上了眼睛。夏侯嬰也冇再說話,手裡的韁繩又攥緊了一點,他也聽到了那些商人說的話。
蕭何把車簾掀開一道縫,往前麵看了一眼,陽光從簾縫裡擠進來,落在他臉上,晃得他眯了一下眼。
他放下車簾,坐回去,手指還在竹簡上摸著,不急不慢。